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阿知道這是梁錚即將發怒的前兆,因此趕緊領罪:“屬下辦事不力,還請主上降罪。收買暗衛之人,屬下已經調查清楚,乃前司隸校尉董紹,他似與董賊達成協議,欲找出太后與弘農王之下落,以絕後患。”
史阿身為暗衛之首,隊伍中出了叛徒,他自是難辭其咎。
但梁錚也明白,暗衛初創,並沒有建立起完整而有效的人才培養機制,成員沒有經過層層的篩選和審查,被人摻沙子也是在所難免的。
但有功者賞,有罪者罰,任何一個組織想要長盛不衰,都得確立屬於自己的規矩。
梁錚很快便做出了決定:“下去之後,你自領二十軍棍,至於叛逃者,格殺勿論。”
“屬下領命。”
感受到梁錚話語中的冷意和決然,史阿不禁脊背發涼。
在這個人吃人的世道,殺戮並不罕見。
更何況對待叛徒,也不需要仁慈。
聊完了處置叛徒的事宜,梁錚這才問起:“董紹人在何處,我去會一會他。”
“主上何必孤身犯險?此人若是冥頑不靈,何不直接殺之一了百了?”
在史阿看來,梁錚親自前往與董紹見面,風險太高。
董紹乃是董太后的親族,而董太后卻是死在何太后手上,更何況此事還涉及到了皇權之爭。
為了劉協能夠坐穩皇帝的寶座,無論是何太后還是弘農王,都已經上了董紹必殺的名單。
可梁錚卻不這麽想:“董紹深得先帝信任,出任司隸校尉多年,他手裡的籌碼,值得我冒險一搏。”
隨即梁錚雙眉如劍,意氣昂揚:“更何況,若我要走,偌大個京師,又有誰能阻攔?”
強大的個人武力,給予了他無與倫比的自信和從容。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殺出重圍,損失微乎其微。
既然如此,為何不放手一搏?
只要贏了,
就能將靈帝和董紹當初辛辛苦苦編織的情報網絡收入囊中,董紹本人不值錢,可他掌握的情報人員,還有各種機密信息,價值卻是無可估量!
…………
…………
城南坊市區,黃公酒壚。
改頭換面後的董紹,身著黑褐色的寬袖長袍,信手執杯自飲自酌,桉幾上,幾碟左酒的小菜,做得十分精致可口,讓他忍不住多喝了幾杯。
漢代的文人,極少有不好酒的,董紹其實已經算是比較克制了。
畢竟他當年可是劉宏的心腹近臣,自然不敢如其他大臣那般喝個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也就是靈帝死後,他丟了官身,不得不蟄伏於市井之間,這才漸漸喜歡起了喝酒。
酒是苦的,一點也不好喝,但人生更苦。
每一個喜歡買醉的人,都有不堪回首的過往,或許想要回到從前,又或許想要遺忘過去,以逃避當下的殘酷。
董紹就是這種人,苦澀的酒水入喉,帶給他片刻朦朧的溫暖,讓他得以短暫忘卻身上背負的苦與恨。
忽然,酒舍大門洞開,寒風伴著霜雪穿簾而入,吹散了董紹身上的酒意,將他再次帶回了殘酷的現實。
一位衣著華貴劍眉飛揚的青年,帶著四名隨從向著董紹緩步走來。
青年也不打招呼,徑直坐到了他的面前,星眸如劍,讓人不敢與之對視。
董紹滿心悵然地放下酒杯,長籲感歎道:“故人重逢,吾心卻無半點歡喜,漁陽侯可知為何?”
眼前之人,頹唐喪氣,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手握權柄,一言可定人生死的“臥虎”了。
沒了權勢,就等同猛虎失去了爪牙。
反倒是此時的梁錚,表情雖是澹然,臉上無喜無悲,但只是簡簡單單的坐在那裡,渾身上下就散發出一股不可一世的霸氣,巍峨如同高山。
這股霸氣,乃是從屍山血海中殺伐而來的霸主之氣。
不容置疑,不可違逆!
否則揮劍所向,血流成河!
看著意氣風發的梁錚,董紹心中唯有嫉妒和仇恨,失去權勢和地位的痛苦,日日夜夜都在折磨著他的心神。
而害得自己落入這般田地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太后何蓮!
心中怒火熾盛,董紹表情卻是愈發冰冷:“漁陽侯,我無意與你為敵,交出那個賤婢和孽種,你大可離開洛陽,我絕不阻攔。”
“第一,我不可能交出太后與弘農王。”
“第二,我從不接受任何的威脅。”
“第三,你攔不住我。”
“那就是沒得談了?”
董紹眼神陰沉,雙目之中,沸騰的殺機更是滿溢而出。
就在這時,小廝送來兩壺好酒,又多添了一個酒杯。
梁錚與董紹對坐而飲,輸出口的話,卻是如同刀劍一般鋒利:“收買我的暗衛,刺探我的機密,你說我該怎麽處置你才好呢?”
死在梁錚手上的敵人,成百上千,因此哪怕只是不經意間露出的一絲煞氣,也絕非普通人所能夠承受。
董紹渾身冷汗淋漓,心中開始後悔自己這般冒失地出現在梁錚面前了。
他自以為的談判,結果主導權卻一直被梁錚牢牢掌握在手中。
似乎察覺出了董紹的恐懼,梁錚收斂殺氣,臉上再次浮現出澹然從容的微笑:“放心,殺你,於我不過舉手之勞,但你身上,有我感興趣的籌碼。”
董紹執掌司隸校尉多年,自然明白梁錚所說的籌碼是什麽。
一個能夠獨立運轉多年的情報體系,絕非一朝一夕所能建立,無論是人員的培養, 還是安插間諜,乃至深入社會底層的各個角落打探消息,都是一個複雜的系統性工程。
如果不想在戰略上和戰術上變成瞎子和聾子,梁錚就需要組建屬於自己的情報體系,否則根本無法在情報上與已經根深蒂固的世家和豪族抗衡。
因此對董紹的那些舊部,梁錚志在必得:“大家相識一場,交出籌碼,我可保你不死,並且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董紹卻是冷笑:“隻給我這樣的價碼?漁陽侯,董仲穎可比你大方多了。”
梁錚譏諷道:“董卓缺謀少智,縱使一時得勢,竊奪神器,最終也難挽敗局。更何況此獠殘暴不仁,他敢承諾,你敢信嗎?”
董紹聞聲不由沉默無言,若是真的相信董卓,他今天也不會來見梁錚了。
他欲拒還迎,無非就是想要自抬身價。
很顯然,比起董卓,梁錚是個更好的“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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