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是夜。

　　離家不遠一座鍾塔的塔頂，凌牙靠坐在地，無神的上望著那輪殘月，以及滿天星辰。

　　卻難從中體會到往日的寧靜。

　　他已在這裡待了很久。

　　中途回過神來發現天色已經不早時，他還以為，一如往日，少女會前來尋他，卻今天並未再出現這種事情。

　　是因為什麽呢?

　　或許是失望吧，對現狀，對自己，對環境，對、他。

　　為什麽，現實要這麽戲劇性?

　　五星級卡師天賦。

　　這種漫長歷史中都罕有的恐怖天賦，為什麽會在一個普通女孩身上出現?

　　……300年前那位，當時最初或許也是這種感受?

　　也是從那段竟然不加掩飾的歷史裡，世人知道了在這個帝國裡，常人若幾乎不可能的覺醒了頂級的五星卡師天賦，會是什麽結果。

　　應算好事?天大好事。

　　前途無量必成為強大到恐怖的傳奇卡師是一說。

　　還能立刻被帝國重視，視若珍寶，享受到王子公主般的待遇，能夠入學大陸頂級的皇家學院學習，享受其內的一應高端設施，同時享受到皇室的全力培養。

　　但，何為皇家學院?

　　能入學的，要麽是各大城城主的子嗣，要麽是千年世家的嫡傳，此外便只有皇室子弟。

　　無一例外。

　　要麽本就是，原本不是進去後也是了。

　　早有聽聞，如今皇家四王子，四星天賦，年僅十五，便已是三星頂級卡師，還有一年將從皇家學院畢業，到時，有概率已能成為強大的四星卡師。

　　如此天賦，大概率能在三十歲前便成就稱號卡師！成為整個帝國都排的上號的強者。

　　無論年齡、天賦都正適合……

　　沉默。

　　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縱然心裡翻騰有再多憤怒，再多不甘，也只能屈從於現實，縱然身為穿越者，並無幾分特殊的他在面對帝國皇室這個龐然大物時，也只能是任聽命令，而無法反抗。

　　不然……

　　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他將放在上衣內側的自己卡組取出，卡背對著自己。

　　切了幾次牌。

　　而後，深呼吸，伸出手將最上方那張卡翻開。

　　【……】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張魔法卡——弱者一怒。

　　最後的僥幸也消失。

　　是了。

　　對此事，大師階的父母就願意?若願意就不會冒著風險擋下城主手下法師，震懾一眾伺機帶璃緒離開躲避。

　　誰想帝國的反應來的那麽快，這邊璃緒覺醒完成才片刻，那邊城主就已前來傳令。

　　便不能再反抗。

　　因為這時再反抗就是違逆皇室、違逆帝國，再無轉圜余地。

　　只能苦大仇深的認下這天大恩賜。

　　也是。

　　傳奇種子，必然的未來強者，已涉及到頂尖武力這種足以左右帝國未來的層面，帝國不夠重視才奇怪。

　　無神望著殘月，望著滿天星星。

　　傳說，世界上原本是沒有星星的，是遠古的一位位強大卡師死後的留戀升上天，化作了一顆顆星辰。

　　所以懇求這些星辰能否改變現狀?

　　呵，又到了這種時候。

　　跪求奇跡有用的話，還要努力來做什麽……

　　又很久後。

　　凌牙面無表情從地上起來，兩步靠邊，俯看下方，夜幕下也不絕跡的行人們。

　　從後褲兜裡摸出一張卡，

凝視著。　　這張卡，是他用盡身為穿越者的特殊得來的，當時，恍惚般不知為何選擇了這張卡，但現在看來，這就是命運。

　　命運早注定，主角不是他。

　　轉身。

　　隨手將這張卡插回後褲兜，凌牙走下鍾塔，回家……

　　家裡，沉重氣氛裡，父母也還未休息，在客廳裡沉思考慮著什麽。

　　凌牙進門時，注意到門口多了雙女士靴子。

　　“爸，媽，有誰來我們家了嗎?”

　　父母一時神情異樣。

　　幾秒，母親才神情複雜的點頭。

　　立刻明白了的凌牙也心情複雜起來。

　　“……那爸媽，你們早點休息，我回房間了。”

　　上到二樓。

　　路過客房時，凌牙注意到裡面有燈光透出。

　　回到房間。

　　打開門，讓凌牙微滯，璃緒正背對這邊，坐在自己書桌上發呆。

　　只能是發呆，其前方電腦並未打開。

　　少女竟還未睡。

　　但也正好。

　　凌牙關門走入，將自己凳子搬到旁邊，坐下，不側頭，亦或是不敢側頭，目光很快發散的看著前方牆壁。

　　他一時不知該怎麽開口，而旁邊的少女也一時沉默。

　　最終率先打破沉默的，還是少女。

　　少女的聲音少見的飄渺。

　　“凌牙，我從很小的時候就能記事了，所以爸媽和你可能以為我不知道的那件事，從一開始我就明白。”

　　凌牙表情微僵。

　　不過說來，這件事一家人都早有默契了，這些年來，少女的表現與過分的聰明成熟，嗯，也包括他的，都隱隱透露了，某父母的曾經“陰謀”，因早年間的無心而暴露無遺。

　　但那事。

　　凌牙更為沉默。

　　飄渺輕聲在繼續，內容卻一轉。

　　“凌牙，你才是世界上卡師天賦最厲害的，不管是鳳舞還是我，都不可能比得上你，就算是那些傳奇傳說中的卡師們，也肯定永遠都比不上你。因為我只是學到了你的一部分，就已經追上了他們。”

　　“凌牙，你只是缺少一副能夠讓你發揮出全部實力的卡組，只是還缺少時間，所以才會覺得自己很弱，才會覺得自己比不上我們，但不是的。”

　　凌牙心情越發沉重。

　　他不在意少女的稱許，而只因感受到的情緒越發痛恨自己的無力。

　　“……凌牙。”

　　熟悉的觸感從左臂傳來，凌牙一顫。

　　“我離開之後，答應我，照顧好自己，好嗎?”

　　很久，凌牙只是沉默，沒能回答。

　　“……凌牙，再給我講一次決鬥王的故事，好嗎?”

　　這一次，隻片刻。

　　“哪一部?”

　　“從第一部開始。”

　　從第一部開始?凌牙的思緒發散飄遠。

　　那是一個打牌拯救世界、打牌就能決定一切的世界，一個與這個世界相似卻單純得多的世界，那個世界有很多主角，那些主角有一個共同的代號。

　　“一切的開始，是個名叫遊戲的少年……”

　　記憶並不清晰，忘記的那些只能現編然後模糊帶過，但聽者不在意。

　　這是太過漫長的故事，想最初，足足講述了兩個月才完整講述了一遍，因此，心緒莫名的講述中的凌牙，偶爾會余光飄向房間窗戶，確認外界光亮。

　　講述不知持續了多久。

　　凌牙話音早已沙啞。

　　卻讓他奇怪的，這個夜晚格外的漫長般，外界一直漆黑。

　　“……最後，不動遊星以決鬥完成了與摯友的道別，紅龍的力量也在最後消失，脫離了他們。”

　　說到這裡，聲音頓住。

　　才又響起:“好了，故事就到這裡了。”

　　少女疑惑:“不是還有嗎?九十九遊馬的故事?”

　　“……天亮了。”

　　“……嗯。”

　　少女這才回過神來。

　　窗外，環境已經灰亮。

　　少女緩慢起身，凌牙也同樣這樣做。

　　在少女轉身走向門外的最後一刻之前。

　　“璃緒。”

　　“凌牙?”

　　少女轉回身，面無異色，微露疑惑看來。

　　凌牙從後褲兜摸出了那張卡，並且，這次還多了枚表面刻有銘文的戒指，他將兩者用兩手分別遞出。

　　少女真疑惑了，對於眼前背向遞來的一張卡，以及空間戒指。

　　但她還是並未遲疑的接過了，而後自然翻看手中卡片的卡面，表情先是愣住，而後眼瞳緊縮，小嘴微張。

　　“凌、牙?”

　　凌牙笑了，微搖頭道:“拿去吧，這是我最後能給你的。”

　　……少女緩緩點頭，收好這些，轉身離開。

　　露於空氣的最後一刻，那張卡的一些信息暴露於空氣中:

　　【八星·椿姬提泰妮婭……】

　　最後，凌牙是目送璃緒遠去的，看著能嗅到鐵血味道的隊伍、護衛著璃緒踏上前往帝都的路途，而那名早一晚前來的女子也跟在隊伍裡、璃緒身後。

　　幾日後。

　　“凌牙，職業學院開始報名了……你要選卡師專業還是製卡師專業?”

　　“……製卡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