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羽緩身幾步走到了宋鬼身前丈許遠,面上帶著一份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肆意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被眾人視作劊子手的怪人。 宋鬼面上也忽地露出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細聲問道:“校尉曾告訴我們兄弟,胡營中除了瘸燕子和病太歲,其余人都是些酒囊飯袋,沒想到竟還藏了這麽位小煞神,不知道小兄弟如何稱呼?”
“聶羽,你且記好了。”聶羽面不改色地答道。
“噝……記下了。”宋鬼說著,竟不由自主地伸出了血舌,在上下唇上輕輕掃過,旋即將兩柄短刀再一次亮了出來。
“我還有兩件事情不明,倒是不急動手,”見他抽刀,聶羽一動未動,而是站在原地雲淡風輕地問道:“你們之前真是匪盜?”
“我們兄弟當年在北郡也還有些名氣,自然不假。”宋鬼對此事竟然毫不掩飾,話語間居然還有幾分引以為傲的得意神色。
見他這副模樣,聶羽冷笑一聲,沒有絲毫感情地問道:“不想這縱橫北郡的江洋大盜竟然還是兩個身懷法力之人。宋道友,前些天的那兩起夜襲,我們營中慘死了十幾位哥哥,此事可是你們二位所為?”
宋鬼聽聞他這一句“宋道友”,面上神色驟然而變,兩個黑洞般的眼眶又大了幾分,一副驚訝之極的神色。場邊的人們雖然沒有聽到聶羽這句話,但看著煞神般的宋鬼忽然對身前這少年又喜又驚,也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場內發生的一切。
“此事我可不能說……”宋鬼口中再一次響起了之前那種陰陽怪氣的語調,隻丟下這幾個字,便調轉了身子朝著場中走去。
聶羽雙眸忽地凝出了兩道赤紅火芒,整個人氣息陡變。
荒漠一年有余,死在聶羽手上的野獸數不勝數。在那般艱辛的環境中歷練了這麽久,為了生存,他早已習慣了生死爭鬥。再加上之前蟲穴中那場殊死搏殺,潛移默化之間,他身上早已凝聚了不少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凶煞之氣。若說鬥心計,他自然不如在場眾人;但若是鬥狠拚強,這校場之上,想必也沒人能贏得了他。
此時喬崖和胡飛兩人已回到了郭副將身邊,表情各異地打量著聶羽。就在他氣息大變的瞬間,眾人居然齊齊生出了一個念頭,眼前這個滿嘴油腔滑調,不諳世事的少年竟化身成了一尊嗜血狂傲的猛獸。
在眾人交頭接耳的議論聲中,場邊的金鑼再次響起,校場四周竟忽地揚起了一陣風沙。
“既然能看出我身懷法力,此時還敢上來送死,我倒想看看你有幾分本事!”宋鬼一反常態,輕飄飄地低吟了一句便忽地消失在了原地,竟率先動起了手來。
聶羽此時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似乎根本沒有將眼前的對手當做一回事。他之前在宋鬼與趙虎動手時便仔細查看了宋鬼的修為,原還有一絲警惕,可讓他哭笑不得的是,宋鬼的法力尚還不及自己三成。
而宋鬼也在聶羽喊出“小心”兩字時對他產生了幾分詫異,本以為這孩子只是一介凡夫,只是比較機敏而已,但而後發生的一系列的事情卻讓他不得不提防這個看似普通的孩子。而最令他在意的,則是聚念探查了幾次聶羽的修為,心念卻猶如深入了一片虛無般,根本沒有任何結果。
殺機四伏的風沙中,消失了片刻的宋鬼驀地出現在聶羽身後,兩刃寒芒熠熠,一左一右朝著聶羽脖頸夾落下去。
聶羽就這麽靜靜地站在原處,仿佛早已知曉了這一切般,
雙腳微微向後挪了半步,整個人如同勁弩般向後激射而退。砰地一聲,身軀如同磐石般撞入了宋鬼懷中。 宋鬼此時滿心的殺意,怎料聶羽居然比自己還快上這麽多。猝不及防被他這麽滿懷一撞,隻覺胸口像是受了千鈞重擊般,竟然險些暈厥過去。他也是久經生死之人,即便是劣勢,手中刀氣卻沒有半點泄去,刃上白芒反倒又長上了寸許。倒飛而出的瞬間,兩刃如同月牙般劃過了聶羽的雙肩。
場外的人們哪兒看得清這些,只聽得風沙中的巨響,隨即一個人影竟如同紙片般摔了出來,正是宋鬼。
“咳……咳咳。”
勉強站在場內的宋鬼忍著胸口的悶痛,連咳了幾口鮮血,竟然咧嘴笑了起來。兩片上翹的血唇嵌在慘白的臉上,更顯得妖異。這一擊他雖然吃了個大虧,可方才那兩刀可是實實在在劃過了對方的肩頭,想必這小子的兩臂已經全然廢掉了。
但下一刻,當他看到自場中的揚沙裡緩步走出來的聶羽時,兩個眼珠幾乎從眼眶跌了出來。自己灌注了星芒的全力兩刀,竟隻將對方的布甲切碎了,連他的半點毛發都沒傷到。
聶羽雖然面上雲淡風輕,但心中卻早已嘀咕了起來。還是自己與人爭鬥經驗尚淺,此前根本未曾想到宋鬼受了自己這麽重的一擊還有氣力反手還擊。
但之前他這兩刀確確實實削到了自己雙肩上,土褐色的布甲此時也被刀氣震碎了,可布甲之下的長衫卻沒有絲毫破損。原以為這蛛穴中得來的長衫僅僅作個禦寒保暖,輕薄如絲的用處,卻沒想到竟能達到這般刀槍不入的地步。
寶物的效用竟在此時顯現出來,看著宋鬼此時滿臉的震驚,他又怎麽能不高興。聶羽一把將身上破損的布甲盡數扯去,一襲長衫,一條綸帶,竟如同個文弱書生般再次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嘿,好小子!”
一直為聶羽捏著一把汗的黑陽、孫子尖等胡字營的眾人此時轟然呐喊了起來,雖然不知道聶羽是如何做到的,可看著口角掛血的宋鬼和氣定神閑的聶羽,怎還能不明白場上形勢。
就在眾人的呐喊聲中,聶羽和宋鬼二人同時消失在了原地。
聶羽和宋鬼二人的兩道身影如同兩道灰風般,在數十丈方圓的場地內翻滾騰挪,躍動不已。宋鬼手持兵刃,近身交戰自然有些優勢,刀芒如秋葉般紛紛落下,卻根本無法傷及聶羽分毫。
聶羽此時卻完全是一副悠閑至極的樣子,不但身形步伐輕盈無比,宋鬼每每刀落,他都能提前半分將他刀勢擋下。舉手投足,完全不像是在進行生死較技,倒更像是在擺弄自家的玩偶一般。
宋鬼越打氣性越大,自當年機緣巧合修行了些星辰法力,便練就了一身詭異的武功。雖然沒有成道,但與斷山縱橫北郡十余載,從來都是無往不利,何時受過這等凌辱。看著聶羽臉上似笑非笑的樣子,口中忽地傳出了一聲奸笑。
“看看此物你躲不躲得開!”
言罷,整個人倒射而出,停在了距離聶羽三四丈遠的地方。右手刀芒一斂伸入了懷中,閃電般從布甲中掏出了一個銀色口袋,自其中順出一串銀光閃閃的物件,反手灑向了聶羽所在的方向。
聶羽雙眸一凝,倒也將激射而來的百余個光點看了個清楚。都是些蒺藜一般的暗器,銀芒閃爍中不時泛出一絲猩紅色的光暈, 顯然淬過什麽劇毒。
對他來說這些蒺藜雖然來勢不慢,但還入不了自己眼。正要閃身避過時,他卻猛然發覺自己身後不遠處竟然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眼掃去,竟然是那些圍在場邊的雷字營將士,為首的正是裘狗兒。
此時避開……
這些人,會死……
聶羽沒有半點猶豫,兩掌飛快地掐起兩道法訣,隨即便有一層若隱若現的紅芒附在雙手和兩足上。身形晃動,整個人竟如風一般迎上了那百余枚毒蒺藜。
眨眼的功夫,竟將其中的大半用附著星芒的手足擋下,當然其中雖然有幾枚擊在他身上,卻因著寶衣的緣故,並未傷到他。雖然他已盡力而為,卻仍有四五枚泛著冷光的星點越過了他用身體做出的風牆,落在了身後的人群中。緊接著,人群裡傳出了三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雷字營中的三人應聲而倒。
“你不是雷字營的人麽?”聶羽目色驟厲,喝了一聲道。
“哼,老子今天就是收人錢財來殺人的,至於其他人的死活,跟我們兄弟可沒什麽關系。”宋鬼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低不可聞地說道,又從銀袋中取出兩串銀蒺藜,反手就要再次打出。
“說得好!”
聶羽厲嘯一句,手中忽地發出了嘶嘶的聲響,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兩尺有余的黝黑尖刺,揚手便朝著宋鬼甩了出去。裂風而去的刺刃化作一條黑線,不偏不倚地扎入了宋鬼的胸前。
【新書期尚未結束,如果看得高興,希望各位給個收藏,投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