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羽略一打量周圍陌生的場景,猶豫了片刻才看向粉袍女子的方向,沉聲問道:“聶羽鬥膽,請教仙子尊姓大名?” 女子被他這麽一問,笑意更濃,桃目微彎道:“如果你願意,現在叫我一聲凌淵師父也未嘗不可。”
說罷,看著聶羽滿臉的疑惑,鶯聲一笑道:“關於山門之事,待你到了外院自會有人講解,現在倒還不急說這些事情。至於為什麽要帶你回山,相信你心中也知曉一二,聶景的事情自然是其中一方面,卻還有些別的原因。”
看著女子美眸煞有介事地往自己身上掃過,聶羽忽覺渾身上下寒毛直豎,當即下意識地退了兩步,面色緊張地虛攥起了拳頭,一副十分警覺的樣子。
見他這番動作,女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就憑你現在的修為,我殺你與捏死一隻飛蛾全無異處,雖然你身上這件灰衫確實稀罕,卻還不值得我妄動貪念。你只要明白,我將你帶回山來並無惡意便好。”
“仙子,若我猜得不錯,這裡應該就是織雲院了,不知道聶景他此時身在何處?”聶羽並沒有拐彎抹角,端著聲音問道。
“他此刻正在月靈台閉關,不在院中。”女子說罷,話題一轉道:“聶羽,在萌關時,你曾提起那個趕走玉昆修士的人是你爹爹?此話當真?”
“是真的……可此刻回憶起來,連我自己都不太相信那人是爹爹。”聶羽稍一猶豫,話語間滿是擔憂之色。
“回程時我曾聽聞,趕走玉昆修士那人十有八九是與玉昆山的蕭蘆老兒纏鬥得不知去向了。蕭蘆此人手段不少,起碼也該是一方豪雄才能與之匹敵。兩年前歡顏鎮上的事情,我此刻仍記憶猶新,如果那人真是你和聶景的爹爹,我倒有些辦法能幫你們尋到他的下落。”女子一語中的,說到了兩個孩子心中。
聶羽心中一緊,兀自思量著當日鎮上的情景。當日鎮上剛一發生異變,眼前仙子所乘的七彩如意便驀然出現,難不成這其中有什麽聯系不成?
見到聶羽沒有回應,女子接著道:“當日那些玉昆殘修曾言,驅趕他們出境的那人並非修道之人。若我料想的不錯,你這爹爹也該是南澤州凡世中響當當的人物,你可否將他的事情告訴我一二,也方便我派人去打探。”
這一句話正中聶羽下懷,可想起爹爹當年離世時的叮囑,他心中雖焦急異常,但此時卻牙關緊閉,未吐半字。
見他這副執拗的樣子,女子心中暗想,當初在歡顏鎮鎮上初見他時,隻覺得這孩子是個尋常的山鎮少年。可如今看他的言談舉動,心性城府,卻都比當初強上了許多,顯然在這兩年間經歷了不少事。
她盤算了片刻,笑容一斂道:“我不在乎你死身上這件寶貝從何而來,也不問你的道術師從何人,無論他是誰,想必都曾告訴過你修道之人最重心念。既是不能取信於你,我又如何做得你的師父?”
說罷,她自發髻隨手順下一根青絲。發絲隨她面紗輕擺,兀地自中間斷開,化作兩道粉芒分別飄到了二人面前。
她遂即娓娓說道:“這發絲上附了我一絲心念之力,我莫凌淵立下心誓,若對你有半點惡意,當在月劫中受心魔噬念而死。”
說罷,兩道粉芒齊齊一黯,一條飛向了女子眉心,另一條則飄至聶羽的手腕處,自行纏繞在了系著虛谷鈴的紅線上。
聶羽雖然聽不懂女子所說的心誓與月劫,但她美眸中那份懇切他卻讀的出來,當即心中一橫,
沉聲問道:“也罷,弟弟如今已拜在仙子門下,不知仙子方才所提,要幫我們二人尋找爹爹的下落可是實話?”。 莫凌淵看著他,美眸微動,點了點頭。
聶羽目露果決,雙手合十衝著女子一拜,揚聲道:“聶羽拜過凌淵師父。”
莫凌淵眉宇間當即露出了幾分讚許之色,伸手將他扶了起來,昵聲說道:“總算想通了……織雲院一向以緣傳道,你我算是有緣,如今既是記名師徒,我便以真容相示,算是拜師前的規矩。”
說罷,女子面上的羅紗一閃即逝,莫凌淵的眉眼竟如同水波微漾般,發生了些細小的變化,近而露出一副美若天仙的面容來。
在聶羽眼中,此時的莫凌淵已當得起傾國傾城四字,修眉雲髻,丹唇皓齒,美人尖下一朵赤梅嵌於額心。唇齒微噏,好似萬蝶吐瑞,芬芳醉人;舉手投足,恍如仙女臨凡,嫋娜蹁躚。
聶羽自打生下來到現在哪見過這麽漂亮的女子,當即看呆在了原地。
莫凌淵的真容不過顯露了片刻,便用羅紗再一次遮擋了起來,聲音中微微運上些法力,輕聲說道:“若是看夠了,我還有事問你。”
聲音雖小,可落在聶羽耳中便成了隆隆戰鼓之音,當即將他從恍惚之中敲醒了過來。
莫凌淵無奈地笑了笑,柔聲說道:“如此,你就先給我講講你們那神秘爹爹的來歷吧。”
聶羽將心神一斂,便把歡顏鎮上的來龍去脈告訴了莫凌淵,而中間自然略去了寶符與道乞師父的事情,隻說是在荒漠中得到了一位不知名的高人加以指點,才有了今日的修為。
當然,對於秦仲的過去,他也是一無所知。在他心裡,爹爹一直都還是鎮上人耳熟能詳的秦鐵匠。
聽聶羽講完了這一切,莫凌淵略顯失望地搖了搖頭,從他的話裡,絲毫理不出關於二人爹爹的半點頭緒來。沉思良久,她忽地輕聲道:“你們爹爹的事情我會想辦法,如今卻需要你來著手準備一件事。”
聶羽不解地看著莫凌淵,一副願聞其詳的樣子。
“雖然你我名為師徒,我卻不能將你直接納入織雲院中。依著門中規矩,記名弟子拜山,雖不受募考限制可直接進入外院修煉,卻也要在外院道比中脫穎而出才可正式收為門人。”說罷,莫凌淵美目粉芒閃動,便再次打量起了聶羽來。
不一會兒,莫凌淵眼中忽地劃過一絲異色,凝聲說道:“這位高人授予你的道法所凝星力雖然精純異常,可你丹田中煉化的星力卻少得可憐。以你如今的法力而言,與人比鬥也只有三刻鋒芒,時間一久便沒了後勁,這位高人當初沒有教給你些淬煉丹田的法門麽?”
“高人所授淬煉體脈之法,聶羽日夜修煉, 寒來暑往並未拖遝過半日,體內星力也盈滿了月許了。”聽莫凌淵這麽一問,聶羽並不明白她這番話是什麽意思,心中十分不解。
“可你這丹田中……”莫凌淵按下心中訝異,輕搖了搖頭道:“罷了罷了,這些時日不停趕路,想必你也累了。待今日入夜後,我帶你上醉劍峰吐納一晚,再看看吧。”
話語間,凌淵仙子笑意一斂,便兀自往門外走去。
看著莫凌淵失望的神情,聶羽莫名生出一股不甘之意,衝著她的背影低喝道:“凌淵師父,聶羽方才所說句句屬實。那高人當日並未教我如何將星力匯於丹田,卻教會了我將星力貯於絳宮之中!”
言罷,聶羽雙拳一攥,絳宮中的星力如洪如滔般自膻中穴狂湧而出,順著他渾身經脈驀然離體,化作一層尺許厚的赤紅芒衣,向周身散發出陣陣熾熱法力。
看著眼前被精純星力包裹著的聶羽,感受著他身上不斷逸散的灼熱,莫凌淵的一雙美眸瞪的老大,臉上的失望神色正被一股難以言表的興奮之意所取代。
她之前已在查看了聶羽丹田數次,除了法力淡若稀星之外,並沒有發現半點異常。可如今,她卻眼睜睜地看著聶羽一身赤芒上下翻滾,周身的隱隱威壓絲毫不弱於任何一個外院精銳。
任她如何都沒有想到,被尋常道門視作內府廢池,用於囤積五髒濁腐廢氣的中丹田,在聶羽的體內,竟已全然化作了一片滿溢著浩瀚星輝的澄清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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