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劍鋒養成一個習慣,每天早晨必須到工具室來換勞動服。
他每天在工作現場,只是一個旁觀者,考察修車設備的工作原理,運轉情況,然後再琢磨如何進行有效的改進。
他很少親自參與實際操作,身上偶爾能濺上一點油漬,實際上根本不用換勞動服。即使為了顧及形象,每天必須穿工作服下現場,他也沒必要穿上一套日常生活裝,到工具室去換勞動服。
李劍鋒只要在宿舍把工作服換好,就減少了一個不必要的環節,而他卻執意要這麽做,知道為什麽嗎?
馬傑絕對是個勤快人,每天只要一閑下來,就琢磨著乾點私活兒。洗洗這個,縫縫那個,李劍鋒就是習慣了享受馬傑的照顧,才把工具室當成每天必去一站。
馬傑看見李劍鋒走進工具室,便打開房門,看著他徑直走進倉庫,不大會兒工夫換好勞動服走出倉庫,有意無意的跟馬傑扯幾句家常話,便下現場去了。
今天也不例外,李劍鋒換好勞動服,跟馬傑閑聊天,突然見顧小燕氣衝衝出現在工具室窗口,馬傑忍不住一聲感歎:“哎呀我的媽,誰又把這姑奶奶給得罪了。”
“李劍鋒,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顧小燕視馬傑如空氣,她旁若無人下了命令。
李劍鋒微微一笑,知道這一天早晚都會來,他看了一眼馬傑,就要往外走。
馬傑打開窗口說:“燕子,有話進來說。”
趁顧小燕來到門口,等待馬傑開門的工夫,馬傑低聲對李劍鋒說:“不管她說啥,你千萬別當真。”
“邦、邦、邦!”
守在門口的顧小燕,一分一秒都不想耽擱,馬傑打開房門,她一腳門裡,一腳門外對馬傑說:“姐,你先出去一下。”
“哎……啊!”馬傑很驚訝,小燕這是要幹啥。
顧小燕臉冷冷的,馬傑看了不覺中一伸舌頭,她看了一眼李劍鋒,走出工具室。
“你把門關上。”顧小燕給李劍鋒下命令。
李劍鋒的笑容,隨著馬傑離去,逐漸變成了莊嚴。他上下打量著顧小燕說:“你有啥話快說,我要去現場了。”
顧小燕見李劍鋒隨時都有離開的可能,她親自關上房門,漲紅了臉,流下眼淚說:“你為啥瞧不起我?”
李劍鋒不知道如何應對了。他猶豫再三說:“燕子,這裡面可能有些誤會。”
顧小燕只顧擦眼淚,根本不抬頭看李劍鋒善意的微笑。
“屋裡沒外人,我不妨跟你說話實說。”李劍鋒拿過馬傑的毛巾,遞給顧小燕說:“快擦擦,讓外人看見,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你說吧,我聽著呐。”顧小燕根本不領李劍鋒這份情,她拒不接受馬傑的毛巾,隻想聽李劍鋒說理由。
“你文化課基礎很不好,想考職工大學,至少需要從初中開始補習。”李劍鋒停頓一下,見顧小燕沒有反感,他索性坐到窗前,這樣可以讓來往的人都能看見,他跟顧小燕有著一段距離,謹防再被顧大好誤會了。
李劍鋒能夠及時想到避嫌,說明他此時還算冷靜。
“考不考職工大學,對我來說無所謂。”顧小燕的直白,出乎李劍鋒的預料。她說:“其實我就是看好你了,想跟你交個朋友。”
顧小燕這番話,別說是李劍鋒,換了任何一個剛走出校門的學生,面對顧大海在車輛段的威力,再聽到顧小燕這番表白,腿肚子不抖,手心也得冒汗。
“我……”李劍鋒的反應真叫一個快,他恍然大悟的樣子說:“哎呀,原來是這麽回事呀。”
“你喜歡我嗎?”顧小燕既然把話說出來了,就要得到一個答覆。
“喜歡。”李劍鋒不假思索回答道。
顧小燕突然笑了,“真的呀。”
“真的。”李劍鋒也笑了。
“你過來。”顧小燕讓李劍鋒去門口,避開窗戶。
李劍鋒搖頭。
“你不是喜歡我嗎?”顧小燕走到李劍鋒近前,身子幾乎要貼在李劍鋒腿上了。
“那得看是哪種喜歡。”李劍鋒既不躲閃,也不往前湊。他說:“例如,我跟我女朋友的那種喜歡,就叫愛。”
顧小燕的笑容瞬間凝固了,李劍鋒隻當沒看見。
“對你,那就是老大哥喜歡小妹妹。”李劍鋒一笑說:“必須要有分寸才行。”
守在門口,把耳朵貼在房門上的馬傑,心裡突然湧出一股熱浪。有學問的大才子,就是不同凡人,他連拒絕的話,說的都那麽暖心窩子。
“原來你有男朋友?”顧小燕失望到了極點。
“我大學同班同學叫周倩,家是南方的。”李劍鋒如數家珍般,講起周倩。他言簡意賅,說明跟周倩已經相處了五年之久,等工作有了一定,就要登記結婚了。
李劍鋒的話還沒說完,顧小燕便打開房門衝了出去。她一路小跑,而且越跑越快,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劈裡啪啦盡情流淌著。
顧小燕打開房門,險些把馬傑撞個跟頭,她站穩了身子,追到門口,見顧小燕一路飛奔而去,便轉身跑回工具室,隨手帶上房門,撲向李劍鋒。
馬傑雙手掐住李劍鋒的臉蛋,稍一抖動,繼而松開手,兩手一起在李劍鋒的兩腮,輕輕拍了幾下說:“劍鋒,你太有才了。”
李劍鋒笑在臉上,他這次沒有漲紅了臉,而是非常享受馬傑對他的喜愛。
當天晚上,馬傑在食堂門口,見趙君扭著鴨子步,慢慢悠悠走來,她急得奔過去,揮手就是一巴掌說:“你猜今天出啥事了。”
“你不說,我哪知道呀。”趙君話音未落,又挨了馬傑一下子。
“快猜。”馬傑下了死命令。
“你又光屁股了。”趙君純屬戲弄馬傑,立刻勾起了馬傑的回憶,她羞紅了臉說:“如果沒有范世林,真說不定會出啥事了。”
這句話刺激著趙君了,她收攏笑容說:“出啥事了。”
“小燕今天正式跟劍鋒攤牌了。”馬傑急急叨叨開始學說,她在工具室門外偷聽到的話。
趙君表面無動於衷,心中不禁產生波瀾。
如果李劍鋒說的話都是真的,那她將是什麽角色,如果這只是李劍鋒拒絕顧小燕的一個借口,他為啥有名有姓說的那麽具體細致。
“你自己吃飯吧,我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了。”趙君丟下馬傑便走。
“話沒說完,你別走呀。”馬傑意猶未盡,趙君匆匆走開了。
“師傅, 才來吃飯呀。”李劍鋒端著空飯盒走出食堂,他順著馬傑向遠處觀望的目光,看見漸漸遠去的趙君說:“出啥事了,趙君怎沒來吃飯。”
“我也納悶兒呐。”馬傑十分的不解。
李劍鋒回到宿舍,剛放下飯盒,趙君推門進來了。
“劍鋒,誰叫周倩。”趙君劈頭便問,李劍鋒回答得更加乾脆:“我的前女友。”
趙君做夢也沒想到,李劍鋒話說的如此坦然,同時,她也感到十分的欣慰。前女友,就意味著他們已經分手了。
“我想聽聽你們的故事。”趙君笑臉中帶有幾分嫉妒。
“過去的事了,我不想再說了。”李劍鋒心中那尚未痊愈的傷口,又漸漸滲出鮮血,他一陣陣心煩。
“咱倆出去走走呀。”趙君提出建議。
“我累了,想早點休息。”李劍鋒斷言拒絕了。
兩個人就這麽默默站了一會兒,趙君嗲聲嗲氣的說:“為了我,出去走走也不行嗎?”
“顧主席今晚值班。”李劍鋒一句話,立刻打消了趙君的熱望。
李劍鋒知道,趙君約他出去,就是要聽關於周倩的故事,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對她實話實說了。
哪個女人也不會容忍自己心愛的男人,心中另有一份摯愛。
顧小燕回到家裡,抄起爸爸的酒瓶子,“咕咚、咕咚”喝起來沒完,正在廚房做飯的顧大嬸看見了,急忙跑出來,搶下酒瓶子,一聲吆喝:“你不想好了!”
“我不想活了!”顧小燕跺著腳跟母親大喊大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