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滄海雖身不能動,可眾弟子所作所為,他都聽的清清楚楚。
此刻早已淚流滿面,羞憤欲狂,試圖用內力猛衝穴道,也好自盡。
因為他知道,他今日縱然不死,青城派也算是沒了,日後在江湖上再也抬不起頭了。
須知殺人滅門乾也就幹了。
畢竟武林之中強存弱亡,乃是常態。
所謂正派中人嘴上不承認這個說法,可人人心裡都知道這才是根本。
可今日眾弟子下跪求饒,那就是門風沒了,名聲毀了,這等門派出去,也配被人高看一眼?那是笑話!
他此刻總算想明白了,楚靖一直沒有殺自己,就是想要先毀了自家門派根基。
所以余滄海自覺再活下去也是平白遭人羞辱,還不如一死了之,眼不見為淨。
可楚靖點中的穴道,豈是他可以衝開的,莫說是他自行以內力衝穴,就是將普天下的所有武林高手叫來,也無人能在頃刻間解開楚靖所點穴道。
余滄海試了數次,壓根提不起絲毫內息,又如何能衝破穴道。
也只能眼看眾人,以鄙夷不齒的眼神望著自己。
這一幕直讓他心裡懊悔極了,心道:“從楚靖對田伯光說的那番話,就知他為人狠毒,既知他要尋貧道晦氣,就不應該抱有僥幸心理。
若是早早自盡,也不會有這番羞辱。
如今求死不能,求生更是無望,真是羞煞人也!”
余老道的這番心思,楚靖是不知道,要是知道,肯定告訴他。
你猜的大致不差,今日就是要先毀你名,再誅你心,先讓你“社會性死亡”一次再說。
若隻為殺你人,那太簡單了,也太便宜了。
當然楚靖更深層次的想法,自是無人猜想的到了,任他余滄海想破腦袋也捉摸不透!
楚靖只是掃了一眼青城弟子那副衰樣,又微微瞥了一眼余滄海,見其雖然躺在地上,可那副心喪欲死的樣,隻從眼神就能瞧出端倪,心想:“余矮子,你臉厚心黑,厚咱是不如你了。可黑嗎,今兒就讓你看看,誰更黑!”
想著舉目四顧,看了看周圍群雄,見眾人臉上俱是不齒之色,都在盯著青城派中眾人,此情此景,儼然一副就是牆倒眾人推的節奏。
他隻覺這幫人裡,若是本就不知內情之人,這幅表情還則罷了。
可深知其中內情之人也跟著如此,那可不就是偽君子嗎?
隨即雙眼微眯,沉思半晌,忽地腦中靈光一閃,想著如今這火貌似燒的不太旺,又抬眼掃了一眼余滄海,見其眼神空洞,生無可戀的意思躍然而出,頓時有了主意。
遂右臂一展,右手中指輕彈,一枚酒杯登時激射而出,徑朝余滄海飛去。
余滄海本已心灰意冷,就等著什麽時候,走完人生的最後之路。
只是想著說不定還會死在林平之這種無名之輩手上,心下真是越想越氣。
想他余滄海威震一方,今日卻落得如此下場,當真世事無常。
心中正是思如走馬,想著想著竟有了一種物我兩忘的意思,“砰”的一聲輕響,忽地隻覺一股沛然勁力到處,自己被封經脈立被震開。
他內息一提,再無滯塞,除了胸腹因受了內傷,內息運行有所不暢之外,其他各處都已不受影響。
只聽楚靖道:“余滄海,你也是一派宗師,今日之事,你怎麽說?”
余滄海神思回轉,定了定神,當即一個“鯉魚打挺”躍將起來,看了一眼楚靖,見其表情肅然,好似問這話也不是故意為了嘲諷自己,再遊目一看眾人對自己還是一副不屑的嘴臉。
心頭怒氣勃發,
心想:“若非楚靖這小子,就憑爾等,也配看我余滄海笑話!不知自量的東西!”
當即振臂拂袖,昂然道:“楚靖,你又是何意?
林小子適才說的分毫不差,莫非你還想看我余滄海向你俯首乞憐?
呵呵,貧道這幫弟子不肖,致我派名聲盡喪,也是我有眼無珠!
你若要為林家出頭,舉手投足間就能取了貧道性命,或許以你此等身手,也不屑於親自動手殺一個手下敗將。
那適才老道動彈不得,你讓這林小子自行動手也就罷了,又何必多此一問!”。
余滄海此時神態傲然,仿佛還是那個名震武林的青城高人。
場上眾人一時也有些不明所以,楚靖這會放開余滄海所為者何?
可也不敢問,只能靜觀事態發展。
有些人看著余滄海在楚靖面前神態自若,想著:“余老道這是自知活不了,破罐子破摔了,就是死也得充一把英雄好漢而已,也能理解。”
楚靖聽了余滄海這話,只是微微一笑,說道:“聽你這意思,事到如今你也不覺得自己錯了?”
余滄海雙手背負,踱開幾步,仰天大笑幾聲,才緩緩道:“錯?貧道自然有錯,就是錯在遇到了你楚靖!
你說什麽都是對的,可以一言決人生死,你以為你憑的是什麽?
是這世間道理?是這是非對錯?還是公道人心?
呵呵,世上哪有什麽公道,公道又靠什麽來維護?
而人心更是世間最不可直視之物!
這番道理,你這等人物豈會不知?
你在回雁樓拿住田伯光這等臭名昭著的淫賊,可又敢放了他,又憑的是什麽?
你以為只有你一人知道有人冒他名犯案?世上人都是傻子?
嘿嘿,那才是最大的笑話!”
說到這裡,頓了頓看了一眼楚靖,就見他雙眼似開似閉,面無表情,仿若自己這番話他沒有任何惱羞成怒的意思。
遂接著道:“可縱是人人都是心知肚明又如何?
在世人眼裡,他就是采花淫賊,人人得而誅之,誰會為他說話?
你楚靖若非武功蓋世,以力壓人,隻此一事,你就已成了眾矢之地,哪還有機會在這裡與我余滄海對話?
再者我青城派對林家出手,其中是非對錯,你以為別人都真的不知?
可為什麽除了你楚靖,無人會為他們出頭?
歸根結底,那就是我余滄海強,林震南弱,我對林家動手,為了辟……”
余滄海正說著,忽地身形疾退數步,陡然轉身,身法之快,仿若飄風,已然到了一處人叢,雙掌猛然探出,右手已抓住了一醜陋女子右腕,左掌徑拿一老者。
余滄海這一出手迅捷至極,兔起鶻落。
實是場上眾人都料想不到的奇變,眼見他在與楚靖說話,又是一副慷慨激昂的樣子,哪知他竟會倏然轉身去攻擊旁人。
別看余滄海在楚靖手裡不堪一擊,可他畢竟是當世難尋的一流人物,這一著變生肘腋之間,又奇又快,“啊!”有人不由驚叫出聲。
定逸師太更是怒喝一聲:“你敢!”身隨聲動,飛身躍起,勢挾勁風,雙掌直拍余滄海後心。
她與余滄海武功本在伯仲之間,可她出手比對方慢了一步,那就是差之毫厘、繆以千裡了。
在這須臾之間,也只能直攻對方要害,好讓對方出手擋架,從而救人。
可那醜女武功太弱,縱與余滄海正面交手,也免不了一招被製的下場,別說他這一出手本就是變起倉促,快如閃電,自沒有任何反抗余地,就被其拿在了手裡。
那老者同樣不虞有此一變,雖也是大驚失色,可他武功比那女子自是強的多,雙手疾抬還想要格擋一下。
可余滄海只是嘿嘿一聲冷笑,左手欻然一轉,輕輕一帶,已將他右臂抓在掌中。
這女子和老者一被余滄海拿住腕脈,頓感全身酸軟,手臂好似被鋼箍套住了,奇痛徹骨, 這時左近之人驚呼拔劍。
可不等幾人掣出劍來,早被余滄海飛足疾踢,瞬間有四五人就被慣將出去。
而這時定逸師太身形已離余滄海不足五六尺,雙掌眼看將要拍至其後心。
余滄海什麽人物,聞風既明,雙臂一用力,已然將兩人甩過,眨眼間他與二人剛好調了個,與此同時大喝道:“定逸,住手!”
定逸一看余滄海殺機騰騰,在加上她能耐再大,這時也不及從對方手裡救人,只能內力疾收,落下地來,喝道:“你想幹什麽?”
余滄海冷笑道:“嘿嘿,定逸,你莫要自視太高!
剛才你罵貧道罵的緊,若非楚靖,你也有資格在我余滄海面前指手畫腳?
你真以為貧道會怕了你?
只不過你不是正主,這地方你說了還不算,我與楚靖事情還未完呢。
想要處置我,老尼姑,你還差的遠呢,回恆山再練幾年功夫吧,別在這自找沒趣!”
此言一出,定逸師太早被氣的三屍神暴跳,瞬間手就搭在了腰間劍柄上。
卻見余滄海大喝道:“定逸,你莫非連楚靖的面子都不給了?”
說著就將目光投向了楚靖,再也不看定逸一眼,卻見楚靖手裡正端著茶杯喝茶呢,好似對這一切根本未有察覺,微微一怔。
可隨即想到,以楚靖武功之高,他剛才出手再快,也不可能瞞過對方耳目,遂問道:“楚靖,你好似一點也不奇怪?”
楚靖聞言,眼皮一抬,笑道:“我為什麽要奇怪?就因為你拿住了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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