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白晃晃還未待過五分鍾,滿眼際的黑暗吞噬而來,由四周向中間,像墨水從四周侵染白色的草紙。凌天奇腦袋一沉,似屏幕顯示著桌面壁紙的電腦被突然拔掉電源,眼前驟然黑暗,腦袋撇在一旁昏睡過去。
古墓沉靜下來,再無活人聲息。常年累月的死氣沉沉再度降臨。
不知過了多久,沉睡的凌天奇讓刺眼的石蓮花燈火和一陣人交流時的歡聲笑語叫醒,迷迷糊糊醒來。嘶~~~凌天奇腦袋輕晃,倒吸一口涼氣,竟是豪飲劣質工業酒之後一覺醒來腦袋的那股悶雜雜的疼痛。
“咦!你的朋友醒了!”
一個軟綿綿的女聲驚奇地說。但絕不是馬蘇華清脆悅耳的聲音。凌天奇想起來了,這裡唯一的另一個女性便是和馮建新組隊結夥進來古墓的桃粉色登山裝。凌天奇原本以為神勇的和男生打成一片的女生應當是大大咧咧,說話做事雷厲風行,直爽痛快,沒料到竟是這樣的柔聲溫氣,嬌滴滴軟綿綿。
圍坐一起,有說有笑的三人停止談話,凌天奇都不明白暗無天日的古墓甚至有人在此付出寶貴的生命的情況下有什麽可以又說又笑,談論嬉戲的。馬蘇華熟悉的聲音清脆響起,“昨晚睡得踏實吧?你和你朋友一個樣,打鼾打得跟豬叫似的。”馮建新和登山裝女孩又咧嘴笑起來。
凌天奇搖晃著腦袋,看滿面掛笑的馮建新兩人。粉紅色登山裝女孩是發自內心的笑容。玉質皮膚的臉仿佛花苞開放的春花,自然甜美,溫文爾雅,而且五官不俗,配合笑容可掬,美豔動人,可惜就是沒有血色。馮建新卻是偽裝的笑容,油頭雪面的臉極不自然的抽搐,剪著個韓式風格的潮流髮型,落滿土灰,不想笑卻又不得不隨著別人硬憋出來的笑。凌天奇看著馮建新,發現他的目光始終聚焦在馬蘇華的身上,片刻不離,眼裡火焰般的炙熱恨不得將馬蘇華整個吞下,宛如豺狼偷瞄綿羊的目光。每當說笑的馬蘇華看過來時,又換作一副老實相,陪著笑,迎合馬蘇華,不住點頭哈腰。
都來挖人家祖墳了,裝什麽和善紳士!哈巴狗似的!不知怎麽,凌天奇看到馮建新打躬作揖,對馬蘇華大獻殷勤的討好模樣就渾身不舒服。仿佛自己身在空曠荒涼的闊野,天空烏雲密布,嘩啦嘩啦,卻是下起了瓢潑的稀屎,昏黃的顏色,伴著屎辣子末,一滴一點,密密麻麻連成一片,鋪天蓋地澆來,無處躲藏,無處逃避,濕透衣物,粘得滿身都是,屎與水交織在一起順著頭髮,臉頰,胸膛一直往下流淌,怎麽洗刷都弄不掉,惡心至極。
馬蘇華絲毫沒留意身邊的異動,該說的說,該笑的笑,宛如和久別重逢的老友敘舊,凌天奇反而成了生人,晾在一邊。過了些時候,馬蘇華指著凌天奇說,“來給你們介紹介紹,這是凌天奇。”而後又指了指馮建新和粉紅色登山裝,“這是馮建新,這是余嬈音。”
“你好,我叫余嬈音!”余嬈音真誠地伸出手,放在凌天奇面前。“凌天奇。”凌天奇也沒失人臉面,微笑著臉友好地握手,放開。
“好了,大家算認識了。”馬蘇華拍手。馮建新的眼睛時不時癡迷地偷瞄馬蘇華,臉色僵滯,目露陶醉。
“認識了又能怎麽樣?不知出去的路,死在古墓裡的小夥伴又多了兩個?”凌天奇說。
凌天奇想起來昨天晚上靈魂出竅的奇遇,模糊中目睹一條通向外界的逃生密道,雖然以前也出現過類似的魂遊天地的狀況,卻還是有點不敢太信密道存在的真實性,
害怕僅僅是一個逼真如實的夢在迷惑心靈。 馬蘇華說:“路慢慢走,遲早會走出去的。”
“出去很難嗎?”馮建新罕見地說話了。不過其語氣輕蔑,頗帶諷刺之意。好像出去毫不費事。
“過些時間我們斷糧的時候,你再吹吧。”凌天奇下意識去拿盛食物的背包,發現背包不在身邊,不翼而飛了。
“找什麽?”馬蘇華問。
凌天奇站起來,四周察看,看見拉開拉鏈的背包在馮建新的旁邊,褶皺的包裝塑料彩紙散落一地。凌天奇走過去提起背包,包裡的食物僅剩兩碗沒水衝泡的碗面和一瓶礦泉水,其余省吃儉用保留下來的牛肉干、葡萄乾等都已化為一地的垃圾袋紙。
“你們!開聯歡會呀?”凌天奇有些責怪與惱怒。“都不知出去的路就把僅存的糧食吃完!你是沒打算出去嗎?”
“對不起喔。”余嬈音面帶愧色,“我們醒來覺得肚子好餓,看見能吃的東西就直接拆開吃了,隻管填飽肚子,也沒想那麽多。”
馮建新卻毫無歉意,把玩著凌世林撿來的平天冠,“不就吃你點牛肉干嘛,有什麽了不起。出去後我買一卡車補償你,讓你一次吃個夠,可以了吧?”
“沒什麽了不起,你當初就應該餓著肚子,別吃我的東西!”凌天奇氣極反笑。心想這人好不要臉,既要當****又要立貞節牌坊,臉皮比城牆還厚。
“你在場為什麽不說說?”凌天奇質問馬蘇華。
馬蘇華說:“他們好幾天沒吃東西了,面黃肌瘦,沒有半點人形。試想一下,如果你幾天沒吃飯,又恰巧身邊有可以食用的東西,但食物屬於別人,你會怎麽辦。反正我體驗過忍饑挨餓,知道不好受,於心不忍……所以,就,放縱他們了。”
“幫人也是在自己富足有余的情況下把余下的東西提供給需要的人。像你這麽不留余力的幫法,估計自身都難保。進一步說,你這不是幫人呐,你給了他,你自己呢?神仙?不用吃喝?”
這時,凌世林也醒了過來。揉拭著眼睛大口張開打哈欠,上下顎纏著幾條黏膩的口水絲。他咽了口口水,問:“幾點了?”
凌世林看見所有人都醒了,意識到自己睡過了頭,尷尬地笑了下。“不好意思,天奇。昨晚說我頂後半夜的,沒想到睡過頭了。 嘿嘿。”而後一副驚訝的模樣,“這兩位是?”忽然又拐個彎問馬蘇華,“大丈夫噶?”
“日本話?”余嬈音問。
“是吧。”凌世林忽看見馮建新手捧著自己辛苦得來的平天冠,不由號號大叫,“那,碉毛,你肮髒的雙手放開我的寶貝,別再玷汙它了。”
“我幸幸苦苦獲得的寶貝怎麽能說是你的?誰能證明它是你的。你叫它,它會答應嗎?”馮建新無賴地說。將寶貝佔為己有的貪欲看來在他的腦袋根生蒂固,已達到冥頑不靈的程度,睜著眼說瞎話。
“還給人家嘛。”余嬈音柔聲勸說馮建新,光聽語氣就知道余嬈音喜歡馮建新。馮建新卻惡狠狠地回一句,“胳膊往外拐的東西。你懂什麽!”
“我證明!”凌天奇很看不慣他這種耍無賴的方式以及對身邊的人稍不順心便惡語相向的態度。
凌世林嗤笑,“聽見沒有!”說著走過去搶過馮建新手裡的平天冠,平天冠的珍珠相撞,發出綿綿的響聲。馮建新臉色一寒,惡毒的眼神直射凌天奇與凌世林,不多很快就隱藏起來,裝成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等我出去了要你倆好看,到時候還不是我的!馮建新心裡暗道。馮建新暫時的忍讓到讓他頗具幾分梟雄的本色。
凌天奇背著背包坐下。現在可謂彈盡糧絕,雖前無敵人,後無追兵,但前路漫漫,後路渺茫,不知何時才可出去外面的花花世界。凌天奇又想起昨夜的奇遇,與其像隻無頭蒼蠅亂飛亂撞,純碰運氣的手段亂走,倒不如嘗試去相信昨晚。搏一搏!凌天奇暗下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