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聲遙不可及的呼喚,聶羽神庭中仿佛升起了一顆啟明之星,散發出淡淡的白色光芒。在白芒的照耀下,他心神上的那些黑霧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當即重新化為了五根纖細無比的發絲,畏縮在了一處。 半睡半醒間,聶羽隻覺眼前的白光越來越明亮,他雖緊閉著雙目,卻抵擋不了這白光分毫。緊接著,一個仙風繚繞,衣袂飄然的身影從刺目的白華中緩緩走了出來。
來人鶴發童顏,神態悠然,眉須鬢發如同道道銀白色的飛瀑直垂腰際,一身白袍如同囊括了五湖四海般散發著陣陣隱而不露的磅礴氣息。
“道乞師父!?”
看著眼前仙風道骨的老人,已到了嘴邊的四個字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眼前之人雖然跟道乞師父有七分相似,但無論眉眼間淡然的神色和步履下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都與道乞師父相差甚遠。
“該醒了……”
老人就這麽靜靜地看著聶羽,說話間面上不喜不慍,甚至連唇口都一動未動。同剛才在夢中喚醒的他的聲音無二,這聲音依舊如同來自極為遙遠的地方。
刹那間……聶羽仿佛被一道雷霆劈中,整個人騰地從石筍上坐了起來。無論是之前如真似幻的夢境還是白光中老者的音容,在他睜眼的瞬間當即消失得一乾二淨。
聶羽驚疑不定地環視著周圍,若不是身上隱約泛起的法力波動和他手掌下異常真實的觸感,他幾乎已經確定這又是一個夢境了。
他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何置身在這個滿是熔岩的洞窟內,但在醒來的瞬間便意識到這洞窟靈氣的精純。仔細回想著自己在暈厥之後發生的事情,不一會兒的功夫,他面上的驚疑便逐漸化為了狂喜。
修基之境!自己修基成功了!
在洞窟內滿溢的靈氣中,他此刻清晰地感覺到了一股嶄新的靈氣,一股與星辰之力截然不同的靈力,不但更為磅礴浩大,其中的威能更是遠勝前者數倍之多。
“這就是師父此前口口聲聲所講的太陰月力麽?”
喜上眉梢之余,聶羽面色陡然一凝,盤膝端坐在了石筍上。
神庭中的那五道漆黑的纖絲依舊蜷縮在一個角落中,有了前面的教訓,聶羽並沒有再試圖去探究它們到底是何物。
他心中十分清楚,此物顯然不是什麽好東西,之前如果不是那名與道乞師父相像的老者喚醒了自己,想必此刻自己還在夢境中徘徊。
在聶羽凝神吐納的過程中,之前被紫色炎蟒逼回石壁中的炎力也漸漸逸散了出來,不斷地轉化為精純火屬性靈氣,被聶羽吐納入了體內。
聶羽檢查著體內的變化,面上的喜色越來越濃。此刻他的中丹田與下丹田雖然都只有一彎若隱若現的赤紅月牙,但他卻明顯地感覺到,體內的星力在混入了這股月靈之氣後,無論質還是量,均與之前不可同日而語了。
盤坐了不過半炷香的功夫,聶羽兩宮內的法力便再次盈滿了。在吐納的過程中他也發現,似乎是受到了自己修為的限制,兩宮對於這股嶄新的力量居然極為抗拒。以他目前的身體而言,十成法力中能有一成月力,就已經達到了極限。
心中惦記著弟弟的事情,他片刻都沒有耽擱,在法力盈滿的瞬間便站起了身子,目光掃過熔洞唯一的出口,毫不猶疑地疾身躍動了起來。
一步一筍,不過三四個閃動聶羽的身形便來到了洞口。看著身後近五十余丈的距離,他自言自語道:“同時風步訣,效果卻差了這麽多……怪不得外院人人都要入宗入宗,原來這宗門內當真有這麽大的好處。”
他哪兒知道這月靈台並非人人都能進得,就算進得了月靈台,尋常弟子想要捅破星力和月力這道大門,不經過一兩個月的淬體煉脈又如何能做得到。
這石廊內雖然沒有燈火,可藉著炎力散發出的紅熱之氣,他倒也將去路看得清清楚楚。這石廊出人意料的長,即使他此刻踏著風步訣,瞬息便是二三十丈,也足足疾行了一盞茶的功夫才看到了石洞的出口。
看著洞口越來越清晰的五色華光,聶羽的身形快如閃電般從石廊內一躍而出。當他重新站穩了身形環顧四下時,當即發現自己此刻正被無數道凌厲的目光注視著。
就在他閃身出現的瞬間,身前便驀然出現了五位氣息森然的灰袍老者,看到他的瞬間竟齊齊露出了一副訝異的神色。
“聖姑送來這小子果然有些出奇的地方,才這麽幾日竟還真的成功了!”
“呵呵……我還想這火月靈台要封多久,這麽一來師弟可就不用背這黑鍋嘍……”
“師兄不要亂說,被聖姑聽到可不好……”
“……”
還沒等聶羽作何反應,身前的五位老者便自顧自地聊了起來。
聶羽愣了片刻,才發現五位老者身後還零零散散地站著八九個人,大多都是一副頗為忿忿的樣子。其中一位氣息遠勝於其他人的黑袍老者,更是冷冷地看著聶羽,毫不掩飾目光中的怒意。
“宣鳴師弟,老夫現在能進去了吧!”黑袍老者怒火衝天地走到其中一位灰袍老人身邊,冷哼一聲道。
“溫師兄……我們不過是按聖姑的吩咐辦事,您若是有氣大可以去找聖姑理論,在這裡嚷嚷什麽?”宣鳴身旁的一位老者不平地說道。
“少拿聖姑她老人家壓我!我還道是誰家弟子渡凝月劫,居然獨佔整個火月靈台,沒想到居然是個月基剛成的小子!”黑袍老者說罷,目光中滿是厲色地瞪了聶羽一眼。
黑袍老者話音方落,另一個灰袍老者忽地譏笑道:“溫師兄也真有意思!若換上個尋常弟子閉關進階,你少說也得再等上個十天半月。這孩子不過區區十日便成功修基,我若是你,此刻早已笑出聲來了,哈哈哈哈!”
“哼!不過是幾個甩手吃閑飯的,逞什麽牙尖嘴利!”黑袍老者被他這麽一激,當即兩眼冒火地罵了一句,渾身氣息驀然一盛,居然隱隱壓過了五人。
“你說什麽!?”五位老者聽他此言,當即異口同聲地怒問道,寸步不讓地放出了威壓。
轉瞬間,這大殿中的氣氛居然劍拔弩張了起來。
聶羽並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麽事,可看這些人的眼神,十有八九竟都對自己都有幾分厭惡之意。
聽老者的話,此處就該是火月靈台無誤了,自己之所以在詞該是火姑母將自己送來的。可按著老者剛才的話說,自己已經在此處閉關了十日之久,想想下落不明的弟弟,他哪兒還有心情聽這些老頭們吵吵鬧鬧。
就在他不知何去何從的時候,人群內忽然響起了一聲夾雜著喜意的輕呼。
“聶師弟!”
循聲望去,正有一對身著白色法袍的青年男女朝他笑著走了過來,正是陸熙和穆浣菱二人。
“噓!”穆浣菱走到聶羽身前,瞟了一眼不遠處爭吵不休的六人做了個安靜的手勢,遂即一把揪起聶羽的袖子,將他拽了大殿中央。
“穆浣菱?”聶羽面色急切地看著穆浣菱, 話還沒問出聲來,卻被她揮起一道藍芒擊在了肚子上。
“沒大沒小!浣菱什麽浣菱!?叫師姐!”穆浣菱一對柳眉微微皺起,美目瞪著聶羽道。
聶羽根本不曾想浣菱會動手打他,對這一拳幾乎半點防備都沒有。浣菱比他修為高了足足一個境界,雖然沒動真格的,但這突如其來的一擊還是將他打得生疼。
而一旁的陸熙卻只是自顧自地發笑,沒有半點幫腔的意思。
看穆浣菱臉上認真的模樣,聶羽捂著肚子,磕磕巴巴地問道:“浣菱師姐!我弟弟……不,聶景……他有消息了麽?我要下山尋他……”他話還沒說完,就見到眼前又晃起一道藍芒,旋即胸口又中了一拳。
“浣菱,別鬧了!”見浣菱還要再打,陸熙當即含笑喝住了她,衝聶羽說道:“聶師弟月基初成,可喜可賀!師父還在院中靜候你進階成功的消息,咱們就不要在這耽擱時間了。”
穆浣菱方才的拳頭雖然打了出去,但臉上卻早已掛滿了欣喜的神色,嬌哼一聲道:“你這臭小子!怎麽就學不會呢!?你五師兄此刻正在院中養傷,我和大師兄是奉師父的命專程在此等你出關的。”
說罷,二人不就分說便將他拽到了方才喚出來的靈獸上,往月靈台上方的天井飛去。
聶羽眉眼間則滿是詫異的神情,心中不斷地默念著“五師兄”三個字麽,暗道凌淵師父門下只有六個弟子,陸熙、陳川、穆浣菱、穆浣秋……這五師兄不就是聶景了麽?可她方才提及的養傷又是怎麽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