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羽靜靜地打量著眼前的莫凌淵,雖然這幾日間積累的憔悴已掛在了眉目之間,但雙眸卻露出一副放下重擔後的輕松之色。他不知道這兩條師徒間的諾言在莫凌淵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多重,但聽陸熙和穆浣菱講了師父這幾日間的所作所為,心中卻對她生出了幾分難以名狀的好感。 “師父……弟弟他還有救麽?”聶羽輕咬著嘴唇,話語中略帶哽咽。
“他們兩人把這景兒的事情都告訴你了?”莫凌淵眼中劃過一絲猶豫的神色,輕聲問道,聶羽當即點了點頭。
“當時為師在那處邪教所在之地尋到他的時候,他渾身精血已被一種奇怪的禁製吸去了近小半。這桶中的九靈草漿雖能保他性命無礙,但若想恢復之前的修為……少說也要三五年的時間了……”莫凌淵玉指往鬢上一扣,輕緩地按了按。
“三五年……”聶羽脫口而出地低吟道。
“五師弟月體初成,根基本就不穩,又受了這麽重的傷,若換做尋常人想必性命都沒了。”陸熙輕聲安慰道。
“哥!”
聶羽正在獨自傷神,神庭中忽地響起了一聲極為微弱的呼喚。這聲音雖然低不可聞,但落在他顱內卻讓他渾身陡然一顫。
“你別擔心……我沒事的……”
聲音再度響起,這音調,這語氣,分明就是聶景的聲音。可自己的目光從一開始就沒有離開弟弟分毫,更沒有見到聶景的口唇動過,莫不是幻聽了?
“景兒!”莫凌淵臉色一變,頗為關切地喝道:“你此刻身子虛弱,不可妄動傳音之術!”
聽到凌淵師父的呼聲,聶羽心中當即一沉,暗道這聲音居然真是昏迷不醒的聶景發出的。遂即他便發現,聶景雙目魚尾竟彎出了兩抹淡淡的笑意,接著便有兩道淚痕驀然出現在他慘白的面上。
莫凌淵和陸熙、穆浣菱三人看到這一幕當即怔了怔……聶景自拜入醉烏山到如今近兩年之久還從未以笑面示人過。
尤其是穆浣菱,她妹妹浣秋自從聶景入門便對他心生好感,怎奈這位五師弟平日不苟言笑,少言寡語,甚至比上自己這位冷若冰山的師父都有過之而無不及。此時聶景在奄奄一息的情況下居然還能露出個笑意,她心中又怎能不震撼?
“羽兒你隨我來,聶景他需要好生靜養,為師還有些話要對你說。”莫凌淵稍稍平複了心情,淡然甩下一句話便往不遠處的木閣行去。
聶羽頗為不舍地盯著光幕中的聶景,猶豫再三才揮袖擦去了面上的淚水,轉身跟了上去。
方進了屋子,他二話沒說便抱拳深深作了一揖,沉聲說道:“聶羽此番闖下禍端,師父不但沒有責罰於我,還為我們二人如此奔波。兄弟相見恩同再造,弟子無以為報,還請師父收我一拜!”
莫凌淵無奈地苦笑一聲,玉掌當即發出了一股柔的力道將聶羽的身子托了起來,欣慰地看著聶羽道:“師徒之誼本當如此,你當日在聖姑面前隻身擋在為師身前時,可曾想過讓為師拜謝於你?”
“我……”
聶羽微微一愣,當時自己不過是怕事情太大不好收場,一時氣血上湧才擋在了師父身前,連師父會將此事記在心中都沒想過,更何談什麽讓凌淵對他道謝。
見他如此窘迫的樣子,莫凌淵輕笑道:“為師說這話並不是讓你為難的,只是要你知道,我們織雲院一脈弟子傳承的規矩。”
“弟子明白……日後師父有什麽需要弟子的地方,弟子自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聶羽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道。
“此事不提還好,提起來卻也是當下我的心結之一。”莫凌淵聽他這麽一說,當即輕歎了一聲,反手自羅袖中取出了兩樣東西擺在了桌上。
“我之前就篤信你會沒事,便將這兩物取了回來。道比頭名獎勵有三,火月靈台你雖進去過一次,但有聖姑的話在前,廣執院也願意再讓你去其中閉關一次。這枚素靈丹對於淬煉月基有奇效,但你此刻月基已成,再行服用也只是精進修為而已,卻沒辦法發揮此物全部的效用。此物如何處置全憑你自己想法,為師不會過問。”說話間,凌淵將一個寸許見方的景致木盒推到了聶羽面前。
嗅著撲鼻的藥香,聶羽的目光遂即落在桌上另外一件東西上,一個小巧的赤紅錦囊。
“道比頭名本應自行去千機院選一件中品法器,但千機院中法器繁雜,為師又不知道你平日喜好什麽兵刃,怕你尋不到趁手的寶物,便自作主張地幫你選了此物。”莫凌淵說著,玉指往錦囊上輕輕一點。
原本緊閉的袋口兀自打開了不說,自其中居然忽地飛出了一對白色的緞靴來。這道靴初看與他腳上穿的院中白靴無異,但仔細看去,靴上卻又多了不少細不可察的紅色紋路,竟像是道道繚繞的火苗一般。
“你體內法力屬火相,此物名為織炎履,與火屬性法力相輔相成,不但能憑空將你的身法提升倍許,對你日後習練法力操控也頗有些裨益。若你能將之運用自如,就是踏空而行也不是難事。”
“踏空而行?”聶羽驚疑地問道。
“自修基之境起,你已能溝通皓月中的真靈之氣,隻不你體內的真靈之氣極為有限,無法支持飛遁之術的消耗而已……”
說道此處,莫凌淵反手拿起了桌上的那個錦囊,輕聲說道:“至於這個小乾坤囊,就算是為師贈與你道比奪魁的禮物。”
“此物同納物戒用法無二,卻比納物戒多了一樣了不得的好處。尋常納物戒一旦被人奪去,其中的物品自然也落在了奪戒之人的手中。而這小乾坤囊一旦認主,就算是修為比你高一些的修士將它奪走,也無法將其中的寶物取出來,最多只能將錦囊連同其內的寶物一起毀掉。”
莫凌淵此話雖然說得極為平淡,但此時若有認得此物的宗內弟子在場,必然會羨慕得哈喇子直冒……
只因這小乾坤囊是醉烏山中數得上數的寶物,只有各峰各院長老以上之人才有機會憑借在宗內的貢獻,從千機閣中換取此物,就算放眼整個醉烏山宗,總數也不過四十有余。
看聶羽面上欣喜的樣子,莫凌淵輕笑了笑,遂即打出三道粉紅色的念絲,道:“這三道念絲一道是剛才景兒施展的傳音之術,一道是醉烏山宗的五峰十三院全圖,另一道則是這小乾坤囊的認主之法。你只需按著念絲中的口訣照做便可,我就不在此事上多費唇舌了。”
說罷,三道念絲如同細小的蜉蝣般,倏地鑽入了聶羽眉心。
“我願以為你閉關起碼要近月才能出來,沒想到提前了這麽多,如此兩日後的祈仙祭你倒也能一同前去參加了。”
“祈仙祭?”聶羽聽得一頭霧水。
“恩,這祈仙祭其實就是宗內每年一次的祭慶。因為時間正好設在道比之後,故而也成了外院脫穎弟子的入宗儀式。屆時十三院從首座到普通弟子都會參與祭天,你也可以就此機會熟悉下宗內的情形,也順便見見霧師姐和賈長老兩位院中長輩。”莫凌淵娓娓說道。
“您說的霧師姐是不是霧彷師伯?”聶羽凝眉一問。
莫凌淵在聽聞霧彷這個名字的時候,眉眼間忽地閃過一絲異色,平聲靜氣地說道:“又是那個多嘴的丫頭告訴你的吧!霧師姐是織雲院首座,也就是我們名義上的院主。而那位賈飛熊賈長老則為師同居織雲院長老之職。”
說罷,她明眸一轉,沉思了片刻才又開了口:“這些事情待日後慢慢說也不遲,你的住地就在此樓旁邊的一處別院,與景兒相鄰。過會兒讓陸熙帶你先去認了家門,再去百月湖獸苑挑上一頭中意的靈獸,今日便可以回院中安心休息了。”
“師父……弟子有一事不明。”聶羽疑聲問道:“您方才之言,能夠溝通真靈之氣後便可以登雲踏空。既然如此,為何宗內修士大多都以靈獸代步乘雲禦空呢?”
莫凌淵略一沉吟,若有所思地說道:“我當日囑咐他們不跟你細說此事,也是怕你好高騖遠,道心浮躁。如今你月基初成,給你講上些道之一途,小境界和中境界的事情倒也無礙了。”
“小境界?中境界?”聶羽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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