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顧家的晚餐，充滿了火藥味兒。

　　小燕受父親在工具室態度生冷所干擾，她早早回家，向母親學說了白天發生的事，顧大嬸聽了也是一個愣神兒。

　　“你確定李劍鋒沒欺負你。”

　　顧大嬸不相信小燕說過的話，李劍鋒只是隨便掐了她下巴一下。

　　“媽，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顧小燕漲紅了臉，恰恰證明了她在說謊。

　　這就是中國人的形象思維。

　　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小燕指出李劍鋒衣服破了個小洞，李劍鋒就掐了小燕的下巴，小燕因此就跑了出去，這不符合正常邏輯。

　　可除了掐下巴，還能發生別的什麽事，顧大嬸也說不清楚。

　　女孩子到了一定年齡，心思重了，有些事不願意跟父母講，這也在情理之中。問題就出在顧小燕為什麽要跑出去，跑出去為什麽又要返回去。

　　顧大海把這個問題嚴重化了。

　　他下班回家，一進門，見小燕跟母親正急頭白臉的說些什麽，見他回來，談話戛然而止。

　　啥都不用說，肯定有問題發生了。

　　顧大海腦袋一陣陣眩暈，他強壓怒火坐在餐桌上，把接下來要說的話，反覆在心裡默誦了幾遍。

　　顧大嬸把菜飯擺上來，小燕也乖乖坐下來，一家人準備吃飯了。

　　“燕兒，給你爸拿酒去。”顧大嬸話音未落，顧大海大手一甩說:“算了，我沒心情喝酒。”

　　“怎的了。”顧大嬸裝傻充愣。

　　顧大海不理睬顧大嬸，眼睛直勾勾盯著小燕說:“燕子，你不想跟爸說點啥嗎。”

　　“什麽都沒發生，你讓我說啥呀。”此時的小燕，顯得十分平靜，她食欲大增，連吃帶喝的。

　　“你還想瞞我多久。”顧大海盡管還在克制自己的情緒，他的大嗓門暴露了煩躁的心情。

　　小燕和顧大嬸都驚訝地看著顧大海，不知道他這番話從何而來。

　　顧大海一計長歎，原本已經想好的詞，突然都忘到腦後去了。有些話即使想的再周全，他當父親的也說不出口。

　　作為父親，沒有誰能比他更希望女兒過得好。當初他一眼看中李劍鋒，就是帶有高攀的成份。當他煞費苦心，自以為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正按部就班的一步一步實施時，半路上殺出個程咬金。

　　就像當初聽說，有人要跟顧小燕搶李劍鋒，顧大海毫不猶豫就要赤膊上陣一樣，他為了女兒的幸福，可以不在乎其它一切。

　　問題偏偏就出在顧小燕身上，她就是那個敢於自己禍害自己的程咬金，等於讓顧大海拿自己的嘴，去咬自己的鼻子，他乾著急就是沒有辦法兒。

　　顧大海也知道，一旦小燕和李劍鋒成了一對，兩人在一起做什麽都不過份兒。他也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小燕就是他跟顧大嬸未婚先孕的結果。

　　顧大海最擔心的是不怕意外就怕萬一，李劍鋒跟小燕沒成，或者中途出了什麽問題，使這個婚姻失之交臂了，他怎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就這麽毀在李劍鋒手裡。

　　可能有人會問，顧大海憑什麽說，顧小燕就要毀在李劍鋒手裡了。

　　重複的話題，自然不必再說。連顧大嬸都覺得小燕吃虧兒了，何況親眼目睹女兒異常反應的顧大海了。

　　最可氣的就是李劍鋒和馬傑，他倆沒在倉庫裡嘀嘀咕咕，看見顧大海還拒不開門，顧大海也不會往壞處想。李劍鋒看見顧大海，沒有神情異常緊張的表現，

顧大海也不能認準有事情發生了。　　千不該萬不該，所有不該發生的事，偏偏都出在一個時間段。

　　別說是顧大海這種把女兒當作生命一樣呵護人，換了其他任何一個人，都難免要為女兒的未來擔憂。

　　顧大海在回家的路上，反覆琢磨這件事。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不妨就將錯就錯，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飯。現在，他需要顧小燕一個態度，也就是顧小燕必須要跟他實話實說。

　　“小燕說，李劍鋒沒把她怎樣。”顧大嬸在替李劍鋒開解。

　　也就是顧大嬸說了這句話，讓顧大海有氣發不出來。他恨恨地瞪了顧大嬸一眼，把視線轉到顧小燕身上，憋悶了幾下說:“家裡沒外人，我實話告訴你。這即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壞事。”

　　小燕聽說好事二字，立馬瞪大了眼睛，滿滿的期盼目光。

　　“這壞事……”顧大海說不下去了。他的意思很簡單，所謂的壞事，就是李劍鋒有意佔小燕的小便宜，親親摸摸，或者假裝不經意間的肢體摩擦肯定有了，否則，小燕不能落荒而逃。

　　“什麽叫壞事?”顧大海不敢說，顧小燕卻敢問。

　　“壞事就是……”顧大海猛撓腦袋，“咯吱、咯吱”聲聽了都疼。

　　“嗨呀，說句話怎這麽費勁呢。”顧大嬸不耐煩了，她看出顧大海的心思，替他給女兒做解釋說:“假如李劍鋒真對你動手動腳了，咱就不能讓他白佔便宜，必須跟他要個說法不可。”

　　“對！”

　　顧大海差不點把肚子憋大， 也沒說出來的話，被顧大嬸一語道破了。

　　“你打算怎麽不讓他。”顧小燕大有看熱鬧不怕亂子大的意味。

　　顧大海瞪大了眼睛看女兒，他支吾幾下說:“他……他必須要對你負責。”

　　顧小燕眼前一亮，問道:“你打算怎麽讓他對我負責?”

　　“什麽！他真……”顧大海“呼”地一下站起來，腦袋一熱就要去廚房抄家夥。

　　“咱再說這好事。”

　　顧小燕根本就沒想到父親如此衝動，她煞有介事的想把兩個選項都問清楚了，再決定自己的下一步打算。

　　“敢乾這種事，就他媽沒有好事可說，”顧大海氣的在屋裡直打轉轉說:“我要讓他身敗名裂。讓他知道，敢欺負到我老顧頭上，不管他是誰家親戚，準沒有好果子吃。”

　　“人家好心幫我補課，不小心碰了我一下，你就這麽不依不饒的。”顧小燕突然站在李劍鋒一邊說:“今後誰還敢跟我打交道了?”

　　顧大海的憤怒，因顧小燕這番話而凝固了。

　　他看看老伴，又看看小燕，大眼睛忽閃幾下，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你們把我搞糊塗了……燕子，你說李劍鋒在倉庫裡，碰了你一下。”

　　“對呀。”顧小燕不以為然的樣子。

　　“碰哪了?”顧大嬸問的直白。

　　“下巴。”顧小燕不假思索回答。

　　“他給你補課，碰你下巴幹啥。”顧大海好像突然明白了一樣，又瞪起眼睛說:“他碰你下巴一下，你就跑出去了，這話騙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