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開始變得陰沉,雲朵一片一片的聚集起來,形成了厚厚的雲層,紛紛揚揚的雪花從雲層中撒了下來。
五雲峰峰頂,玉寧從監獄中走出,抬頭看了一眼陰沉的天空,又回頭看了一眼三號牢房,一時間感慨萬千。
“玉寧,你出來了,我們走吧。”
“好。”
玉寧跟著於灰下了山,由於雪下的太大的緣故,兩人趕到山下馬車旁的時候,身上已經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積雪。
於灰抖了抖身上的積雪,隨後從車廂內翻出一瓶老酒,直接暴力打開瓶蓋,嘴對嘴的灌了一大口。
於灰將手中的朝玉寧遞了遞,接著又使了個眼色。
“玉寧,喝點?”
玉寧也沒客氣,一把接過酒壇,豪爽的喝了一大口。酒水下肚後,一股暖意從胃裡傳來,加上陽木牌的作用,感覺身體熱乎乎的。
“暖和了吧?”
“還好。”
“既然暖和了,那我們就走吧。”
“嗯。”
於灰坐在馬上趕車,看著前方白茫茫和霧蒙蒙的天地後,心裡突然有股不爽,於是便把手中鞭子一揮,兩匹馬兒頓時吃痛,飛快的跑了起來。
“玉寧,聽得見嗎?”
“聽得見,有什麽事嗎?於大俠。”
“別大俠大俠的稱呼我了,直接叫我於灰就行。對了玉寧,我問你,余正他給你說了那件事嗎?”
“哪件事呢?”
“就是認錯的事情,他認錯了嗎?”
“認不認錯又有什麽區別呢?”
“當然有區別,如果他認錯,再…說不一定就會……”
“於大俠是想說,讓余正他自己認個錯,再把那些同夥供出來,跪下懇求民眾的諒解,興許就能保住性命是不是。”
“……”
“於大俠,你感覺他會這樣做嗎?”
於灰抬頭望天,只見天空灰蒙蒙的,厚厚的雲層卷積在一起,雪花紛紛揚揚的從雲層中落下,加上寒風的搗亂,使得四周都像蒙上了層水霧一樣,看不真切。
“唉~,他不會。如果他想去做,他早就可以做了。”
“那就沒有必要問了。”
“你說的很對,可我還是有些意難平。一個一心為人的人死了,那些一心為錢的人卻活了下來,這不免讓我胸口悶得慌。”
“這是他選擇的路,誰都改變不了,誰也幫不了。”
“說的也對,罷了,隨他去吧。對了玉寧,接下來你準備要去哪裡,我去送你一程吧。”
“去一趟縣城,把一件東西交給劉老。”
“好,我知道了。”
於灰手裡面的長鞭響個不停,似乎要把內心所有的壓抑都發泄出來。兩匹馬兒聽到這密集的鞭聲,即使沒真的打到自己身上,也是被嚇得半死,不由拚了老命的加速奔跑。
視野很差,道路很差,馬車卻走的很快,上下顛簸的馬車就像於灰此時的心情一樣劇烈起伏。
不久,縣城到了。
於灰深吸一口冷氣,沉默的看了一眼兩匹驚慌失措的馬兒,而後默默的放下馬鞭,接著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玉寧,到了。”
玉寧從馬車上下來,接著四目一望,果然在不遠處的一個角落,發現了一個掛著劉府牌匾的院子。
於灰伸手去摸馬背,兩匹馬兒也不敢反抗,只能靜靜的站在原地,任由於灰撫摸。於灰撫摸著馬兒的脊背,他明顯感覺到了馬兒身體的顫抖。
“玉寧。”
“怎麽了,於大俠。”
“這輛馬車交給你了,現在的我不配擁有它們,你幫我給它們找個新主人吧。”
於灰歎了一口氣,然後便徒步離開了,全然沒問玉寧同不同意。
“這個家夥,可真會給我找麻煩。”
玉寧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馬頭,隨後走向那個掛有劉府牌匾的院子。
院子院門很顯然沒關,玉寧輕輕一碰就開了,玉寧見狀便直接走了進去。
院子裡面有一層厚厚的積雪,五個人並排跪在積雪上面,他們臉色鐵青,身上都落著一層厚厚的雪花。一位身穿華服,面色紅潤的中年男人站在跪著的五人身邊,嘴裡面不斷的規勸著五人。
察覺到有人走近,華服中年男人立馬朝玉寧看了過來。
“敢問閣下是?”
“一個路過的人,受人所托,現在要將一件東西交給劉老。請問一下,這裡可是劉老的府邸?”
“這裡正是劉老的府邸,不知閣下要將何物交給劉老。”
“就是此物。”
玉寧將陽木牌遞給華服中年男人,華服中年男人接過陽木牌後,頓時感覺一陣暖流從木牌流到了身體內,身體內潛伏的寒意直接就被祛除的七七八八。
華服中年男人立馬意識到此物不簡單,剛想詢問時,玉寧卻早已走出了院子,不見了蹤影。
一場大雪使得河面結冰,三水縣縣城也由此迎來了短暫的平靜。
一座拱橋上,玉寧站在橋頂,背著雙手,瞭望著遠處的蘭河。望著前方宛若銀龍盤臥的壯觀景象,在感歎過天地偉力後,玉寧心中也不免生出一股豪邁之意。
一輛馬車緩緩走到拱橋,隨後便停了下來。華服中年男人扶著一位老叟從車廂內下來,兩人接著又走上了拱橋。
“原來是你!”
“好久不見了,劉老。”
“你怎麽會有這個東西的?”
“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是小正嗎?”
“是。”
“他還好嗎?”
“他現在過得很好,閑看風起雲湧,小火烹茶,品盡百味人生。”
“……他給你這個東西的時候,還說了什麽?”
玉寧沒有回答是或者否,而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劉老一臉的悵然若失,接著又咳嗽了幾聲,整個人看起來也愈發的佝僂了。
“他…真的沒說什麽?”
“劉老想讓他說什麽呢?還是劉老以為他會說什麽?”
“……”
劉老的目光看向舊貨市場,一幕幕過往湧上心頭,時喜時悲,時哭時笑,宛如一台時光放映機,將一幕幕重現。即使是曲末終了,卻依舊是回味無窮。
“罷了,罷了,留不住的,隨他去吧,隨他去吧。”
劉老顫巍巍的轉過身子,整個人仿佛又老了幾歲。
“軍利,你去讓那五個混頭小子滾回去,告訴他們一切都結束了。我在這裡,一個人呆會。”
“好的,父親。”
“差點忘了,軍力,你回去拿些銅幣,也不能讓人家白跑一場。”
“報酬就算了,還請劉老幫在下一個小忙。”
“行,你說吧。”
“之前在平和村,一個老頭答應幫我建衣冠塚,還請劉老派個人去看看,如果建的還行,就請劉老把您院前那輛馬車的一匹馬贈予給他。”
“小事,另外一匹馬呢?”
“還請劉老多操心,給它找個好主人就行了。”
“好。”
“多謝劉老。”
玉寧走下拱橋,經過劉老的馬車時突然想到了什麽,於是便順手從上面抽出一把傘。
“雪越下越大,劉老,借傘一用。”
“沒問題,這把傘就送給你了,這輛馬車你也可以借用。”
“多謝劉老,馬車就不必了,我個人比較喜歡步行。”
不久後,官道上一旁的大樹下,玉寧看著手中被打的滿是破洞的雨傘,苦笑的搖了搖頭。
“唉,早知道就不扮什麽清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