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山山頂,白霧的邊界處。
“道長,就是這裡了。”
白袍老道仔細的掃了一遍白霧,而後閉上了雙眼,嘴裡小聲地念叨著什麽,左手自然下垂,五指內握,右手五指擺動,掐指計算。
不久,白袍老道結束了推算,睜開了眼睛。
“道長怎麽樣了?有解法嗎?”
“有是有,但是有一定的危險,你確定要用?”
有危險?玉寧一時間也有些猶豫,腦海裡不斷的權衡得失。
“那到底是有什麽危險呢?”
“如果想去,那就沒有必要在意這些所謂的危險。”
“道長說的不錯,小師弟你就別擔心了。我既然決定要處理好磨山,哪怕要冒些風險,也還是要做。”
白袍老道點了點頭,右手五指叉開,食指和中指並攏,雙指點在玉寧的額頭眉心之處。
玉寧瞳孔擴散,整個人失去了意識,身體慣性的朝後面倒去。王虎上前一步,雙手抱住向後倒去的玉寧身體,目光逐漸冰冷,王川拔出了身後鐵劍,殺意頓生。
白袍老道淡淡的瞥了一眼王虎河王川,繼續看向白霧。
黑暗,一望無際的黑暗。
一望無際的黑暗中,玉寧順著一根延伸出去的紅線向前走,走啊,走啊。也不知走了多遠,最終在一棵枯樹下見到了一個坐在枯樹樹頂上瞭望遠方的中年男人。
枯樹四周有幾團碧綠色的火焰,發出了微光照亮了這一小片區域的黑暗,在這一望無際的黑暗中宛如一盞明燈。
樹頂上的男人發現了玉寧的靠近,慢慢轉過了頭,露出了一張極其複雜的臉。貪婪,好色,殺戮,孤獨,迷茫,思念,恐懼和平靜,形形色色的欲望似乎都被打上了色彩,交錯分部在男人的臉上。
“你…你是……”
“我是來找你的一個有緣人,是為了解決磨山的混亂,也是為了給你一個解脫。”
“磨山?好熟悉的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聽說過……”
男人眼睛中突然泛起紅光,代表著殺戮的紅色大漲,代表著恐懼的深藍色小漲,共同佔據了大半張臉。
“我要你死,你還我命來。”
男人瘋了,瘋狂的攻擊周圍能看到的所有東西,包括玉寧。可是玉寧身上有一道防護,男人每碰到這道防護時都會被彈開。
男人不斷的打著,砸著,摔著,搶著,使出了渾身解數來破壞著周圍所有能看見的東西。
許久,男人臉上的紅光和藍光像是體力不支一樣,又退回了原來的地方,並且比之前還丟了一點地盤。
周圍的一切又恢復了原狀,好像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做了一場夢。
“你們的首領是誰?”
“首領?首領是誰?首領不就是…噫?首領到底是誰呢?我想想……”
“首領就是……”
男人話音剛落,周圍就出現了幾十位豐乳肥臀的女子,穿著薄如蟬翼的紗衣,扭著細若無骨的水蛇腰,邁著小巧的蓮步。瘋狂的朝男人示好,就連玉寧身旁也出現了三位玉寧以前見過的女子。
代表著色欲的粉紅色飛快的布滿了男人的大半張臉,男人左擁兩個,右報兩個,胸膛上趴著三個,腿上還坐著四個,身邊還跪著十幾個。
男人左親右抱,隨心所欲,縱情馳騁,寵幸完這個就立馬去寵幸那個,徹底沉醉在美人鄉裡。奇怪的是,男人身邊的美人雖然高矮胖瘦各有千秋,卻都看不清具體模樣,
有些是臉部模糊不清,有些則是帶上了面紗,而玉寧這邊的三個美女,臉部都十分清楚。 縱使天公遮了月,仍需冰肌潤玉膚。
一朝縱橫三千裡,萬載何來念無憂。
雲雨褪去,男人又恢復了平靜,周圍的一切又恢復了原狀,如夢如幻,好似大夢一場。
“何止的兒子還在。”
“何止?”
男人想了一下,身旁浮現出了一個人影,不出意外的話,那個人影就是何止。
“林夜的妻兒也還在。”
“林夜?”
男人想了一會,身旁浮現出了一個人影,相比於何止來說有些模糊不清,只能勉強看出林夜的大致特征。
“林由的一家人都在。”
男人沒有重複姓名,身旁立馬浮現出了一位老叟,一位婦女和一個怯生生的五歲男孩。形象十分清晰,並且這三個影像還會動,還會說話……
“她們怎麽……”
男子話未說完,佔據大半臉的淡黃色思念就被紅色的殺戮,藍色的恐懼,黑色的孤獨,粉色的色欲,灰色的迷茫和金色的貪婪一遍又一遍的穿透和摧毀。
男人頭痛欲裂,雙手緊緊的抱著頭,滿地打滾著,嘶啞哀嚎著,全力回想著。
淡黃色的思念來的快,去的也快,就像潮起潮落的海水一樣,避之即來,追之即去。
周圍的一切又恢復了原狀,男人站起身來,臉上有遮也遮不住的疲憊,代表著平靜的本來膚色,也在這時佔據了男人大半張臉。
“你是誰?”
“一個有緣人,因緣際會,由心結緣,來此了卻緣分,結束你的痛苦。”
玉寧說罷,心念一動,雙手握住紅線,用力的一拉。
白霧邊緣處,玉寧放在懷中的黃紙無風自燃起來。
白袍老道笑了笑,拿出玉寧胸前燃燒起來的黃紙,一下子扔進了白霧。白袍老道的身體就像黃紙一樣,跟著黃紙一起燒了起來,和黃紙同時化作了一堆灰燼。
白霧隨著黃紙的燃燒就像滴在燒紅石頭上的水一樣,快速的變稀薄,直至消失不見。
陽光照了進來,人頭樹上的一顆顆人頭被陽光照到的一瞬間化作一縷縷黑氣,消散在陽光中,人頭樹化為了一堆灰燼,人骨床和人肉毯也都變成粉末,一陣清風吹來,帶走了一切,了無痕跡。
黑暗的世界裡,一縷陽光照到男人身上。
男人面對這一縷陽光竟然變得手足無措起來,像個孩童一樣跑著,跳著,叫著,鬧著,亂抓著,亂塞著。
“我調查過,有五人雖受蠱惑,但也靠自身的意志力擺脫了影響。貪念所生,色念所養,一切便早已注定。既已魂飛冥冥,便要了無牽掛,承你之念,可為時必為。塵歸塵,土歸土,快快離去吧。”
男人的臉上掛著笑容,在溫暖的陽光中化作光粒子,消散在了半空中,隻留下了一滴苦澀的眼淚,滴在了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