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機緣,日後可來醉烏山上尋他……” 看著眼前這名羅紗掩面的仙子,聶羽當即苦笑一聲:“機緣……這般再會,不知算不算得是機緣……”這女子的容貌身段他記得再清楚不過,正是歡顏鎮上凌空飛下將重傷的聶景帶走的那位仙子。
聶羽愣了片刻,忽地站起了身來,向著身前的女子急切地問道:“仙子!我弟弟……我弟弟聶景他現在還好麽?”
女子並沒有回答他的問話,反而柳眉輕蹙,疑聲反問道:“是何人教你吐納星力的?”
穆浣秋和穆浣菱並不知道歡顏鎮之事,但當她們兩個聽到聶羽口中所言,聶景是他弟弟時,卻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聶景,不就是兩年前師父帶回山中的那個不苟言笑的小師弟麽?
這小師弟是什麽人她倆再清楚不過,入門不過半年的時間便在外院冠拔頭籌,正是拜入師父門下。連師祖都曾當面誇獎過他,說他是千年難遇的奇才。不客氣的說,這兩年間,他在山中名頭已經隱隱壓過了不少分院長老。
她們倆雖然不討厭面前這個油嘴滑舌的少年,可卻如何都想不到,之前在窮山僻壤冒充醉烏山修士的聶羽居然是小師弟的哥哥。
女子目露疑光,上下打量了聶羽好幾個來回,忽地神色一緩道:“浣菱、浣秋,你們二人先乘雲駕上去尋你們兩位師兄,師父還有些事情要辦。”
“是!”
她二人當即應了聲,穆浣菱翻手取出了聶羽前日見過的那個白色玉瓶,喚出了雲駕,與妹妹雙雙飛身而上。臨行,兩人目光卻都落在了聶羽身上,三分帶疑,七分帶憂。
“仙子!?”看著穆氏姐妹離去,聶羽不由地往前湊了湊身子,再次開口問道。
“聶景此時還在山中,一切安好。”女子當即打斷了聶羽的問話,語氣雖淡,可音色卻極為動聽,之前的冰冷如同春雪消融般不見了蹤影。
聽女子這麽說,聶羽當即長出了一口氣。眼下跟爹爹失去了聯系,知道弟弟沒事倒也能放心不少。
“說吧,到底是什麽人教你吐納星辰之力的?”女子見他這副樣子,接著問道。
聶羽不知道她這麽問是什麽意思,當即將編給穆家姐妹的那個故事又講了一遍,然後默默地盯著她,卻發現這女子連半點反應都沒有,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
“也罷。”女子話題遂即一轉,輕聲問道:“聽她們姐妹二人說你在城中冒充醉烏門下弟子,我倒有一事問你。之前觀城中的災民,我發現了一件怪事,偌大一座關城中居然鮮有身懷星根之人,你可知道其中原因?”
聶羽面色一沉,低聲回道:“這事我倒是聽說了一些……城中身懷星根之人因為被認作是葭萌大軍的探子,大多數已被城中官兵處死了。”
“哼,好大的膽子!”女人怒叱一聲,接著說道:“此行原還想帶些身懷星根的孩子回山,這些不長眼的東西……”
說話間,一團粉霞忽然從她玉指上緩緩湧出,迎風化作一隻粉雀,無聲地向上空眾多七彩雲霞飛去。下一刻,懸停在空中的諸多雲霞便再一次緩緩地飄動了起來。
“這兩年時間,雖然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何事,但依著現在來看,當日我確實看走了眼。照你目前的修為進境,假以時日修成月基倒也不是不可能,我隻問你一句,願不願意拜入我門下修行道法?”就在聶羽的目光被那隻粉雀引開的時候,女子出人意料地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這,這是讓我跟小景做同門師兄弟?
他還尚未回過神來,女子清靈的聲音便再一次響了起來:“給你些時間考慮,在決定之前就不用離開我的雲駕了。”說罷,她身上粉色霞光大放,聶羽隻覺得腳下雲霞猛地一抖便直衝天際,速度竟然比之前穆家姐妹的那朵雲霞還快上不少。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二人所乘的雲駕便已扶搖直上數百丈,徐徐停在了漫天彩雲之中。
“師父,師伯之前留下了話,他與門中弟子已經先行追去,讓我們隨後速速趕上。”距他二人不遠處的一朵藍色霞光上,站著一個面容俊俏的青年男子,向著粉衣女子朗聲說到。
“陸熙,陳川,你二人傳話下去,織雲院門人跟上我的雲駕!”說話間,女子的聲音又變回了之前那般冰冷如霜的樣子。
“是!”俊俏青年與其邊的另一個白衣道人躬身一拜,旋即化作兩道華光分頭而去。
女子也不理會周圍之人,足下粉芒一催,粉色雲駕倏地閃動,便已疾出二三十丈,化作一道粉霞劃過夜空,甚是好看。
罡風凜冽,聶羽覺得眼前的景色都漸漸模糊了,轉頭看去,雲駕後無數光霞緊緊相隨,仿若數百道長虹掛在漆黑的天幕上,光霞上方,無數身著雪白道服的男男女女,或負手,或抱劍,一個個乘雲禦空,看得聶羽仿若置身夢境。
飛了不知多久,東方已是漸漸發了白,聶羽的那股興奮勁兒早已不見了蹤影。
此時的他正靜靜地坐在雲駕上打坐休息,耳邊忽地傳來了女子淡淡的聲音。
“前面要下去了。”
女子話音未落,聶羽便覺得身子驟然一輕,才發覺坐下雲駕正以一個怪異的角度向下急降。下一刻,雲駕便緩緩停在了一塊巨石上空,聶羽略一打量周圍,卻發現目光所及都是一片片綠意盎然的丘陵。
雲駕才剛停穩,女子便從袖中取出一把香木折扇。隨著折扇輕輕展開,兩人足下的粉霞竟忽地化作股股粉色煙塵,湧入了折扇之中。聶羽腳下一空,當即一屁股坐到了下方的巨石上。
“白日趕路就不能用雲駕,等會兒你與我一起乘蘆花走。”輕浮在空中的女子看著聶羽這個狼狽樣子,徐徐降了下來,似笑非笑地說道。
聶羽氣哼哼地爬了起來,心中暗罵一句,不知這“蘆花”又是什麽鬼東西?旋即抬頭往女子的方向看去,卻發現她面上的一雙美目正帶著笑意盯著自己。
“這次下山除了助卞楚伐敵,我本還想收些弟子回去,誰曾想那些莽夫居然做出這等蠢事。我剛才思量再三,既然聶景那孩子在我門下,你就隨我一同回山吧。”女子言語間,沒給他半點回絕的余地。
“這可不行,爹爹昨夜追殺那些葭萌修士而去,尚沒有半點消息,我……”聶羽一聽此言,當即腦袋發熱地站起來回道,可話說到一半,他卻忽然意識到這話不該說。
“什麽?昨夜將葭萌修士趕出關外的人是你爹爹?!”女子峨眉緊蹙,面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震驚還是擔憂。
“我……”
“等等!”聶羽剛要解釋,卻被神色陡變的女子將話打斷,接著道:“此事我日後會找時間與你相談,但在我問起之前,不許再向任何人提起。”說話間,她的口氣與方才已是判若兩人,見到聶羽連連點頭,面色才緩和了下來。
下一刻,她掌中忽地現出了一支白玉發簪,隨著她一聲嬌叱,www.uukanshu.net便有一團刺目白華從發簪之中應聲而出,迎風化作丈許大。
“蘆花!”
華光一散,其中驀地現出一隻丈許高的短角白鹿來。此鹿身上披著一層寸許長的短毛,仿若蓋霜覆雪般潔白無瑕,頭頂長著兩隻短小的犄角,卻如同純銀打造一般閃閃發亮。
“這是我的飛獸蘆花,是一隻銀犄仙鹿,你先騎上去吧。”女子說著,目光徐徐落在了白鹿身上。
隨著一聲鹿鳴,“蘆花”扭頭看了看傻站在一旁的聶羽,眼中竟露出了擬人般的竊喜之色,四蹄遂即跪在了地上。聶羽咧嘴一笑,忙不迭地爬到了白鹿背上。
女子走到鹿前,與白鹿親昵了片刻,身影忽地化作一片粉色霞光,閃身坐在了聶羽身後,手中輕掐指訣,兩道粉芒自她腕上一閃便化作兩條絲帶,系在了白鹿的兩隻銀角上。
隨後,女子口中自言自語地嘟囔了幾句,將腕上絲帶一緊,白鹿的兩隻短角忽地綻放出兩團流轉不定的銀芒,順著它頸上的毛發流淌而下,轉眼間便將整個鹿身都染成了一片銀白。
耀眼的銀光中,白鹿馱著二人驀然躍起了數百丈高,如同踏風般,在空中疾馳了起來。聶羽驚懼不已地看著身下銀芒閃動的白鹿,正要叫出聲來,卻忽然發現自己被陣陣清幽的香氣籠罩了起來。
他轉頭一瞧,身後仙子的雙臂已將自己牢牢地固定在了白鹿背上,一股股如蘭般的呵氣正透過她面上的羅紗,向自己腦後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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