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羽自小習武,因為鎮上同齡的孩子們大多文弱,故而一向不喜欺人。但這兩年間的歷練,卻磨礪出了他的另一面,若有人找上門來尋事,他也絕非怕事之人。 聽罷了方才的對話,聶羽心中本就有幾分不快,只因著怕給師父再惹出什麽事端,才強忍著心中不平先行離去。無奈人不尋事事尋人,男子方才的話語顯然沒有半點要客客氣氣說話的樣子。
而眼下鎖在他身上的這道心念之力更是沒有絲毫好意,不但霸道異常,其中還夾雜了幾分睥睨之意。
見對方如此盛氣凌人地尋到了自己頭上,聶羽原本那一絲去意遂即消散一空,任憑對方的心念鎖著自己,面不改色地朝回廊前方走去。
雖然他已知曉發生了何事,但看到眼前的場景心下卻還是一沉。
就在他前方兩三丈處,站著兩名中年男修,身上的道袍一黑一白。身著白袍的男子相貌雖然普通,但濃眉大眼間卻透著幾分剛直之氣;他身旁身著黑袍的男子則生得挺鼻薄腮,十分俊朗,可面上卻偏偏帶著一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他一眼就看出這名身著白袍的男子乃是織雲院之人,想必就是阿丁之前說的呂師伯,而這位黑袍男子,大約就是他口中的樊師叔。
就在兩人身邊不遠處,阿丁整個人都倒栽在牆根之下,口角帶血,兩眼緊閉,顯然已經不省人事了。
“千鍾兄,這位可是你院中的弟子?”黑袍人看了看現身的聶羽,隨口問道。
“這……”呂千鍾略一猶豫,目光一瞟身旁倒著的阿丁,當即喝道:“織雲院弟子不得擅入參雲閣廂房,不管你是誰門下的弟子,我今日……”
“就要代我師長管教一二是麽?”不等呂千鍾說完,聶羽眼睛一眯,當即輕笑著打斷了他的話。
“千鍾兄,你們織雲院弟子的日子過得的確逍遙自在,跟長輩說話都能如此隨便。也虧得師兄如此大度,這接二連三的事情都能忍得下來,樊多佩服!佩服!”黑袍男子佯裝拱手,衝著呂千鍾笑了笑道。
男子此話雖是笑著說出,聽到呂千鍾的耳中卻與捅了他一刀沒有半點異處。呂千鍾面紅耳赤地哼了一聲,目光當即落在了似笑非笑的聶羽身上。
聶羽來到宗內不過十余日的功夫,卻都在火月靈台中度過,回到織雲院內也不過兩三個時辰。呂千鍾雖然是賈長老座下一代弟子,對凌淵仙子座下這位小師弟卻也是隻聞其名,不識其人。
況且先前聶羽被聖姑遷怒帶走的傳聞在院中流傳極廣,聖姑是何許人也?醉烏山中唯一能與老祖同起同坐之人!被這等大能之人遷怒,哪兒還有半點活命的機會?
織雲院兩脈相爭之事由來已久,他本身修為不及陸熙、陳川,吃過幾次癟後便不再尋凌淵座下幾個弟子的麻煩。日子一久,便將這怒氣撒在了不少二代弟子的身上。眼前這小子自己從未見過,顯然不是自己一脈的弟子,他當然也不會顧及許多了。
“逞口舌之利,看你學得你師父幾成本事!”呂千鍾氣急之下,自指尖驀然彈出一股紅芒,迎風化作隻數寸長的短刃,直奔聶羽面門而來。
兩人之間遠不過兩丈,這法芒所化的短刃幾乎是抬手即至。
聶羽看他方才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早就料到他要出手。在光刃破空而至的瞬間,腦袋突然向一側挪了數寸,不費吹灰之力地躲過了對方的攻擊。
這一擊呂千鍾雖然極為隨意,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在太短,他自問若是自己面對這一擊想必都不會如此從容不迫,暗道小看了這小子。
而他身旁樊多的笑意中則摻雜了幾分訝色,他本身的修為就比呂千鍾高上不少。方才聶羽這一側一回,看在眼中就如同原地沒有動過般,可見他反應和身法之快。
與此同時,還有另一件事讓他更為在意。
沉蒼院和破道院的修行之法以剛猛為旨,無論法術神通還是道念心性均此為基。他身為沉蒼院一代弟子中的首席,半隻腳早已踏入凝月之境,平日便以自身凌厲異常的氣息為傲。在他心念的威壓下,尋常弟子莫說還手,就是在他的威壓下勉強保持清明都十分困難。
可眼下這個少年在自己心念之力的威壓下,非但沒有半點懼意,居然連身法都不受絲毫影響,僅這一點就遠非那些終日苦修的弟子能夠做到。
聶羽躲過芒刃之後,兩步走到阿丁身旁將他身子扶坐了起來,隨後並沒有理會率先出手的呂千鍾,反倒精光內斂地看向了樊多的方向。
“問我學到了師父的幾成本事?就怕使出來嚇著你!”聶羽嬉皮笑臉地打趣兒道。
“不知天高地厚!”呂千鍾兩袖之中豁然鼓起兩股赤紅風浪,足下一踏便朝著聶羽奔襲了過來。
聶羽見他動了真本事,面上笑容也驟然斂起。
進階修基之境後,他尚還沒與人動過手,本想尋個機會將虛谷鈴的化身召出來打個痛快,卻沒想到竟會在這樣一個場合與人交手。
見呂千鍾來勢洶洶,他當即單足點地,整個人彷如沒有重量般輕盈而起,登時躍起了十余丈高。小臂輕晃間便有兩道紅芒自袖中飛出,一閃即逝地出現在雙足上,正是凌淵先前贈給他的那雙織炎履。
自得了這雙寶靴,他還是第一次將其穿上。寶靴落足的瞬間,聶羽便覺得足下猶如踩著兩團烈焰般傳來了股股溫熱之意,十分舒服。
也就在這一瞬的功夫,呂千鍾兩袖的法芒已化作兩條丈許長的赤紅旋風,往他所在的位置夾擊而至,風浪未至,股股熱浪便已傳至他身前。
“炎力?”聶羽暗笑道。
修道至今若問他怕什麽,他想必一時半會兒給不出答案來;但若問他不怕什麽, 他腦中想必只會浮現出一個詞——火。
感覺著呼呼襲來的赤色旋風,聶羽足下當即爆發出兩團灼熱異常的紅芒。遂即,織炎履上那些赤金色的暗紋忽如活過來了一般,與陣陣紅芒相呼應,幾乎將他足下的法芒瞬間放大了數倍。
他原想凌空而下,用星幕擋住合圍而至的兩條旋風後打呂千鍾個措手不及,卻沒想到足下的織炎履竟將他的速度提升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幾乎在他足下爆發出紅芒的同時,他整個人都如同化身成一隻急墜而下的白鷺,錯愕不已地撞到了正在躍向自己的呂千鍾身上。
頃刻之間,參雲閣內爆發出了一聲比方才大了數倍的巨響,而呂千鍾原本疾躍而起的身子也被聶羽撞得倒射而回,狠狠地摔落在了阿丁一旁。
聶羽這一擊並非出自本意,這後果自然也出乎了自己的意料。落地之後他先是看了看呂千鍾,又瞧了瞧腳下的織炎履,遂即露出一副不是故意而為的無辜樣子來。
“哈哈!好手段!”
見到此狀,從旁靜觀了許久的樊多突然揚起了幾聲大笑,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了過去,將摔得七葷八素的呂千鍾扶了起來。
聽聞樊多的笑聲,聶羽的眼中忽然劃過一絲異色,腦子裡當即閃出了那日在地泉中看到的黑影。無論身形還是體貌,眼前這個喚作樊多的道人都與那日的身影極為相像。而這聲大笑,更是與當日他聽到石室中傳來的暢笑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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