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嗡,咚嗡。”
天色漸明,洪鍾之聲響起,把還廂房中還在熟睡中兩個小道士喚醒,兩個小道士不耐煩的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劈啪,劈啪。”
廚房的燈亮起,青白色的蔬菜在油中上下跳動,散發出一股清香之氣,撒上一些調料,在翻炒幾下,那味道,怎是一個香字了得。
賴床兩個小道士不由得口水直流,小肚子也在不爭氣的抗議,稍微耷拉上幾件衣服,直接從床上跳下,徑直竄向廚房。
廚房內,一位身穿黑白色花紋道袍,頭戴綸巾的青年站在爐灶前,一隻手握著鐵鍋把手,另外一隻手拿著鐵杓,時掂時平,時翻時壓,鍋內的野菜和配料在青年靈巧的雙手下不斷融合,迸發出一種極致的滋味。
“好香啊,重師兄,今天吃什麽啊?”
青年偏頭看向掛在門框上的兩顆小腦袋,臉上頓時多雲轉陰,一張臉也隨之板了起來。
“成何體統,穿衣都穿的歪歪斜斜,趕快回屋穿好,否則不許吃飯。”
“等下就去,重師兄,今天到底吃什麽呢?”
“去,去,去。”
青年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兩位小道士見狀腦袋一縮,飛快的跑開了。
偏殿內,兩個小道士早早的穿好了衣服在此等待,為了這頓美食,兩個小道士還罕見的互相觀察了一番。
一盤散炒的野菜蘑菇,一小碟醬菜,一盤蒸土豆,有四塊,一盤土面餅,有六個,裡面還摻了一些蘑菇,一盆濃稠的面湯,裡面竟能撈出面疙瘩。
“好了,隨我去拜見祖師。”
“是,重師兄。”
兩位小道士跟著青年走到正殿,三人對著殿內的雕像行三跪九叩之禮。
“好了,去吃飯吧。”
“謝謝師兄,呀呼,快走,”
“嗯,嗯。”
兩位小道士飛奔跑到偏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青年在一旁默默的看著,時而微微一笑,時而低頭沉思。
飯罷,兩位小道士正要向往常一樣分工收拾,一個洗碗擦桌,一個掃地澆菜。
“來客人了,小光,小易,你們兩個先去觀門口迎接客人吧,其他的事情等下再說吧,記住,見到客人後什麽也不用說,直接把他們帶到柴房就行。”
“好的,重師兄。”
兩個小道士道貌昂然的從大殿內邁步走出,隨後一改前貌,一路小跑跑到觀門口,四下探頭張望。
此時天還未明,周圍還有些昏暗,登山道上靜悄悄的,兩側的叢林中卻有了些許聲響,仔細一聽,原來是一些早起的鳥兒和小動物的活動聲音。
等待,等待。
等待的時間總是很漫長,為了打發時間,兩個小道士開始玩起遊戲來,玩著玩著,登山道上便有了來客,只見四個人抬著一具破舊的棺材在後,一位富態中年人手提花籃,沿途撒著紙錢在前。
兩個小道士見狀趕忙迎了上來,雙手合十的行了一禮,隨後側身擺出隨我來的姿勢,和柱見後當即看向玉寧,玉寧上下打量了兩個小道士一番,隨後點了點頭。
“勞煩兩位小道長了。”
“施主客氣了,幾位施主請隨我來。”
道觀裡面並不大,轉過兩個彎,步行百余步後就走到了柴房,柴房大門處,一位青年站在門口,目光平淡的看向眾人。
“你們兩個退下吧,剩下的事情就由我來吧。”
“是,重師兄。
” 兩個小道士應聲退下,隨後便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
“幾位施主請吧,請把棺材抬進來。”
青年隨手推開柴房的房門,和柱朝柴房裡面掃了一圈,跟在抬棺的四人後面走進了柴房。
柴房內空空蕩蕩,只有牆角的一捆柴火和牆上掛著的一個草帽,和柱四下找了塊平穩的地方,便招呼著幾人把將棺材放下。
“來,來,來,右邊一點,左邊一點,好,好,好,停,來,慢慢的放下。”
“幾位施主放好了嗎?如果放好了,那就請回吧。”
“重道長,我能再呆一會嗎?”
“柱子,你這是要幹啥?”
“三爺,我只是想送父親他最後一程。”
和柱走到棺材前,單手放在上面,輕輕撫摸著表面的紋路,動作是那樣的溫柔,眼神也是那樣的溫柔。
“柱子你…你……”
“好了師爺,隨他去吧,他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
“唉!”
“好了大福,我們走吧。”
趙武走出柴房,經過青年的時候停下了腳步,雙手抱拳行了一禮。
“重道長,不知貴觀供奉的是哪位仙人?”
“三華祖師。”
“我能去拜拜嗎?”
“當然可以,施主這邊請。”
青年指了指去正殿的路,趙武見後點了點頭,又向青年行了一禮,隨後便大步前往正殿。
正殿內,一座泥塑神像立在正中,神像整體呈盤坐之姿,衣著普通,面容普通,總體看來倒是和青年有幾分相似,神像背後刻有三道神光,使其多了一股超凡脫俗的獨特韻味。
“這…這是…想不到世間竟會有此事,看來以後得多來拜拜。”
三華觀外,趙武在這裡碰到了李三和大福。
“李師爺,大福,你們在這裡幹什麽?不去正殿拜一下嗎?”
“抱歉了趙大人,我現在心亂如麻,沒有那個心思。”
“既然不願,那就算了,那我們現在就走?”
李三對著柴房的方向看了一會,長歎一聲後也點了點頭。
“唉,暫時也只能如此了,趙大人,大福,我們走吧。”
待客室內,青年和玉寧圍著一張矮桌面對面而做,矮桌中間放著一個茶綠色托盤,托盤上有一個暗紅色的大茶瓶和幾個小號的藍白色陶瓷水杯。
“山野小觀,沒什麽東西招呼客人,讓先生見笑了。”
“無妨,用心即可。”
“來先生,你我二人以水代酒,共飲此杯。”
水杯中的熱水很燙,玉寧只是抿了一小口,青年對著水杯一吸,一股白氣從水杯中飛出,被青年一口吞下。
“水也喝了,先生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不必了,原先是有一些疑問,可在這一杯水後,也都解開了。”
“這麽說先生無問?”
“暫時無問。”
“無問好啊,無問即是無所不知,心中無問便是無惑,無惑就能一往直前,不停,不頓,收發隨心,事事稱心,好啊,無問好啊,在下還真是羨慕先生。”
“只是有所取舍,稍加些克己而已,世間又哪有真的無問。”
玉寧說著從懷中拿出兩頁紙放在矮桌上,青年抬眼一看,正是自己當初交給玉寧的那兩張。
“先生這是何意?”
“這張三日證就交給和柱吧,他既然想送他父親一程,沒有這個東西是不行的,至於這篇引雷術。”
玉寧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隨後似笑非笑的看向青年。
“是你寫的吧。”
青年微微一笑,面色平靜的將矮桌上兩張紙張收起。
“不錯,是我寫的。”
“重道長這可是空手套白狼啊。”
“空手套白狼嗎?算不上,算不上,我的師傅華便是一個修行雷法的大修士,這篇引雷術就是基於他老人家的雷法所寫,雷蛇環於體表,萬千雷霆奔湧而出,那種厲害難以言表,只不過,寫它的人水平確實有限。”
“令師是正殿內的那位?”
青年搖了搖頭,雙目看向正殿方向,眼神頗為的複雜。
“不是,正殿內的乃是三華祖師,我的師傅可以說是三華祖師的一個徒弟,只不過這個徒弟是師傅他自己認的,三華祖師應該並不知道。”
“正殿內的雕像似乎和道長很像。”
“唉,終歸是兩朵相似的浪花,一朵飛到天上,與太陽並肩,一朵墜落凡塵,只能在閑散之余仰望星空。”
青年拿出托盤中剩余的幾個藍白色陶瓷小水杯,擺成一排依次放置。
“在下就如同這小小的水杯,先生先我半步,就如同兩個這樣的水杯,而祖師就如同盤中水瓶,常言道人往高處走,即使微不可聞的小草,也有凌雲的機會,這次請先生來是主要是為了品茶論道,擴大一點容量,爭取有一日也能成為水瓶。”
“道長此言正合我意,請。”
“先生請。”
……
一日後,柴房的門打開,和柱從裡面走了出來,臉上哀傷和思念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平靜。
興致來了,和柱在觀中閑逛了一圈,中途遇到了小光道士,和柱朝他行了一禮,小光也暫停了手中功課,恭敬的還了一禮。
三華觀山門外,三個小孩正在這裡玩丟沙包遊戲,中間躲沙包的小孩已經是滿頭大汗,眼見就要被砸中,眼角的余光之中恰好看到走來的和柱。
“等下,等下。”
手拿沙包的小孩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一臉疑惑的看著躲沙包的小孩。
“怎麽了?小樹,你該不會是要耍賴吧。”
“耍什麽賴,你們看那個人,像不像我們要找的那個人。”
兩個丟沙包的小孩聞言看向和柱,四雙眼睛反覆的打量幾番。
“還真像,估計就是他,虎子,把東西給他吧。”
“好的。”
丟沙包的小孩飛快跑到幾步外的石頭邊上,用力的把石頭推開,拿出壓在下面的信封,單手一甩,抖掉信封上面的土,隨後小跑跑到和柱跟前。
“你是和柱嗎?”
“我是和柱,小孩你找我有事嗎?”
“給,有人讓我交給你的。”
和柱接過信封,撕開封口,抽出裡面信紙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有內奸,速查五個大字,和柱見後當即臉色一變,快速把信紙折好,又塞回了信封。
“小孩,這是誰給你的?”
“是一個拿著幡的遊方郎中, 年紀不大,個子高高的,人還挺和善,對了,他手拿的那個幡上還寫著不少的字,他沒走幾步就念叨一遍。”
“原來是大師啊,對了小孩,大師他還說什麽了?”
“他說讓你把這封信交給一個尊貴的人,說是能免你的一個災禍。”
“尊貴的人嗎?好,我知道了,小孩,謝謝你了。”
和柱說著就要離開,還沒走幾步,就被三個小孩擋住了去路。
“小孩,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給錢啊,我們三個可不能白跑一趟,那個郎中說你有錢,讓你給跑路錢,不給錢你不能走。”
“多少錢?”
三個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也沒有一個統一的主意,直到躲沙包的小孩站了出來。
“怎麽也得十枚銅幣。”
“對,十枚銅幣,一枚也不能少。”
“你要是沒錢就別想走,實在不行就拿你身上的東西抵押。”
眼見三個小孩一副財迷的模樣,和柱不禁微微一笑。
“哈哈,你們三個放心,十枚銅幣而已,來,給你。”
和柱抬手扔出一枚銀幣,明晃晃的銀色光芒閃過,三個小孩一時間都愣住了,躲沙包的小孩最先反應過來去撿,撿到銀幣後雙手死死的捂住,頭也不回的就往山下跑,其他兩個小孩見狀剛忙追了上去。
“站住小賊,錢是我們三個的。”
“嘿嘿,等你們追到我再說吧。”
和柱轉身看了三華觀的牌匾一眼,虔誠的拜了幾下,隨後便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