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病床上的少女面容無比地沉靜,如果忽略掉她那因為大量失血而顯得過分蒼白的臉色,她看上去和熟睡著並沒有什麽兩樣。而守在一邊的少年也並沒有破壞這份寧靜的打算,他對自己守候著的這位少女的確抱有許多的疑問,但無論如何現在還不適宜將它們表露出來。 現在對這個小家夥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留給她和自己的時間都不算太多,所以要恢復氣力的話就只有現在了。
“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白楊輕聲自語的聲音裡,隱隱約約地帶著一點被救贖的安詳。片刻之後,他才覺察到冥土追魂的身影正隔著無菌病房的房門在等待著他。於是少年便盡可能安靜地推開了椅子,壓抑著腳步聲離開了病房。
“這種時候還提出這樣的要求實在是給您添麻煩了。”
少年頗有些為難地攤了攤手,片刻之後,似乎因為終於整理好了表情,他才伸手把口罩從自己的臉上摘了下來。白楊並非刻意地對醫生有所保留,只是像這樣下意識進行的掩飾,與其說是因為具有強烈的戒心,倒不如說已經成了他的一種習慣。
不知是對著白楊的歉意還是掩飾,冥土追魂發出了一聲理解似地歎息。
“想要急切地確認家屬的安全,不管是誰都會這樣吧。”
“不過,為了病人能夠更好地休養,最近這幾天還是不要過多地打擾她比較好吧。”
少年帶著略微驚訝的表情接受了醫生對他們的關系所下的結論,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這幾天也拜托了。”
他的言語中摻雜著刻意混入的告別的意味,因此醫生並未抬頭與他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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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一向不是白楊的習慣,但是現在他卻打算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即使是路邊的長凳也沒什麽關系。
置身於這樣炎熱的天氣,就算有了樹蔭的遮蔽,想要入睡也是一件難而又難的事情。但是少年並非是軀體感到了過度的疲勞,而只是想借助放松身體的舉動來緩解一下緊繃的神經。
最近這種想要休息的念頭出現的次數似乎變得越來越頻繁。
不過沒有什麽關系,只要再過幾天……
少年停止了想象,因為他自己也覺察到這個想象中包含著的不愉快的征兆。不知何時起,這越來越濃厚的灰色霧靄不斷地纏繞在他的心頭,一點一點地擴大著它的領地。
“難道說我期望的事情……”
把白楊從這逐漸變得陰暗的思緒中暫時解脫出來的,是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
那是一個令人意外卻異常熟悉的號碼。
“禦阪?”
電話另一邊響起了一聲小小的驚呼,打電話的人似乎對電話接通這件事情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這可真是意想不到,你怎麽會主動打電話過來?”
“要……要你管,你現在在什麽地方?”
和禦阪美琴略顯急迫的語氣相比,白楊的態度顯得不緊不慢,當他發現禦阪美琴開始在談話中有意識地追蹤自己的時候,他的注意力就已經不在這次對話上停留了。
隨便說點什麽吧,就算是稍稍拖延一下時間也好。
“那麽,這麽急著找我有什麽事?”
“也沒什麽重要的事情,就是……就是……”
“就是?”
“我覺得無聊,想隨便找個人聊天不行嗎!”
雖然明知通話彼端的禦阪美琴看不到自己的動作,
白楊還是搖了搖頭。 “禦阪……你從來就不擅長說假話……一直都是這樣……到底發生什麽了?”
最先出現在少年腦海之中的推測,是禦阪美琴可能已經發現了“絕對能力進化實驗”的某些線索。然而很快他就否定了這個想法,如果是知道了些什麽的話,以她的性格是絕不會先打電話到自己這裡來的。
一定是會她自己一個人悄悄地想辦法解決吧,這正是白楊竭盡全力想要避免的事情。
不過,除此之外,到底還能有什麽事情讓她變得這麽支支吾吾?
太古怪了。
“老實說,你這樣很奇怪啊,禦阪……不過我聽說這個年齡段的女生多多少少會被一些突如其來的念頭困擾,難道你打算找我做一次人生商談嗎?”
他努力地使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平穩而且愉快,然後從長椅上坐了起來。不管出於什麽理由,如果禦阪想要找到自己的話,再在外面這樣閑逛就十分不適宜了。
“誰會去做那種事情!”
禦阪美琴在電話那邊大喊了一句,結果從聽筒裡一下子傳來一陣刺耳的金屬音。
大概是用了點力氣才把情緒平複下來,足足過了兩秒鍾,電話那邊的聲音才再次響了起來。
“我有些問題想要問你,當面。”
“問題?”
這可真是個有趣的字眼。
“我明白了,不過這幾天我比較忙,之後另找時間吧,我保證誠實回答任何問題。”
“不,恐怕我們……我現在就必須得到答案,白楊……”
“還是說,我該叫你阿列克謝·瓦西裡耶維奇?”
少年的臉上終於顯露出震驚的表情,不止因為自己的真名被對方得知,也因為這疑問的話語並非從聽筒裡而是
從背後傳來的緣故。
“我該怎麽稱呼你?白楊,還是阿列克謝·瓦西裡耶維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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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你喜歡,不過你是怎麽……”少年的視線在禦阪美琴的身側劃過,隨即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原來如此,是利用電氣系的能力追蹤信號然後借助空間能力者進行快速移動麽……這倒真是我的疏忽了。”
“你從來沒告訴過我你的名字。”
“而你也從來沒問過不是麽?”
看著少女一時間為之氣結的模樣,白楊臉上的苦笑變得愈發地濃厚。
“這樣的回答果然還是太狡猾了吧……”
“比起這個,我的能力你也知道了?”
白楊的語氣與其說是在提問,倒不如說是在向她確認這個事實。
“如果你打算責問我對你隱瞞自己真實能力的事情的話,我道歉。”
隨後從他緊抿著的雙唇裡,就再也沒有吐露出一個詞句,甚至無意為自己做一絲一毫的辯解。他只是把灰綠色的雙眼望向了禦阪,像是在等待她的回應。
“我有問題要問你。”
禦阪美琴本來積存了許多的不滿與疑問,想要把它們像洪水一樣爆發出來,但是白楊這幅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甚至完全不做爭辯的姿態卻令她感到不知所措,結果只是機械地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少年點了點頭。
“那麽……那天破壞了第七學區的街道的人是你嗎?”
被詢問著的對象輕輕地眯起了眼睛,但是那並不是出於自我防衛的舉動。禦阪美琴甚至沒來由地覺得,白楊的視線好像一下子變得集中了起來,像是要從她的臉上找出她所期望著的那個答案。
“是我。”
這是個足以令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的回答,但是面對著白楊的少女卻莫名其妙地感到松了口氣。
“那麽你就隻好和我們走一趟了呢,類人猿先生。”
即使是緊挨著她萬分憧憬的學姐,雙馬尾國中生還是毫無保留地對著白楊釋放了自己的敵意。
“我很懷疑我是不是有拒絕的權利……”
“不過,說到底空間能力畢竟也是十分危險的東西,實在是不適合這樣隨意使用呢。”
他的聲音很低,除了白井黑子以外並沒有人聽見,不過他的動作倒是一點不差地被不知不覺中變成旁觀者的禦阪美琴看的清清楚楚。
白楊曲起手指對準空中——明明還什麽都沒有的地方, 重重地彈了一下。但是就如同配合著他手指的動作一樣,白井黑子倏然在他的身側出現,然後毫無懸念地被打中了腦門。
“我實在是不讚同‘走一趟’這個說法,不過看起來我們之間似乎有什麽誤會,如果能就這樣化解的話也是不錯的吧。”
少年的嘴角微微一勾,無視了禦阪美琴為學妹打抱不平的聲音,暫時沉寂在這個危險的惡作劇成功的小小得意之中。
空間能力者的能力發動的時候會有0.2秒左右的延遲,而他們在使用能力標定自身與目標點在十一次元處的坐標的時候,這兩個地方的AIM力場會出現特征明顯的卷曲。在能夠及時觀測的情況下,空間能力者的移動其實毫無突然性可言。
很不巧,出於某些緣故,白楊對身邊AIM力場的變化十分敏感,雖然不足以讓他藉此追蹤敵人的蹤跡,但也絕不至於讓他對在身邊使用超能力的人而毫無覺察。
但是即使是建立在這個基礎之上,試圖接觸一名馬上就要移動完畢的空間能力者也是十分危險的事情。
空間能力——如同許多人知道的那樣,是藉由從十一次元的空間反推三次元坐標實現的移動,這意味這不管被移動的物體材質怎樣,不管是什麽形狀,在移動結束的那一刹那他們都會擠開原有位置的任何物質。如果貿然伸手的話,說不定手臂會以令人心悸的方式四散炸裂開來。
白楊剛才所做的就是這樣危險的事情,因而他也在無意之中再一次確認了自己追逐危險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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