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再見呢。” 從些許的驚愕中恢復過來,少年望向禦阪美琴的目光裡多多少少地帶上了一點無奈。
他好像在想些什麽,不一會兒便露出了一副促狹地笑容:
“呐,禦阪,你怎麽會在這兒?”
“那當然是……那當然……”
剛才還氣勢十足的少女一下子顯得窘迫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她的雙頰微微地泛紅。
光是留意到這一點,白楊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唔,讓我想想,你到底是怎麽過來的啊?”
雖然使用著疑問的句式,但是少年一點兒想要禦阪答話的意思都沒有。
“那麽,被盯上了?”
“哈?”
“被警備機器人盯上了吧,你,結果一路上被追著跑了過來?我說,禦阪,你偶爾也……”
“你以為這到底是誰的錯啊!”
終於反應過來的少女揮舞著手臂大聲抗議道。
在炎熱的夏季,一罐冷飲無疑是無上的享受。
持有這種想法的當然不止白楊一個人。
但是如果有人還和他一樣對這台壞掉的自動售貨機有著充分的了解的話,會有和他一樣的想法也就情有可原了。
禦阪美琴原本是想要用常磐台秘技“45°斜上角修理法”來為自己取得一份免費的清涼的。
唔,原本是這麽打算的。
隻是有人搶先一步罷了。
就在她一邊進行著熱身活動一邊走向那台自動售貨機的時候,兩個身影懷抱著一大堆的罐頭以風一般的速度與她擦肩而過,帶起的氣流擾動著她的劉海一時間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
雖然看不清楚,但是其中一個的金發看上去有些眼熟……
不明狀況的少女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誒?”
禦阪美琴並沒有太多時間來解開她的疑惑,事實上要了解發生了什麽事情也用不了多久。
從遠處高響著警報急衝而來的,是好幾個警備機器人。這些外形酷似垃圾桶的鐵疙瘩並不像看上去那樣笨拙,實際上,在這個看似簡單的金屬圓筒裡面堆砌了無數的高科技零部件,使得它們能夠以高度的智能在學院都市的街道上有序地巡邏並用攝像頭忠實地記錄沿途的一切事物――這一點尤其為女生所厭,因為警備機器人的高度剛剛及腰,這使得攝像頭的位置多多少少有些尷尬。
因為在短裙下面還穿了安全褲的緣故,這一點禦阪美琴倒是暫時不用擔心,隻是警備機器人能夠帶來的麻煩顯然不止於這一個。
雖然是高科技的集合體,號稱擁有著高度的智能,但是對警備機器人來說,它們的AI還遠沒有達到能夠正確地分辨犯罪嫌疑人的地步。
“離事發地點最近的人就有嫌疑。”
根據這條邏輯來判斷的話,隻要在出事的地方被警備機器人給拍到正臉,那麽就免不了要接到風紀委員,或者更糟――警備員――的傳票。
禦阪美琴現在所面臨著的,就是這樣的危機。
“嗚――――――!”從少女的口中發出了悲鳴。
“為什麽我也要跟著一起跑啦!”
自暴自棄般地大聲喊著,禦阪美琴義無反顧地追趕著那兩個高大偉岸的背影遠去。
“大概就是這樣了吧?”少年點了點頭。
從理論和邏輯上來說,他的分析基本上沒有什麽錯誤,自然也找不出什麽可以指責的地方。
隻是對於正在氣頭上的女孩子來說,這樣的分析隻是火上澆油罷了。
作為一個暫時被排除到對話之外的旁觀人士,上條當麻所感受到的壓力正隨著對話的進行而急劇地增大。
開始還隻是漲紅了臉低下了頭,慢慢地雙手也緊緊地攢了起來,最後根本就是連肩膀都開始不正常的抖動――
不論怎麽看都是暴怒的前奏。
“你這家夥……”
“給我去死一百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差別的電擊瞬間在方圓十米內的空間裡肆虐。
上條少年的手裡還抱著一大堆的飲料……
於是乎,他當之無愧地成為了禦阪美琴暴走的第一受害人,也是唯一的一個。
至於另一位當事人,這時候正很沒有風度地從地上爬起來,兀自驚魂未定般地拍著胸口。
“唔,好險好險。”
“誒,贏了?”
望著正以大字型癱倒在地口吐黑煙的上條,禦阪美琴也覺得有點意外。
再怎麽說,這個家夥也是能夠輕而易舉地把自己的電擊一擊抹殺的人,怎麽也不像是能被這麽簡單地放倒的樣子,這可真是讓人搞不懂。
剛剛發泄了一下的少女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先把這個小小的問題放到一邊。不管怎麽說,總之看上去是解決了一個呢。
想到這一點的禦阪美琴露出了兩顆虎牙。
“嘛,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
“接下來可就到你了呐,準備好好接受禦阪美琴老師的教導吧。”
少女一面惡狠狠地活動著手指的關節一面這麽說道。
“在開始決鬥之前,先把你的能力報上來!”
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一直想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明明看上去是個很厲害的家夥,可是他卻從來沒有在她的面前使用過自己的能力。
一次也沒有。
並不是沒有問過,但是卻都被他輕飄飄地糊弄過去了。
結果直到三年前那個家夥突然消失為止,她都不知道他的能力是什麽。
“結合之前的情況分析的話,果然還是類似於幻覺一樣的心理系能力麽?”禦阪美琴這麽暗自想著。
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少年聳了聳肩。
“願意的話你就這麽理解吧,姑且就叫它‘Trickart’也無妨罷。”
“至於效果麽,你試試看就知道了。”在外衣的口袋裡,白楊的手指輕輕地摩挲著印製著如尼文字的卡片。
“比試的規矩很簡單,找到我就算贏了哦。”
“別擅自決定決鬥的形式啊……誒,又不見了?”
“哎呀呀,既然是你發起的決鬥,至少也讓我選擇一下比鬥的方法嘛。”
略顯飄渺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入了少女的耳中。
“這一次,我當‘鬼’吧。”
“別以為我找不到你!”
少女捏著拳頭對著空氣大喊道。
作為一名level5的電氣系超能力者,要感知周圍的電磁場對她而言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要想通過電磁場的異常來鎖定一個人的位置並不難。禦阪美琴一廂情願地這麽想著。
心理能力者的話,就算是那個所謂的“女王陛下”也沒可能勝過她呢。
“這下子能贏吧?”雖然這麽充滿自信地想著,但她的注意力卻並不因此而松懈。緩慢,但是仔細地,禦阪美琴引導著自己的感官一點一點地向著四周探去。
空氣中大地裡充斥著的微小的電荷像是微小的神經末梢一般逐漸變得纖細而敏銳,忠實地向少女匯報著它們攜帶的信息。
在少女的周圍有著無數的“線”,她通過自己的能力感知著觸碰著磁力線的軌跡,試圖找出那個不自然的扭曲。
隻是眼前依舊是空空蕩蕩地,什麽也沒有。不僅如此,一種怪異的空虛感正壓迫著禦阪美琴的神經。
明明看得見,可物體表面折射出來的光芒卻一點實感也沒有;明明聽得見,卻又覺得安靜的可怕;伸出手去觸摸著水泥的牆面,入手也隻覺一片虛無。
“我說,禦阪。”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她一跳,“如果是這麽簡單的話我就直接認輸了啊。”
“實在不行的話我給點提示……”
“才不需要!”
“唉唉,那麽就加油吧,仔細想想的話還是挺容易找到我的哦。”少年的聲音變得有些無可奈何,即使隱去了身形也讓人感覺到他正歎息著搖著頭。
“是不是有什麽地方漏掉了,或者是哪裡沒有注意到呢?”
白楊安靜地站在禦阪美琴的身邊看著她略微有些慌亂的樣子,一抹因為惡作劇成功而露出的笑容正掛在他的嘴邊。
從一開始他就沒有走遠,隻不過自己面前的少女始終都沒能覺察。
剛才的那些隻不過是些糊弄人的小把戲罷了。
人的感官是存在著“盲點”的。視力再好的人,在某個特定的距離從特定的角度觀察也一定會把近在咫尺的物品從眼前漏過。
把同樣的道理推廣開來並且延伸到人的五感之後,要構建一個隱蔽用的術式從理論上來說完全可行。
但反過來說,一旦對方明白了這個道理,那麽施術者距離被發現也就不遠了。
白楊就這麽等待著禦阪美琴做出這樣的判斷。
他知道很快就會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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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注意到?”
禦阪美琴本能地抓住了這個詞句。
她的精神正高度集中著,這毫無疑問,應該是不會有什麽遺漏的地方。
蔥白纖細的手指在空氣中劃動著,在月下投映著變幻的影子,這樣無意識的動作卻令少女微微地失了神。
“剛才沒留意,原來今天晚上的月色這麽好麽?”
“……啊,是這樣。”
少女再一次露出了微笑,仿佛要抓取月光一般對著空氣伸出手去,卻一把撈住了白楊的手腕。
於是充實而有實感的世界回到了她的眼前,而被她攢著右手的少年正對著她苦笑:“唉呀,這下子輸掉了啊。”
“真是厲害啊,禦阪。”
笑容滿面的少女卻並不給他繼續恭維的機會,而是用更加熱烈而獨特的方式回應著他。
被電流洗禮過後,白楊就這麽僵直地倒在了地上。他受到的電擊的程度剛剛好,雖然身體變得僵硬,但是好像還可以開口說話。
“……見鬼,我早該想到是這樣。”
“誰叫你總是裝神弄鬼的?”以得勝者的姿態叉著腰站在白楊面前的大小姐這麽理所當然地說道。
唔,如果這個角度再接近一點的話……
“想來也不會是什麽殺必死的場面吧。”在電流刺激的效果之外,少年的眉角微微地抽動了一下。
非要問原因的話,隱藏在校服短裙下面的東西到底有多煞風景,這對他來說早就不是秘密了。
他不得不趕快把自己的眼睛閉上,以免再露出什麽會讓少女誤會的表情。
身邊的草叢被撥開發出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在他閉上眼睛的時候,禦阪美琴在他的旁邊坐了下來。
“那,這次算是我贏了吧?”
她的話語一如既往地充滿了活力。
“嗯。”
“贏了的人就有權利提出條件對吧?”
“沒這種事……不,大概是這樣沒錯。”
“她想要幹什麽呢?”白楊暗自忖度著,微微地帶著一點期待。
“那麽回答我, 三年前你為什麽突然離開?”
“誒?我想我應該有留下書信解釋過的。”
“你那也叫解釋?突然很想念故鄉的白樺林什麽的,找借口也要認真一點啊,你這樣不明不白地算是怎麽一回事!”這話在少女的心底被壓抑了太久,這一次終於帶著萬分的不滿對著始作俑者噴湧而出。
“我說,禦阪……”少年睜開了雙眼,卻並不看她,隻是把視線投向仿佛無窮無盡的星空,仿佛整個人的靈魂都被星光牽引著在另一個世界裡遨遊。
少年在與少女交談的時候,一直稱呼她“禦阪”,也隻有在從他的嘴唇間吐露出這三個音節的時候,禦阪美琴才會老老實實地聽他說話。而每當他開始壞笑著叫她“矮子”“小不點”的時候,她就一定會非常激烈地發出抗議,雖然在那時候白楊好像總是無視她的不滿,一副我行我素的樣子。
如果他現在還敢用“小不點”什麽的稱號來叫我的話就電死他,在當下少女的想法就是這樣。但是她依舊抱膝坐著等待著他的回答。
“在外已久的遊子,總有時候會想家吧?”
禦阪美琴安靜地聽著,白楊的話裡面好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過了好久,她才以不那麽確定的語氣再度開口問道:
“那,你現在又為什麽回來?”
“所以說啊,禦阪……”
“在外的遊子總是會想家的啊。”
“聽說過這樣一種說法麽?”
“記憶停留的地方就是歸處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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