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
一場小雨忽至,時近五月的小雨,似乎要比三月的大上不少。
撐起一把傘,鐵骨,木軸,紙面,丹青,傘上小雨淅淅瀝瀝,傘面仲春和遊踏青,傘下旅人雨中凝望,一傘三面,卻又面面不同。
“是這裡吧,師爺。”
“不錯,就是這裡。”
“那好,我們進去。”
進入醫館,衣縣令和樂師爺收起紙傘,把紙傘倒放斜靠在牆邊,控出傘面上附著的水,同時打掉被微風送進傘下,沾在衣服上的小水珠。
“玉先生,衣某前來拜會。”
“衣縣令大人,還有樂師爺,你們怎麽來了?”
“小玲啊,你倒是有福氣,記住,跟著先生要好好看,好好學。”
“額,是,我記住了。”
“師爺,把東西拿出來。”
“嗯。”
樂師爺從懷中取出一個信封,雙手平托著信封,隨後上前幾步,把信封平放在的診桌上。
“這是……”
“這是玉先生購買青荷小院時花的錢,一共是一枚銀幣,還請先生收下。”
“衣縣令這是何意?”
“玉先生不要誤會,先生幫陸隊長查到間諜名單,免去了我百衣縣百姓的苦難,實乃大功一件,我們感謝還來不及,又怎麽會收先生的錢呢?當初小玲買院子的時候,師爺他並不知道小玲是為先生買的,這才收了錢,如今這個青荷小院就當做賠禮送給先生了,還望先生不要嫌棄。”
“衣縣令倒是大方。”
“玉先生過讚了,我本應早早的來拜訪先生,但因間諜一事風波頗大,安撫民眾,救治傷員和處理善後等工作花了我不少時間,這才沒能前來拜訪先生。昨日聽到差役匯報,說有先生的朋友來看望先生,為了不打擾先生與朋友團聚,這才選擇在今天拜訪先生,還請先生見諒。”
“衣縣令為民操勞,辛苦了,坐吧。”
“衣某今天來看望先生主要有兩件事,一是賠禮道歉,二是和先生商量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
“前天我收到上面的旨意,內容大致是說今年百衣節不僅要照常舉行,而且名額還要此以往幾屆都要多,據說這次還有一位貴妃娘娘代替皇上來青州巡遊安撫民眾,而這位貴妃娘娘的祖上據說受過小荷大醫師的恩惠,所以呢……”
衣縣令突然停了下來,抬頭看了玉寧一眼,後面的話雖然沒說,但言外之意確是十分明顯。
“衣縣令,你的意思呢?”
“我是來和玉先生商量的,先生願意也好,不願也罷,我都不會勉強。”
“那好,容我考慮考慮。”
“那我就靜待先生的答覆,玉先生,告辭了。”
衣縣令和樂師爺說完便走到牆邊拿起雨傘,撐著傘走進了雨中。
“玉先生,我們要答應他嗎?”
玉寧若有所思的看著衣縣令和樂師爺離去的方向一眼,起身走到後院荷花池邊上,先盯著荷花池看了一會,後直接邁步踏入荷花池,小玲見狀大吃一驚,趕忙上前拉住了玉寧。
“玉先生不可,你可別想不開啊。”
玉寧收回腳,抬手就給了小玲一個暴栗,小玲頓時吃痛的捂住額頭。
“想什麽呢?我只是去跟她商量一下,畢竟她才是這裡的主人。”
“玉先生的意思是要去那裡?可是,活人真的能去嗎?”
“能去自然是能去,
但也是要付出一些代價,而且還有一定的危險。” “那玉先生,我能去嗎?”
“那裡很危險,你確定要去?”
“我不知道,可我總有一種感覺,似乎在那裡有什麽東西在呼喚著我。”
玉寧看了一眼小玲,心裡默默推算一番,隨後又看了小玲一眼。
“你若想來,那便跟上吧。”
玉寧抬腳邁入蓮花池,小玲有樣學樣的跟在玉寧身後,每走一步,四周的景色都會變得模糊了一些,直到天空都變成灰色時,四周還起了一層薄霧。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現一塊石碑,石碑斜插入地下,只露出一小部分在地面上,而露出地面的部分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凶字,石碑後面是一個又一個的墳墓,這些墳墓有大有小,有新有舊。
“到了。”
壓抑,悲涼,仔細傾聽,仿佛能聽見那微不可聞的哀嚎,那種無休止,沒有盡頭,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痛苦,仿佛深淵一樣一樣的感覺吞噬了小玲的內心。
“玉先生,這裡是……”
玉寧快速掃了一眼眼前的墳墓,抬手示意小玲跟上,繞過大大小小的墳包,避開時不時會出現的鬼火,兩人最終來到了一個墳墓跟前。
一名青衣女子跪在墳前,嘴裡哼著歌謠,歌謠很動聽,似乎有種撫慰人心的力量,仿佛是母親深夜哄睡自己兒女時所唱的搖籃曲一樣,帶著無盡的溫柔與慈愛,讓人發自內心的想要躲進去,美美的睡上一覺。
“快醒醒,別睡。”
小玲頓時從半睡半醒的狀態中驚醒,冷汗直流,牙齒打顫,雙腿跟灌鉛一樣沉重,好在雙手還能活動,小玲立刻用雙手捂住耳朵。
歌曲不長,沒過多久就結束了,就像一場美夢一樣,來去匆匆,了無痕跡。
眼前的墳墓中走出了一頭迷你版的白虎,就像剛出生的幼虎一樣,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兩雙小睛咕嚕嚕的打轉,好奇的左右觀察,接著邁著粉嫩的小爪,一步一步的朝遠方走去。
小玲抬頭望去,遙遠的天邊有著有一個無比巨大的石門,石門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鬼字。
這個鬼字仿佛有生命一樣,變化出一張大嘴對著小玲笑了笑,小玲從裡面看到了自己的一生,從出生到現在,許多自己都記不得畫面都一一閃過。
青衣女子往小玲額頭點了一下,小玲這才從回憶中醒來,抬頭看一下四周,小玲發現自己竟然往巨大石門的方向走了一小段距離,嚇得她趕緊退了回來。
“那…那是什麽?”
“那是鬼門關, 這是凶墳。”
“鬼門關,是所有死去的人都會去的那個鬼門關嗎?”
“不是,這只是百衣縣的鬼界界門,只有經過接引的魂魄才會來到這裡。”
“那那些沒有被接引到的魂魄呢?”
“成為孤魂野鬼,運氣好的能找個地方生活個三五年或者被鬼差尋到接引,運氣不好的直接魂飛魄散,靈魂歸化於天地。”
“那凶墳……”
“唉,這都是一些苦命的孩子,它們生前受的冤屈與痛苦牢牢的刻在了它們的魂魄上,這種魂魄鬼界不收,人間不要,所以只能把它們安放在這裡。”
“您剛才是在淨化嗎?”
“對。”
“這麽多能淨化完嗎?”
青衣女子抬頭看了一眼看不到盡頭的墳墓,輕輕的搖了搖頭。
“好了,你不適合在這裡久留,快回去吧。”
青衣女子對著小玲額頭一指,小玲頓時感覺一陣天暈地轉,蓮花池邊一道白光閃過,小玲又回到了這裡。
“玉寧,你要走了嗎?”
“不錯。”
“何時回來?”
“該回來之時自會回來。”
白光一閃,玉寧出現在荷花池邊,抬看了一眼昏睡過去的小玲,摸了摸了額頭確定了她沒事,隨後伸手將她抱起,放到側房的床上,再蓋上被子。
“好好睡一覺吧,但願這次旅行對你來說是福而非禍。”
小雨將歇,太陽已經露出一角,玉寧走到正屋背起藥箱,拎著治病救人,神醫濟世的幡,留下一枚書信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