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藥,外面發生了何事,居然把你氣成這樣?” 那名喚作殷藥藥的少女剛一將門掩上,便自門後傳出了一個低沉的男子聲音。遂即,一個身著黑袍的男子從霧蒙蒙的昏暗裡閃身而出,一把便將香肩半露的殷藥藥攬入了懷中。“哼!還不都怪你,讓你別出聲你偏偏不聽,要是讓那些院中同門撞上了,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殷藥藥嗔聲說道,當即嬌軀一歪倚在了男子懷中。
“切,撞破了又如何?別說幾個二代弟子,就算是陸熙和陳川來了,見了我也得恭恭敬敬地叫聲師兄。”男子似乎毫不介意殷藥藥此話,大手將他一摟便撲通一聲躍入了身前的水池中。
“你……你這般對我,就不怕我告訴族中長輩?”殷藥藥兩腮緋色如霞,身上紗衣被溫泉水這麽一浸,當即緊緊地貼服在了肌膚上。
“告訴族中長輩?你要真告訴了族中長輩,我樊多就明媒正娶地將你接來沉蒼院,哈哈哈哈。”說話間,男子的一雙臂彎就已分別摟在了殷藥藥的香肩和柳腰上,將他死死地鎖在了自己懷中。
殷藥藥鼻中輕哼一聲,微喘道:“叫你別出聲!你不要名聲,我害怕族中長輩降罪呢!”
黑衣男子將身上黑袍順著寬厚的兩肩一褪,大笑一聲道:“我就不信今日你能忍得住,在我手下一聲不吭……”
說話間,二人的身影便被蒸騰的水氣遮蔽了去,隻傳出陣陣魚水歡聲。
與此同時,在甬道另一側的石室中,聶羽此時正滿臉愜意地浸在暖潭裡。隨著他身體不住地攪動,整個屋內都已被濕熱的水氣漫作白蒙蒙的一片。
經歷了近月的顛簸,聶羽第一次找回了歡顏鎮上那種信手拈來的閑適之感。雖然他已許久都沒有疲憊的感覺了,可身在這暖潭裡,卻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來,周身穴道都如同徹底打開了一般,隨著周身水波的湧動而呼吸著。
與前兩日靜坐盼仙萍的感覺不同,如果說盼仙萍上那份平靜是心念上的,那他此時得到的這份暢快,便是來自於每一寸身體發膚,每一個細小毛孔。
沉浸在這種無比舒暢的感覺中,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不舍地從暖潭中爬了出來。
剛出浴,他便發現這泉水果然與眾不同,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發膚上的水滴便紛紛滲入了體內。慨歎著道門裡居然連這沐浴之地都如此不凡,他赤條條地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端詳起了之前阿丁取給他的那套道袍來。
這道服雖與鎮上書院的白衣有幾分神似,但摸上去卻大為不同。雖然不如他在荒漠蛛穴裡得到的那三套白袍結實,可也算得上滑順似錦,輕薄如沙,裡外三件拿在手中居然感覺不到一絲分量。
聶羽將道服往身上一套,方發覺這白袍的樣式與穆家姐妹和陸熙等人所穿的樣式一般無二。會心輕笑著,他將兩條束腰隨手一緊,忽然覺得手中攥到了什麽東西,仔細看去,竟是一朵寸許大的粉色祥雲,十分細致地繡在束腰上。
“哦……這就是之前仙來客棧掌所說,織雲院弟子的標志麽?”
聶羽笑著搖了搖頭便不再理會,隨手將阿丁拿給自己的碧玉戒指戴在了手上,心念往戒中一探,暗道一句:“這醉烏山中真是好氣派,喬老爺子給我這枚青玉戒時百般不舍,沒想到這山中隨便一個弟子所用的儲物戒指都還好上一些。”
想到此處,他將剩余的那些靈晶盡數都倒到了新戒指中,遂即將那枚青玉戒收入了寶符裡。
做完這一切,他目光才旋即落在了之前一直掖在腰間的白綸上。說來也奇怪,這白綸還是他在鎮上時書院先生所贈,經歷了這麽些大小戰事,此物居然還是副一塵不染的樣子。這條白綸此時也算是他對歡顏小鎮的唯一念想,若不是當日聽素淨師父所說的那一番話,戰亂中他沒準真會將此物扔到何處。
思忖了半晌,他將白綸往懷中一塞,又抖了抖手腕上的鈴鐺,才輕笑著走出了石室。
方從地泉裡出來,他便覺得渾身如同卸去了一副枷鎖般爽落異常,足下踩著的道靴也十分輕便。嗅著院中不知名的淡淡清香,他並未多做停留便朝著來時的小路快步而去。可沒走多久,他卻遠遠地發現自己小屋房門正半開著。
披頭散發的聶羽手中攥著一枚與道袍成套的白玉簪子,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了屋,卻發現桌邊正坐著一個曼妙的粉袍背影,正是凌淵師父。
在他進屋的瞬間,莫凌淵已轉過了頭來,眉眼之間再尋不到半點與陸熙說話時那般肅然的面孔,一對美目不住地打量著推門而入的他,淡淡地道:“沒想到,不光資質不錯,梳洗梳洗竟還是個俊俏胚子。”
聶羽聽她這麽一說,當即微微低下了頭,避開了她的目光,
莫凌淵見他這副不自在的樣子,眉目輕彎道:“這地泉中的潭水乃是醉烏主脈引流而出,不但有祛困解乏的效用,更能助修道之人淨化心神,摒棄雜念。對你而言……這泉水倒更有個清汙理穢的功用,親身體會過後,想必你也感覺到了吧。”
莫凌淵說到此處忽地笑出了聲來,看聶羽窘得滿面通紅,緩聲說道:“把玉簪給我。”
聶羽愣了片刻,心裡七上八下地將手中的玉釵遞到了凌淵師父手上。怎知不一會兒的功夫,一頭青絲便在她手中化作一個爽落的單髻。看著銅鏡中的自己,聶羽突然發現這地泉中的潭水不但將自己身上的穢物洗了個乾淨,就連自己荒漠苦修後的黝黑膚色都變淡了許多。
看著聶羽此時一派少年英氣的樣子,莫凌淵點了點頭道:“好,這副裝扮到了外院倒也不會折辱我織雲院的名頭了。修道一途,避塵避世,不貪不戀,無論是外院還是我這織雲院中都是如此,你可耐得住?”
聶羽雖不知道她這話中有何深意,可要說這耐性韌勁他可從未服輸過,當即點了點頭。
“好,關於你的修為,為師還有些地方不甚明了的地方,此事你務須如實告訴我。”說罷,莫凌淵便把聶羽修煉之法中幾處自己所疑惑的地方一一相問,聶羽此時對她的戒心也去了十之七八,除了將自己的幾個秘密隱去之外,也是知無不答。
師徒兩人一問一答間,不知不覺便過去了小半日的功夫。
不知不覺間,夜色便籠罩了整個醉烏山脈,山巒峰谷之間,但凡座有亭台樓閣之處均已華燈滿布。師徒二人所在的參雲閣,此時也被七色彩雲散發出的淡淡華光所籠罩,呈現出一派光暈流轉,燈火通明的景象。
與聶羽暢談這許久後,莫凌淵眉宇間已是全然一副驚訝的神情,看著窗外夜色漸濃,她徐徐說道:“為師慚愧,修道這麽多年對於你這修煉之法竟從未聽說過。既已入夜,我倒不如帶你一同上織雲頂,看你吐納一二,我心中也好有個數。”
說罷,莫凌淵當即輕提粉袍,攜著聶羽出了門, 沒待他作何反應,單臂忽地卷起一陣粉芒罩住二人身形。聶羽隻覺身子一輕,雙腳便已離地而起,被凌淵師父的粉芒裹挾著飛向了空中。
看著腳下的朱頂樓閣越來越遠,聶羽才意識到二人此時飛得雖不如蘆花那般奇快,但不過幾息的功夫,也浮起了兩三百丈高。
不多時,莫凌淵便帶他來到了一處半山腰的平台之上。這平台比參雲閣已高出了千余丈,約有三四十丈見方,四周圍著半人高的美玉雕欄,臨崖立著一座丈許高的石碑,上刻“織雲頂”三字。
“這織雲頂本是院中眾弟子參悟道法、推衍神通的地方,此時無人倒可暫做你修煉之用。”莫凌淵單手掐訣,二人身邊的團團粉芒遂即驀然散去。
聶羽抬頭一看,天空上廣袤的雲幕已全然消散,除了那些隱約可見、圍繞在整個山脈四周的暗色雲壁外,整個醉烏山脈的上空都滿布著淡淡月華。
“這五蟾水雲妙陣乃是醉烏山的護山大陣,因為宗內的弟子們夜間需要修煉吐納,所以大陣天頂每夜都會打開,白日則會遮蔽起來。你不要因此時分心,開始吐納吧。”說話間,莫凌淵似笑非笑地看著聶羽,足下粉芒一閃,旋即化作一個流光熠熠的蒲團,坐了下來。
“五蟾水雲妙陣,這名字起得可真奇怪,怎麽還不如喬老爺子那‘九宮天烏陣’起的霸氣……”聽到凌淵師父如此一說,聶羽暗笑著席地坐了下來,不一會兒便入定吐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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