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雅安,祈福四川,祈福祖國。】 這軍官當即差遣了周圍的兵士們跑到人群中,將些行路都十分艱難的鄉親們攙扶了起來。而他自己則靜靜立在一旁,目光在車隊裡謹慎地掃了又掃,徹底放心之後,才隨著眾人一同入了城門。
方進了城,聶羽便怔住了,眼前這關城竟比自己自小長大的鎮子大上了無數倍,以他的目力居然也才能隱約地看到另一側城牆,其間房舍更是數不勝數。
不待他細瞧,城門後兩側分別跑來了數十名與之前兵士身著無二的兵勇。之前的軍官向其中一人叮囑了幾句,只見那人頻頻點頭,而軍官自己則帶著人向著城外行去。
忽地,兵士中為首的一人高聲喝道:“方才我已聽都尉大人說了,諸位鄉親先隨我去濟堂,一路逃荒前來,填飽了肚子再行商議其余之事。”說罷,他便引著眾人沿著大道而去。
此時天色已暗,城中四處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車隊中也漸漸傳出了一些驚訝讚歎的聲音。
雖是邊城關隘,這城池中倒不殘破,絲毫不像是經歷了數年戰火。三三兩兩的行人時不時出現在街道上,更多的,則是二三十人一隊,執著火把刀兵的巡城將士。眾人不過走了一盞茶的功夫,竟有七八隊之多自他們身邊經過。
不多時,兵士們便將眾人帶到了一處宅院之前。丈許高的院門並沒有兵士把守,越過院牆,隱約能看到院中泛出的光亮。
在那些兵士的引領下,眾人紛紛走了進去。
繞過門後的一處石屏,眾人才發覺這院中竟是另有乾坤。一正兩廂三排大屋竟圍出了方百余丈的一處院落。屋子均是數丈見方,一副燈火通明的樣子。
院中空地上鍋灶台幾一應俱全,還另擺著十數個碩大的籮筐和水缸,正堂此時開著門,眾人面前正對的牆上,掛著一幅白紙黑字,正是“濟堂”。
“此處是專門為了救濟逃難的流民所設,吃食飲水均已齊備,各房中的衣被床鋪想是也夠大夥用的。今晚督隊會親自來看望諸位,如有什麽不明之事到時再行詢問就好。”當兵的說完這一番話,就要拔腿離去。
“軍爺!”見著那兵士要走,本叔隨即叫了他一聲,接著道:“軍爺,那正房中的人們同我們一樣,也是來避荒的?”
“他們是這幾日傷了的兵勇。營中現今不便安置傷兵,讓他們在這暫住幾日而已,你們盡管放心住著。”說罷,那人便帶著眾兵士退出了院子。
此時院中只剩下這些已是月余沒有吃過一頓像樣飯的饑民們,眼見著當兵的走了,眾人倏地便將那裝菜盛水的地方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本叔喊了幾個尚有余力的後生,將能直接下肚的蔬菜按著人頭先行分了,又將大家所剩飲水的器皿均是滿滿地盛上,才疲憊地坐在了灶台邊。
人群中滿足的咀嚼聲與大口大口吞咽聲此起彼伏,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才漸漸靜了下去。
初填了肚子,不少婦人則開始淘米洗菜,說是做些熱乎飯菜給大夥吃。炊火嫋嫋,蒸籠鐵鍋才上了灶,院子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隨著紛亂的腳步聲與罵罵咧咧的談話聲,七八個醉得不辨東西的漢子走進了院中。
這七八人見著院中的大夥先是一愣,細細打量了一番後,其中一人忽地大笑道:“我還當是進錯了門,今兒這南城濟堂怎麽這麽熱鬧。莫不是諸位軍爺看我們哥兒幾個日日在這粗茶淡飯太過寂寞,
找了些大姑娘小媳婦來添樂子?” 言罷,這人身邊的幾個醉鬼也齊聲奸笑了起來,扭曲的面容竟有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眾人看著眼前這七八個醉漢沒有絲毫善意,張嘴就是穢語相加,當即提起了防備。
“都餓成這副德行了,還有氣力瞪眼睛?待五爺我挖幾個男人眼球看看,是不是真藏了些麥芒在其中。”說罷,那說話之人竟自袖中順出了一把六七寸長的匕首,寒光一閃便握在了手中。
“這……”本叔心中暗道不好,這才剛到城裡,什麽具體情形都未知曉。若是這些歹人真想佔些便宜,雖是己方人多,但此時都已是身心俱疲,哪兒有勝算。
他心中還正盤算著,持著匕首的醉漢已是走到了眾人近前,此人個子雖然不高,但肩寬背厚,一張掛著淫笑的麻臉無端便讓人生出了幾分厭惡。
“葛六,你是又皮癢了?”自正房中傳來一聲大喝。
“嘿,幾位軍爺,老弟我這哥幾個逃來城裡也有些日子了,一絲葷腥都未沾過。都是老爺們兒,您幾位也知道……諸位軍爺安心養你們的傷,全當沒看到不就行了,我自會處理妥當,不會給諸位添麻煩。”麻臉之人竟是搪塞一句,便不理會那屋中之人。
一聲尖叫自人群中傳出,這人竟是瞬間掀翻了站在人群之前的喬家兄弟,隨後一把將他二人身後一名二十余歲的少婦自人群中揪扯了出來。
聶羽心道不好,此處有那些當兵的,自然無法妄用法力。不然鬧出了事端,出手傷及無辜的兵勇倒也非自己所願,不如用先用拳腳滅了這潑皮。
麻臉醉漢身手十分敏捷,在他尋思這片刻,已將手中之人往身後丟去。這小婦人被他這麽一甩,竟如紙片一般飛出丈許,剛好落在了他那一幫帶著淫笑的奸人身邊。
“哼,不知餓了多久,竟只剩了一副皮包骨頭,不合老子胃口。”說罷,麻臉之人向著身側使勁兒地啐了一口。
見到此景,拿定了主意的聶羽足下一動,竟如同條入水的泥鰍般竄行起來。密密麻麻的人群,絲毫沒能阻礙他半步,呼吸的功夫便躍出了人群。拳起腰間,所向正是那麻臉潑皮的胸口。
“不識好歹的東西!”
忽然, 一聲怒喝自院門的方向炸起。
撲撲兩聲,葛六隻覺耳邊兩股風聲,抬眼瞧去,竟是他的兩個兄弟從自己兩邊分別飛了出來。
隨著兩聲慘叫,眾人才反應過來,那院門處方才一群歹人所處的位置已經被二十多個兵士所佔。將二人踹飛之人蹭了蹭鞋子,正是先前送眾人進城的都尉。
“狗雜碎,之前看你可憐收你入關。吃了兩天飽飯竟還吃出毛病了,在爺的地頭鬧事,看你長了幾個狗膽,給我往死裡打!”
不待眾人作何反應,三四個手持長槍的小兵不由分說便將那麻臉之人按倒在地,調轉了槍頭打了起來,棍棍落下都是一聲慘叫。
“就在這兒打,累了就給我換人打!誰敢停下我連他一起打!”說著,這都尉徑直走到了本叔的面前。
聶羽目光一掃,卻發現這都尉身後不遠處還跟了一人,看周圍兵勇的反應,此人倒比這都尉的官大上一些。而且此人舉手投足不怒自威,雙目精光內斂,倒像是個高手。
“老人家,此事是我考慮不周,給你賠個不是。這位是刀馬營的校尉大人,有些事情與你商量,隨我一同去廂房過個話。”說罷,都尉便朝著一間空著的廂房走去。
而他身後一直沉默不語的這位大人忽地看向了聶羽的方向,虎目微屈地輕喝道:“小子,你也一同進來。”
聶羽也不吭聲,大大方方地跟了上去,在麻臉之人和眾潑皮的慘叫聲中,四人先後進了廂房。眾人不知其中緣由,自然為這小仙長捏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