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本名王志勇。之所以叫他大勇,是因為大勇從小就長得虎頭虎腦,力氣也比同齡人大,乾農活什麽的也都是一把好手,所以村子裡的大人都喜歡叫他大勇。
大勇是出生在90年代初的一個貧寒小山村裡,村裡雖然是十裡八鄉有名的貧困村,但村子裡種的苦蕎麥倒是能稱得上是全國一絕,大勇則是打小吃苦蕎麥長大的。
苦蕎麥不苦,但大勇的童年卻很苦。
在他五歲那年,他的父親就跟著同村裡的年輕人去鵬城打工,這一去便再無音信。
而他的母親,也在大勇七歲那年,跟著一個走南闖北磨刀的瘸子跑了,隻留下大勇一人癡癡的瞧著家裡快要豐收的苦蕎地。
大勇從小就是跟著爺爺奶奶長大的,他也因為父母不在身邊等原因,小時候沒少被同村的壞小孩欺負。
但他卻很少流過眼淚,哪怕是被同村的壞小孩推倒在泥坑裡,被揍得遍體鱗傷時,他都沒有掉過哪怕一滴的眼淚。
因為他父親曾對他說過,眼淚是那些弱者流的,男子漢要流就流血吧!
但大勇也會有忍不住流淚的時候,當他想念父親母親溫暖的懷抱時,他也會一個人在深夜裡偷偷跑到小河邊,對著清澈的河水捂住嘴大喊著爸爸媽媽你們究竟在哪裡?大勇真的很想你們…
在大勇八歲之前,他的童年基本上就是在幫爺爺奶奶做農活中度過。直到八歲過了一半,他才勉強讀上了書。
他算是村裡最後一批讀上書的孩子,但他也同樣是學校裡最用功的那小批孩子。
每天早上,他都是第一個來到學校裡給教室開門的孩子,每天傍晚,他也是最後一個離開學校勤學好問的好孩子。
他喜歡讀書,因為書中描繪的景色,是他從未見過的景色。
他也十分珍惜讀書的時光,因為他很早就意識到只有讀書,才能讓以後的生活變得和之前不一樣。
幾乎學校裡每位老師都很喜歡如此用功又聽話的大勇,但也基本上學校裡每位老師都不看好大勇的未來。
至於原因,無非就是大勇家實在太窮了。
他的爺爺奶奶已經年過八十,雖然身子骨還算硬朗,但終究年歲已高,再加上家裡除了幾畝黃土地以外,就沒有其他別的收入。
他們身為鄉村老師,可見過太多太多學習好又用功的好苗子,但這些好苗子的結局大多都是匆匆上完小學或是初中便去大城市裡獨自的打工。
他們知道大勇的結局很有可能也會是那樣,可當他們看見每天興高采烈嘴裡總是恭恭敬敬喊著——老師好的大勇,他們也會做夢,做夢夢見大勇考上一個好高中,然後成為全村裡第一個大學生。
但這始終也是夢,作為成年人的他們,也終歸是分得清夢與現實之間的差距。
但大勇卻好像分不清夢與現實,在他十歲那年,巴蜀有個針對小學的作文比賽,比賽的題目叫做《我的夢想》。
大勇的夢想和其他孩子們的夢想都不一樣,其他孩子的夢想是想成為科學家、醫生、護士,作家等高尚的職業。而大勇的夢想卻是隻想成為一個好人。
乍看之下,大勇的夢想甚至有些可笑,但細看之後,幾乎所有人都笑不出來了。
因為大勇作文裡想成為的好人,與很多人所認知裡的好人完全不同,大勇作文裡的好人,是能夠將好不容易拉扯自己長大的爺爺奶奶養老送終的好人;他作文裡的好人,
是能夠給村裡修路改變村子貧窮命運的好人;他作文裡的好人還是給這些看不好自己未來的老師們一人送一套大房子的好人;他作文裡的好人,是這些老師們從未見過的,最為純粹最為善良的好人! 大勇的作文寫的很好,也寫到每個審批老師們的內心裡,他的作文也順利送到縣裡,市裡。
但他的結局並不好,隻得到了一個小小的參與獎。
據說是某位知名作家看完了大勇的作文後,給出了“假,大,空”的評價,他還說大勇的夢想完全不符合征文要求,更是不現實,所以淘汰大勇的作文,把第一給了一個夢想當知名作家的城裡孩子。
甚至這位知名作家還給大勇的作文打出了零分。
當村子裡的老師們看著大勇零分的作文時,他們既生氣又無奈還感覺到一絲心酸。
因為,在他們眼裡,大勇的這篇作文,是他唯一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而這唯一的機會,卻因為評委的喜好,而白白斷送出去。
但與這些義憤填膺,心懷無奈的老師們不同的是,大勇卻很開心。
因為就算是參與獎,他也得到了二十塊錢的獎金。
這二十塊錢是他爺爺奶奶一個月的收入,也是他小半個學期的學雜費。
他拿著這二十塊錢,去縣裡給家裡買了十塊錢的種子,隨後他又在路邊上買了爺爺奶奶最愛吃的桂花糕,那甜甜的,帶著清香的桂花糕,是他爺爺奶奶過年才舍得吃上一塊的稀罕貨。
十塊錢,讓他足足買了一大袋子桂花糕。
他一邊往家裡奔跑著,一邊又數了一遍袋子裡的桂花糕。
袋子裡一共有著三十個桂花糕,夠爺爺奶奶吃上三十年咧!
這傻傻的大勇,不知道的是桂花糕有著保質期。也不知道的是,爺爺奶奶這個年紀的人,其實也和桂花糕一樣有著“保質期”…
這傻傻的大勇啊,把人生裡的第一筆獎金,全給家裡了,也不知道給自己留上一塊錢。
他已經有好久沒有在夏天吃到涼爽的冰棍了,也有好久沒有在秋天吃到香噴噴熱騰騰的烤紅薯了。
他似乎永遠都是這樣的,考慮的全是別人,從不考慮自己。
他從上午跑到下午,又從下午跑到了夕陽,直至黃昏,他才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家門口金色的苦蕎地夾雜著白色的燕麥地,踩在挖收土豆後的黃土地,他兜裡裝滿的紅色種子,就像是紅色的希望。
那一年,大勇十一歲,錯過了人生裡的第一次的機會,卻在這個秋天播種了他人生裡第一捧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