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初升,黑夜將至。
蘭河上,一艘艘船停泊於河岸之上,每艘船上都有一位白衣青年。小船小,船上的白衣青年需要身體力行,大船大,船上的白衣青年可以吟詩作畫。每艘船的船尾都掛著花燈,大小不一,多少不一,顏色不一,真假不一,隻待一個開始便會乘風破浪而去。
明月斜掛,星鬥初顯。
“看,是郡守大人的魚龍船,郡守大人的千金一定在魚龍船上面,你們都不要跟我搶,我志在必得。”
“就你這五大三粗的鳥樣,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也配。郡主肯定喜歡我這種風度翩翩,會舞文弄墨的白面小生。”
“你說什麽?這麽說來你就是要跟我過不去了。”
“是又怎樣?”
“嗯~。”
“嗯~。”
“先別爭論了,快該點亮花燈了。”
聽到勸阻,兩位白衣青年這才戀戀不舍的結束了“如膠似漆”的眼神交流,目光重新回到魚龍船上。
巨大的魚龍船後面跟著許多艘船,有大有小,但無一例外,每艘船上都至少會有一位佳人在此等待意中人。
明月高懸,星辰閃爍。
巨大魚龍率先點亮了花燈,然後是身後的一眾船隻,接著是早已停泊在岸邊的一眾船隻。
河中心船只花燈的點燃順序是一個,三個,四個,五個,七個,十個……
河岸船只花燈的點燃順序是一個,十個,基本點燃,淹沒在花燈海的幾個人愣了一下,全部點燃。
“寧師兄,這些人手速都好快啊,我本來還想搶個第一去當當,最不濟也要前十,沒想到直接就倒數了。”
玉寧一邊聽著王川的抱怨,一邊的走到船尾點燃燈芯,套上以假亂真的燈罩。
“看來沒人願意當這個出頭鳥,不如就讓我來當吧。”
厚實的白衣青年,一邊搖著船槳,一邊不屑的看向一旁瘦削的白衣青年。
“小白臉,你爺爺我先走了,你就在跟在我後面吃屁吧。”
“什麽?”
瘦削青年聽後怒不可遏,急忙招呼身旁的三個仆人。
“快,快給我超過他,我也要讓他跟在後面吃破…算了,此等粗鄙之語,我不屑學之,總之要讓他吃那個東西。”
三個人確實比一個人要好使,瘦削青年的船後發先至的走到厚實青年前面。
“靠人多有什麽本事,小白臉,有本事靠你自己跟我比一比。”
瘦削青年不僅為所動,而且做起詩來也更順暢,更加迅速。
“你@$&¥#%……”
眼見有人搶先,停在河岸邊上的船隻自然是不肯落後,便一窩蜂的衝了出去。
一時間,撞擊聲,叫罵聲,哀求聲此起彼伏。眉如刀削眼如劍,一路上是刀光劍影,河水涼風。
“誰啊?誰是撞了我的船?”
“馬了***,都快滾開,別擋路。”
“是誰把我的船搞了個破洞的,別被我逮到,否則我一定要捶死他。”
“諸位公子還請讓一下,在下剛作了一首新詩,定…碰,嗯?諸位還請小心一點,不要撞…碰,碰,碰,碰,碰,碰,碰…嘩嘩,王八…咕嚕嚕……”
十幾位白衣青年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心照不宣的微微一笑,接著去幹各自的事情。至於口出狂言的那位,還是先呆在水裡冷靜冷靜再說。
“哇歐,爭的好激烈啊!寧師兄,我們要上嗎?”
“虎師弟和小師弟,
我們也走吧。” “寧師兄我們去搞那個呢?去魚龍船追郡主嗎?”
“你想娶郡主當你老婆嗎?小師弟。”
“這個自然啊,寧師兄你沒聽說過嗎?傳聞郡主不僅人長的極美,而且溫柔體貼,善解人意,蘭心蕙質,琴棋書畫和針繡女紅也是樣樣精通。”
“小師弟你既然想,那你就去吧,我支持你。”
“寧師兄你不去嗎?我覺得寧師兄你才是最合適娶郡主那個人。”
玉寧看著燈火通明的巨大魚龍船,微笑的搖了搖頭。
“去吧。”
“那好,寧師兄和虎師兄,那我就先去了。”
說完,王川賣力的搖著船槳,朝巨大的魚龍船擠了過去。
“虎師弟,你也去吧。”
水面上燈火通明,亮如白晝,佳人在前,才子在外,雖然隔著一道窗簾,但依舊擋不住兩顆心卻緊緊相依。在這一刻,你會感覺你擁有了整個世界。
如絲如煙的情絲縈繞在王虎心尖,肆意撩撥著少年的心弦,凝聚出一個美好的夢中世界。
“好。”
王虎架起小船,駛向燈火通明的河中心,去尋覓自己內心所期盼的美好。
明月高懸,玉寧平躺於船上,把水面上清風當做推進力,把河岸高於河心的勢差當做校準,忽左忽右,忽快忽慢的來到燈火通明的河心。
琴音嫋嫋,好似美人啜泣,簫聲幽幽,好似少年悲苦,竹板清脆,好似流水人家,大鼓雄渾,好似少年雄心。爭吵聲中帶著謙虛和克制,好似白衣君子在談文論道,辱罵聲中帶有父母和祖宗,好似脫衣破皮在撒潑罵街。
“蘭兒,等我回去就去向你父母提親,你要等著我。”
“嗯。”
“小蘭姑娘別信他,我親眼看見他半夜從一個寡婦的家裡出來。”
“你胡說,我什麽時候乾過這種事,即使我乾過,我也不……”
“啪。”
一聲清脆的打臉聲傳來,接踵而來的是低沉的啜泣聲。
“小蘭你聽我說,小蘭,小蘭……”
“好你個家夥,從今天起我們友盡了,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來啊,誰慫誰是狗。”
“是你逼我的,小青姑娘我跟你說件事,我親眼看到這個家夥好幾次出入賭場,並且他在風月樓還包養了一個女人。”
“……”
“小青姑娘你難道就不生氣嗎?”
“哈哈,你這個蠢貨,我早就和小青坦白了,早就切斷了那些雜七雜八的關系。小青,我們走,別管他。”
“嗯。”
“碰哢。”
一聲清脆的響聲傳來,聽起來有點像木板破洞的聲音,不像船隻碰撞的聲音。
玉寧悠閑的躺在小船上,津津有味的聽著對決的雙方互扒八卦趣事,聽的是不亦樂乎。
“是玉寧玉公子吧,玉公子,我們小姐有請。”
玉寧偏頭看向說話之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後,懶洋洋的起了身。
“好。”
帶路的老叟領著玉寧來到了魚龍船, 在眾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進入了魚龍船內部,來到了一個靜室裡。
靜室正中掛著一道簾子,裡面端坐著一位女子,四周還有幾位女仆在端茶倒水,灑水清掃。
“小姐,人帶到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老叟退下後,簾幕後面的女子沒有立馬發話,而是盯著玉寧看了一會。
“你可是玉寧。”
“回郡主,正是在下。”
“可否請你幫一個忙。”
“郡主請說。”
“你不先答應嘛?”
“郡主說笑了。”
“我有個朋友,她精通各種樂器和女紅,她一直想要找一個才子,過一段花前月下般的生活。於是,她在看到一個尋字後便離開了崇山郡,不知所蹤。你能把她找回來嗎?”
“郡主說笑了,郡主都找不到的人,我自然也是找不到。”
“不是你給的字嗎?”
“不是,我只是幫她看清而已,真正能做決定的其實只有她自己。”
“你難道不該負一點責嗎?她如果出了問題怎麽辦?”
“是非對錯,皆由她自己選擇,是福她享,是罪她受。如果再次見到她,我想我會祝她一臂之力的。”
“哼,滿嘴的口綻蓮花,到頭來沒有半點實際的東西,你滾吧。”
“告辭。”
在眾人的不屑和嘲諷聲中,玉寧平靜離開了魚龍船。繼續平躺在小船上,繼續隨波逐流,繼續豎起耳朵,繼續傾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