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年，以全縣第一名的成績升入初中，李九重並沒有去縣裡讀書，去縣裡生活費加來去車費，家裡扛不住。

　　在本鄉讀初中，生活費很少，中午帶點米和鹹菜就能對付，米淘洗後在食堂蒸好就行，加點鹹菜一樣解決溫飽問題。

　　進入十一月初，氣溫逐漸降低，李九重穿了一身雖破舊卻洗得很乾淨的衣服，回到家門口就看到王叔坐在家裡的開放式廚房裡——既是廚房又是客廳還是飯廳。

　　此時的王叔四十多歲，精瘦的身材，精神極好，他曾經說過李九重大器晚成。

　　李九重沒想到當時初次見面的王叔做的論斷在以後被證明是真的。

　　今生今日再見王叔，李九重心裡只有感激，王叔跟母親再婚，待他跟親兒子一樣。

　　兩人雖沒有血緣關系，但在李九重心裡，王叔早就是他的父親了。

　　在生身父親那裡沒有得到的父愛，王叔都給了。

　　李九重整了整衣服，慢慢走到王叔跟前，如同前世那一刻，面帶笑容，說道:“叔叔，你好。”

　　王叔當然知道對象有一個兒子，還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跳了幾個年級，小學隻讀了三年就已經上初一了。

　　在媒人介紹時，他就聽說了，如今見面，他又調高了評價。

　　這孩子個高，大概有一米四接近一米五，衣服陳舊卻乾淨，站姿筆挺，面容溫和而自信，雙目神采飛揚。

　　王叔笑著說:“好。”

　　王叔從隨身帶的小包裡拿出糖果遞給李九重，李九重說聲謝謝，雙手接過，放到褲兜裡。

　　母親在灶台邊看著兩人互動，心裡一塊石頭落下。

　　午飯依舊簡單，不過母親今天殺了一隻雞，燉了雞湯。

　　三人圍坐在桌邊，邊吃邊聊。

　　李九重聽王叔說起他住的地方是個經濟發達的小鎮，工廠眾多，有火車，還有船。

　　王叔雖然早就知道李九重聰明，但介紹四海鎮時仍免不了把李九重當成普通小孩，希望用好吃好玩的吸引他。

　　李九重沒有一點不耐煩，不時點頭應和，等王叔吃完了飯，他站起來為王叔盛滿一碗湯，說道:“王叔，四海鎮一定非常漂亮，如果有機會，我很想去看看。”

　　王叔與母親對視一眼，轉過頭來說:“好，會有機會的。”

　　……

　　王叔離開以後，母親跟李九重說了很多話，她希望兒子能理解。

　　八十年代的農村，一個女人要拉扯孩子長大，供他讀書上學，真的太苦了。

　　李九重對母親說:“媽，要不是幾個舅舅幫襯，我恐怕讀不了書。離開這個地方，去追求更好的生活，沒什麽不對，我之所以用心讀書，也是想讓你過得輕松一點。”

　　母親的眼睛一下子就濕潤了，她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好，那我就放心了。”

　　……

　　母親抽空去了一趟四海鎮，跟王叔領了結婚證，還去鎮上的初中問了轉學的事。

　　都是本市的學校，轉學沒有難度，尤其是學校老師聽說李九重跳級就更感興趣了，查看了母親帶的成績單就當場答應下來。

　　十二月的一個星期天，李九重跟母親坐上了王叔租的BJ212，這個年代的212可是高級貨，要不是司機跟王叔是老朋友，出錢也租不來。

　　李九重沒有去跟李先林告別，他認為沒有必要，前世就不打交道，今生也不用再見了。

　　對學校裡的老師，只要認識的，李九重都一一道別，感謝他們的關照。

　　曾校長對這個勤奮聰明又懂事的學生觀感非常好，他勉勵李九重好好學習，不要辜負家人和師長的期待，並讓他以後有機會去他在江北機場附近的家裡做客。

　　六年級下學期，劉芳華在丈夫的幫助下調回了城裡，李九重沒再見過她。

　　曾慶文身體不好，也到了退休的年紀，索性辦了手續去縣裡帶孫子，他也讓李九重有機會去家裡做客。

　　李九重向來一個恩怨分明，他想，以後肯定有機會和能力去報答那些幫助過他的人。

　　212在國道上飛馳，行道樹從車窗外一閃而過，李九重剝了一個橙子遞給司機。

　　司機姓豐，很少見的姓氏。豐師傅也是四十多歲的年紀，四點半起床，五點出發開了四個多小時才到達目的地，裝上行李又返程，確實有點困。

　　豐師傅接過橙子，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把橙子扔進嘴裡，酸甜的橙汁刺激味蕾的同時似乎還興奮了神經，精神馬上好起來，他笑著表達謝意:“小朋友，謝謝，這橙子好吃。”

　　李九重說:“今天辛苦叔叔了，該說謝謝的是我們。還有多久能到?”

　　豐師傅兩口吃完橙子，回答道:“中午十二點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