黑空空的天,灰暗的空氣,曝光與噪點被擴大到了極致。
半昏半黑,風勢沒有消減,一層層的沙塵一層層的埋著沙,沙下還是沙,周圍是沙子的堡壘,堡壘是由沙子組成。
還沒有消隱怒火滔天的熱浪,在沙子上徐徐遊蕩著。
“啊”全身衣服毀損,雙目瞪得肉眼可見的突出,密密麻麻的紅血色已經包裹了瞳孔,乾裂的皮膚留下溝壑,裡面又卡著幾粒沙子。
臉頰明顯的凹了下去,高高突出的顴骨好似要撐破這脆弱的表皮。
惶恐,驚悸,又迷茫。
他突然用力捶著自己的胸口,在空闊的沙漠上發出咚咚的聲音,就像是打在了鼓上面一般。
沒過多久,他嘔出來了一口鮮血。
同時也將閉塞在胸腔的代謝氣體給吐了出來。
稍微舒服了一點,他費勁的閉了閉眼睛,上下兩片眼睫毛緊縮了幾下。
隨後他發現這麽做對於他這眼睛的疼痛毫無效果,還徒增了幾絲眼中異物感,便不再眨眼睛。
眼前看來一動一撞的有著白光閃過,好似黑夜之中電光的閃,每一次眨眼,都讓白光複現,但眼前的白光消退的越來越慢了。
轟隆隆的吹拂著暴躁的狂沙,耳根生疼,像是塞進了一把滾燙的沙子,鼻孔,口腔,全都是沙子。
灼燒,撕裂的痛感充滿了全身。
他打開了一道門,黑漆漆的。
“天黑了,該出來了”他喊了一句,過了一會兒,陸陸續續的走出來了幾十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
只是他們沒有沾染多少黃沙。
率先走出來的人,將眼睛瞪得滾圓,湊到他面前,馬上問道“他們還在不在?”
“在”他按了按自己的頭,有點不耐煩的回答道。
三十二個人圍成了一個圈,腳掌不離開地面的在地上擦行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找到了一個擋風的盆地。
他們的破爛的衣服不再被無形的力量朝一個方向拖拽,他們才圍坐一圈坐了下來。
“你們倆也出來吧”他再次開了那個漆黑的門,很快走出來兩位女性。
頭髮一黑一白,模樣就不再形容了,本是嬌花一朵的她們,現在也沒有多少魅力。
但本身天生姿色即便穿著再破爛,都是掩蓋不住的。
只是……
白色長發的女子坐在了他的身邊,他輕輕撫摸著在這位可憐的女子的臉上留下的一道曬傷的痕跡,他一個不注意,卻沒有發現自己的一拳,落在了黃沙之上。
“撲”的一聲,周圍黃沙被吹了出去,形成了一個環形的沙朗。
地上立即有紅色的血絲露出。
他怒火不知從何而來,他上牙狠狠的抵著下牙,仿佛要崩碎彼此一般。
“他娘的,這群家夥真TM不是人,狗都知道回家吃屎,他們根本就是幫著強盜咬自己的主人!”
身材寬厚的他坐在原地就有著一種獨特的王霸氣息,但流浪在此,即便再怎麽有氣勢,也是頹敗的。
聞聲,頓時周圍的人也是眼中怒火中燒,怨氣此起彼伏。
數十天前,
“明天啊明天,誰知道你是這麽強,但現在你連我都打不過,這真是命中注定啊,你注定就是一個弱者,就該被踩在腳下,當我願意讓你喘口氣的時候,你就會和乞丐一般哀求著我,你是多麽卑微啊?明天,你想想你做成了啥?我才是天選之人,你只是我的襯托而已,
認清現實吧,敗者!” 他嘻嘻狂笑,按耐不住心中的興奮。
周圍人議論紛紛,卻都只是站在數米外,沒有人走上前,也沒有人遠去。
他們無數的眼睛只是看著,看著這個救了他們三萬多人的人,被那位欺辱著。
肉體收到了嚴重的摧殘,所有的實力也被那一位所剝奪。
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
站在他面前的白喰嗤笑著,愉快的洋溢如同要掙脫他的口腔,貫穿他的全身。
“我也不為難你,把頭伸過來,給你個痛快的。”他剛說完,卻聽見“咚”的一聲,他直接被打飛了出去。
他惶恐的回頭看著打他的人,認清是何人之後,一時怒從心中來,“給我打死他!”
“誰敢動我!!!”他手無長兵,怒吼一聲,呵退了三米外的架刀武士。
如雷驚悸,回音不絕。
他一步步走向這個瘦弱的男子,每一步都好似踩在了他的心上,讓他越來越害怕這個人殺了自己。
他趕忙大聲反抗道,“不不,不!你不能殺我,你們快上啊,他要造反了!”
明天也趕緊叫住了他“老一,我們走!”
“我現在除掉這個畜生,我們就能留下來了啊,為什麽要讓給這個人!”
明天聞聲,眼中發暗,陰著臉看了一圈,周圍站著的人。
每一個人都沒有絲毫向著他們的意思,而且大多手持兵器。
他再次吼了一聲“走!”
很快有著幾位就來到了明天的身後。
“誰叫你們走的?”趕緊撤身出去,白喰再次大聲耀武揚威道。
“你以為你們能活著離開?”
“你!”見著老一又面露猙獰,白喰趕緊往後躲閃了幾步。
但發現老一怎麽也跨不過這麽多人,他再次笑了。
“你來啊?你以為你能過來?你以為你這肉身皮囊能比金鐵鑄造的兵器還要堅硬不成?小心老子把你戳成馬蜂窩!”
白喰大聲嬉笑著,老一則是拳頭握的比石頭還要硬,青筋就要破開一般,只要明天一聲令下,他敢保證自己的一拳可以隔著這三米打爛這個頭。
就在這時,不知道什麽原因,周圍火光四起,亂聲大噪。
“著火了?”
火也迅速的蔓延到了他們這邊,白喰屁股一熱,立馬讓他疼的蹦了起來。
“我靠,誰燒我屁股!”
白喰趕緊滾到地上翻滾著。
“走!”
明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知道現在是逃跑的最好時機。
二話不說,便拽著老一就跑了出去。
不過多久,他們發現只能走向這片沙漠。
而在背後漫天的火光之中,有著幾人追了出來。
明天和老一大為驚詫,沒想到白喰竟然要這般趕盡殺絕。
他現在身體虛弱,這幾步就再沒辦法跑動了。
“哈哈,哈哈,老天爺啊,你真狠,狠啊!”
明天一下子坐在地上,全身都是酸痛,但怎麽也比不上他這內心的痛苦來的直接。
“大總管,我們回去跟他們拚啊,這麽頹廢可是做不了什麽事情啊!”
明天累了,他現在隻想好好的休息,早點的睡過去……
一個不小心,明天便暈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來,便見到了圍坐在他身邊的這三十幾人。
……但這不能算是好消息,因為僅僅是幾天,他們就在這沙漠裡面迷失了方向。
“真搞不懂,老工力他為什麽要跟著白喰?”
“別說了,省點口水吧。”崇明無奈的看著他。
“你TM也給那個畜生說話?”老一聽崇明這麽說心情立馬就炸了。
“我才不會跟那個畜生講話,但你總得省點力氣,光說話沒用!”
“你說誰沒用!”
“你能不能別沒事找事?”
“我看你是欠揍,別以為老子現在虛了打不過你!”
說著老一已經挽起袖子要和崇明乾架,崇明則是也不服氣,直接站了起來。
明天腦袋一陣轟鳴,長時間的沙土也讓他大腦裡面充滿了沙子。
他疲憊的說“坐回去”
“咚”老一的拳頭竟是打在了崇明身上,崇明一個不忍也是後退數步,而崇明肯定不會受這氣,跟著就要再次掄起棒子。
而老一也準備好要和他硬剛了。
明天怒了。
“給老子坐下!”
狂怒的聲音震動了周圍的黃沙,一點點的回填了這片沙丘。
這一聲,也讓他二人驚覺,趕緊坐了回去。
“我好餓,阿盧”黑頭髮的女子心裡別扭,她自己很明白,她已經快要八天沒有吃飯了。
而其實大多數的食物都給了她們倆。
這個聲音卻是如同有著魔力一般,饑餓感迅速的引起了周圍人的共鳴。
肚子早就沒力氣咕咕叫,但大腦還在思考,他們都在更加深刻的感受著這饑餓感。
這甚至勝過了全身上下的疼痛。
最起碼現在最大的願望不是止疼,而是果腹。
但沒過幾秒,白發女子從自己的衣服中摸索了一番,拿出來了一顆饅頭,遞到了明天的面前,說“你吃這個吧?”
“饅頭?你怎麽還有?”明天被這一個饅頭給驚嚇到了,他甚至不自覺地開始分泌唾液了。
“別問,快點吃吧”納言目露幸福的目光,希望他能吃下去,也不停的遞到明天嘴邊。
明天也不是什麽聖人,這般誘惑都是讓他幾欲張口。
但數秒過去了,明天卻一直都沒有張嘴。
她疑惑了,抬起頭,察覺了四周如狼似虎的目光。
幾乎是同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住了這顆饅頭。
明天從她手中拿下來了這顆饅頭,納言立即知道她要做什麽,馬上驚動,抓著明天的衣服。
手指也跟著開始顫抖。只有一個細微的聲音,僅僅是明天自己能聽到的程度,在明天胸前呢喃著。
“你已經十三天沒有吃飯了,你要是出事了,我真的要撐不下去了,求求你吃吧,不要……”
明天輕輕用大手捂住了她的頭,讓她停了下來。
將饅頭遞給老一,說“掰開,掰均勻一點”
“啊?大哥,你吃吧,我們都不餓”
“啊,嗯,對啊,哈哈”崇明咽了一下口水,趕緊應和道。
“不餓,不餓”老五好似神智不清了一般,重複的說著一個詞。
“別再讓我多說話了”明天將它塞進了老一手裡。
看著有點淚水從眼眸中流出的納言,明天輕輕用手掠去了她眼角的淚水,將淚水放在了嘴裡,含了一下。
納言也無力的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老一拿著兩塊饅頭遞給了明天。“大哥,這是你和嫂子的”
明天看著這兩塊,很明顯的要比其他人的大一圈,但由於是三十幾人分,在老一的手裡卻還是顯的極小。
明天也不好拒絕,便接了過來。
“給”明天塞進了她的嘴裡,她也是沒有看,閉著眼就咬住了明天的手指。
“哎哎,疼”明天趕緊呻吟到。
納言明顯的用力了。
“嫂子這是要吃了大哥了”
“……別瞎說,這是特殊時期”聽曉黎這麽說,老五傻乎乎地點點頭,問
“啥特殊時期?”
“笨啊,當然就是……”滌青若有深意的說到。
“哦~”很快很多人都明白了過來,異口同聲道。
“不是,啥意思?”老五還是沒明白,眨眨眼睛不明所以。
而當事人卻一點也沒有在意這件事,專心的咀嚼著。
明天抽出手,疼的他呲牙咧嘴。
但一個不注意,這個女子就鑽到了明天的面前,一下子吻了下去。
“啊,這……”
本來lsp的幾位看到這一幕,卻是不自覺地臉紅了起來,趕緊將頭背了過去,不看著他們。
此刻明天嘴裡卻是一甜,有著一種醇香的氣息蔓延了他的口腔。
“……”
“怎麽?嫌我髒啊?”明天含著嘴裡的東西,有點不知所措,納言反問了一句。
明天卻隻好苦笑一聲,咽了下去。
所有人都笑了,笑得很開心。
只是笑著笑著,都不自覺的哭了起來。
“我想媽媽了”
“哎,也許老爸也不是那麽壞,可憐的他最後還成了別人的實驗品”
“我想回去,那裡我們坐在一起吃啥都行!”
“仔細想想,我父母除了經常打我,還是總給留我好吃的”
“我媽從來不打我”
“我爸就是經常教育我而已”
“我被我父母賣了, 也許也是太餓了吧”
“不餓誰會這麽對你?”
“對啊,也許當初真的是誤會他們了”
聽著他們反思,明天也知道,自己的父母也從未虧待過自己。
他和她已經穿越到這個世界二十載有余,他卻不自覺地開始反思,過去在地球的的二十多年,他又為父母做過什麽?
他心裡一直埋怨他們給自己選擇的未來,但這卻只是他們愛的盈余。
每每反思,內心卻只有不孝的自責往複不斷。
而來到這裡的第二十二個年頭,他在沙漠裡。
過了今天,明天不覺得自己還能活著,而且,恐怖的饑餓感在這短暫的飲食之後開始更加猛烈的刺激著他的頭皮。
他現在如同一頭渴望吃人的猛獸。
回想過往二十年前的二十年過往種種卻都顯得彌足珍貴,如今越發落魄越發能思考起來那些美好的人和事物。
但,
在這裡的二十年來,他竟是想不起來自己有過什麽美好,唯一給予他美好的人和事物都在此時此刻陪他一起落魄潦倒。
忍受著饑餓侵蝕自己的大腦,失去基本的判斷能力,短暫的呼吸都讓人疲憊,只有無窮的欲望越發的強大。
這就是世界對她所厭惡之人的饋贈嗎?
“也許相信世間美好本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他神情一決,站起來,說,
“我們都是孤兒!已經沒有再多的留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