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離別的時候,雖然已經習慣,雖然總是淡淡地處理,靜靜地離開,可能是想掩飾什麽,悲傷、不舍或是無可奈何……
高考前,提前一個多學期,我便要回戶籍所在地漠河準備高考,兩地教材也有出入。到了離開的日子,沒有和同學講,四舅開著三輪車裝滿了我的雜七雜八,正要離開時,班裡的同學都結伴走了出來送我,沙飛走到跟前,眼裡含著淚:“真行,都不和我說!”,我也只是笑笑,不知道說什麽好,坐到車裡,和同學揮了揮手,就這樣緩緩地離開了。似乎離別就是我生活的日常,我總是能迅速適應不同的環境,不同的人群。也總能不帶感情的迅速抽離,當然會有不舍,但卻從沒想過交一位一生的朋友。看慣了人情冷暖,人聚人散,不敢奢求,也帶著些許自卑,懷著“活的體面些再聯系吧”的想法,所以有些心酸,但並沒有那麽傷心。
回到漠河高中,也算有些體面,英語老師曾坐在講台上看著我說道:“看看人家大城市回來的,細皮嫩肉、白的發亮,看看你們,一個個黑土豆似的!”她喜歡我們年級愛打籃球的體育老師,但人家沒看上她,憋了一口氣的東北大齡未婚女老師,想必也是沒誰敢惹吧。我家住的地方離學校挺遠的,也只能住宿,舍管男老師和我媽是老街坊,還問過我,但也沒給過我啥優待,我被安排在八人間,床下一翻身吱吱地響,我在上鋪也跟著顫。
周末放假,回家的公交返校只有幾趟,最晚的是下午兩點,周天回來便早回半天,我一般周一上午回去,前兩節課不上,也沒請過假。班主任是個厚道的數學老師,從未說過我,可能因為我學習好,或是剛來上不了多久吧。
剛回去沒多久,年級統考,我意外的考了班級第三,按學校標準,班級前四名住宿是可以住到四人間的,我便直接去了管後勤的副校長辦公室,敲了敲門,進去說道:“校長好,我叫楊楊,班級考試第三,申請換到四人間宿舍。”校長有點驚訝的打電話給班主任,核實了一下,就寫了個紙條:同意調換四人間宿舍,讓我交給宿管老師。宿管老師看到紙條還以為我和校長有什麽關系,屁顛屁顛的幫我忙活著,當晚就換了宿舍,對我態度也好了不少。
四人間床在上鋪,下面是衣櫃和學習桌,床也是固定在牆上的,條件好不少,同住的都是高三的,不過都是理科班的,見我來了,也比較熱情,對面鋪的男生叫高原,長得帥氣,不過家裡條件不好,經常和同學借錢,當然,經常也會被催債,而我從沒催他要過錢,可能是明白這種感覺吧,他也是很自覺的按時還我。
高考前,縣裡選飛行員,好多同學都報名,先要去體檢,我想都沒想,因為小時候,頭上磕了個挺大的疤,用手按按,能感覺到到骨頭往裡凹了一塊。高原幸福的去了,這也是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過了幾天回來了,項目基本都合格,就一條扁平足便給刷了下來。我安慰他:“挺好的,當飛行員多危險呀,打起仗來九死一生,遇到空難必死無疑!”,他笑了一會,也沒鬱悶太久,我們這種窮人家的孩子,心理素質都過硬。
走過操場,看見操場旁的人有些眼熟,他也認出了我,叫著我的名字:“楊楊!”他是我小學同學張健,家裡開浴池,小時候經常被欺負哭,外號:“哭唧包”,眼前這小夥,一米八幾的大哥,長相也帥了不少,聊了幾句,便各自分開。沒過幾天,另一個小學同矯健聽說我回漠河了,
便來學校看我,他不上學了,小學我們幾個經常一起玩,現在也是一米八幾的大個,印象中還是跟我差不多高,埋裡埋汰的小屁孩呢,我來到大門口,看見他,不禁說了句:“孩子長這麽大啦”,他笑著回了句:“怎麽說話呢!”沒說幾句,也就分開了,也沒約聚聚的時間,因為當時我也沒什麽錢。 雖然是準備高考,但我也沒什麽心思學習,大多是吃老本。班裡同學經常三五成群的聚餐,一頓飯花一百多,我從未去過,很簡單,沒錢。
因為成績好,沒多久就把我轉到重點班了,剛搬了桌子過去沒幾天,教政治的班主任“大本”便站在教室門口罵道:“楊楊,學校是你家開的呀,你想來來,想走走!”當著全班的面,我面子上管不住,因為我周一上午才返校,也沒請假。課間,我便搬著桌子又回了原來的班,大家都挺詫異的,也沒走什麽手續,就回去了。“大本”應該也有些震驚吧,後來在他班上課的時候說過不太理解我是怎麽想的。“大本”是我們高中為數不多的重本畢業,這也是他“大本”外號的由來,他有一個兒子,是腦癱,費用挺高的,所以他性格火爆,疾世憤俗。經常當著我們的面罵醫生收紅包,他偏不給,結果醫生在縫刀口的時候就給他兒子用反針,導致傷口一直不好,還反覆發炎,他對醫生這個職業,也算是深惡痛絕。
我們語文老師比較喜歡我,填資料時,她發現我們的生日是一天,便激動地跑來和我說,但我不解風趣地淡淡說了句:“我上面是按陽歷寫的”,她“哦”了一聲,就沒說什麽了,現在想來,我也是情商堪憂呀。
我前座的女生敏敏和我比較聊得來,她喜歡我班另一個男生,確實長得帥,文藝范, 但有女朋友,也是我班的,其貌不揚,卻管的他服服帖帖貼。我還沒回來的時候,他倆分過手,期間他便和敏敏談了幾天戀愛,後來不知怎麽得又複合了。他女友也是個狠角色,到處和別人說敏敏不要臉,第一天就和她男朋友去開房了!也是狗血的瓜。
過了年沒多久,便是我的生日,當我來教室時,發現桌子上放著一遝大小一樣,精心準備的長方形紙條,每那開一張,上面便寫著一句話,一個二十來張,“沒想到吧”、“我居然知道你的生日”、“這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氣”……“我想說”、“生日快樂!”但上面沒署名,我四周張望了一圈,直到回頭看到我的後桌女生,紅著臉,低著頭,又時不時抬眼看下我,我便明白了,於是大大方方的說了聲:“謝謝哈”,她笑了一下,也沒說什麽。我明白她的意思,但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雙方也就沒再說過什麽。
我同桌的女生也對我不錯,也許是“外來的和尚好念經吧”,她曾半開玩笑地說:“要不咱倆湊合湊合得了!”,我堅定地回復:“不要!”,拋開長相不說,她羽絨服領口黑的發亮,這就足讓略有潔癖地我抓狂了,沒見過女生這麽邋遢的。
轉眼快高考了,有三次統一的模擬考,我的成績基本都是年組二十來名,第二次模擬考感覺不是很好,班主任卻高興地跑過來,告訴我考了年級第三,“大本”也笑呵呵和我說:“這麽下去,你還不考一本呀”,我就是這樣,覺得考的好的時候,一般成績不怎麽樣,覺得考砸了的時候,成績一般都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