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存滿了短信。 “你在哪?”
“你有時間嗎?”
“能問你個問題嗎?”
……
“你在幹什麽,為什麽不回答?”
“你是不是知道一些levelupper的事情?”
……
“levelupper是什麽?”
“佐天同學她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
到這裡就沒有新的消息進來,發信人看來已經對這邊完全地失望了。
不用閉眼都能夠想象禦阪對著手機大發雷霆的樣子,但是白楊卻像是麻木了一樣,隻是機械地按著向下翻的按鍵。
直到再怎麽按屏幕上的畫面也不再發生變化的時候,他才把手垂了下來,任由液晶的平面失去它的光亮。
他很想把注意力集中在“讓禦阪失望了”這件事情上,這樣可以讓他忘掉一些更加不愉快的事情。
就在前一天的晚上,自己親手把共事三年的同僚送過了冥河。
他不是第一次這麽做了。
“和那個時候簡直一點差別都沒有……”
少年低聲咆哮著,歇斯底裡的聲音如果不是因為醫院走廊裡必須保持安靜的話一定會響徹整個樓層。
“奧雷歐斯也是你們也是……為什麽都要逼我這麽做……我殺死的同伴還不夠多嗎……”
“這種該死的事情到底要到什麽時候才算結束!”
“告訴我啊,阿妮亞……”
呢喃著逝者的名字,白楊把臉頰深深地埋進雙手之中。
他聽見病房的門鎖響了一下,於是便把手放了下來,但仍然不願抬頭。
“抱歉呐,醫生,又給您添麻煩了。”
“隻要是有病人需要救治的話,對我來說就沒有什麽麻煩的了。”
冥土追魂這麽說著,卻突然深深地歎了口氣。
“我是個醫生,但是卻隻能治愈患者身體上的傷病,就這一點來說實在是太過無能了。”
“這不是您的過失……醫生,我一直都很感激您。”
少年苦笑著回答道。
“上條當麻他醒了嗎?”
“的確是這樣沒錯,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我想你們能夠當面談一談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於是少年便點了點頭,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他聽著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漸遠去,便用力地捏了捏鼻梁,從走廊中的長椅上站了起來。
他現在要去告知幻象殺手的持有者這個事件的真相,並且勸說他接受這個事實。
之前的那些疑惑在上條面前顯露的話是無益而且多余的。
短短幾秒過後,面無表情的少年敲響了病房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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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高興看到你已經醒過來了,上條當麻,實話說我原本預計你要再睡上一會兒,我對自己下手的輕重還稍微有點信心。”
病床上的少年身體表面並沒有什麽開放性的傷口,然而軟組織受到的挫傷以及身體內部由於重擊而導致的損害卻比一兩個會流血的傷痕更加可怕。
一手造就上條當麻滿身傷痛的這名少年,此刻正用近乎冷漠的語氣站在他的面前對他講話。
“你還保持著冷靜,這很好。我希望在我與你的談話結束之後你還能像現在這樣鎮定。”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我會回答你,告訴你我知道的一切。”
“但是你要知道,
上條當麻,有些事情,知道了,可就沒有辦法回頭了。” 數日同學的交情能夠為上條當麻換來的,也就隻有這一句毫無意義的警告罷了。
從他遇見那個修女開始……不,從他以“幻象殺手”的身份踏入學園都市的那一天開始,上條當麻就已經注定沒有辦法回頭了。
隻是他直到現在才被告知而已,一個人之所以在不必認清事實的時候感到幸福,是因為他只需要在自己所相信的夢境裡沉淪就好了吧。
“對不起了,上條當麻……我……和你……都沒有欺騙自己的權利。”
默念著抱歉的話語,少年努力不讓同樣的表情從自己的臉上顯露出來。
從上條當麻那邊遞過來的眼神,與其說是憤怒,倒不如說迷惑的成分更多一些。
“那個……人,他怎麽樣了?”
他的語氣顯得有些猶豫,又帶著一點點的期冀。
白楊的回答沒有絲毫的遲疑。
“他死了。”
頓住幾秒鍾後,白楊又像是肯定著這個事實一樣補充了一句:“我殺死了他。”
在上條當麻聽來,面前的這個人說出的話語,與那日史提爾輕描淡寫地說出的“殺了他”無比地相似。
“怎麽了,我說出的事實讓你感覺到害怕了嗎,你在害怕這個殺死了奧雷歐斯・伊薩德的我,抑或是因為直接導致他的死亡的人不是你而感到了良心上的解脫?如果你是隻帶著這樣膚淺的思想就貿然闖入到這邊的‘暗’之中來的話,我就用那天你見過的方式把你的記憶全部破壞掉,讓你滾回正常又和平的生活中去。”
似乎是覺得自己的語氣過於嚴厲了些,金發的少年長長地歎了口氣,面色也變得和緩了下來。
“我就直接告訴你吧,上條當麻,煉金術士奧雷歐斯・伊薩德是憑著自主的意識選擇走向死亡的道路。不管這一次我們是否能夠成功,背叛了羅馬正教的奧雷歐斯是絕無可能在學園都市與羅馬正教的聯合絞殺之下活下來的。比起那種不光彩的死法,他選擇了一個比較有尊嚴的結束……說不定他還應該感謝你,讓他這個家夥在最後一點時間裡還能救上一個人的性命。”
白楊用略微不滿的眼神望著上條。
“我說了這麽多你到底明不明白,奧雷歐斯這個家夥早就已經決定好了自己的死亡,你隻不過是在他謝幕的時候幫了他一把罷了。如果你還因為這種事情在感到自責的話,你就趕快從茵蒂克絲那個孩子身邊離開,就算是那個叼著香煙的不良神父都比你有資格與她站在一起。”
“你就為自己已經拯救了那個孩子而感到自豪吧……現在的話隻是這樣就好。”
“如果你還打算再聽下去,我就繼續。”
白楊平靜地望著上條當麻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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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通常印象中的破壞大師不同,魔術師並不是戰鬥的專家。
與那些冷酷無情,來去無蹤甚至不會在敵人面前露面的殺人機器不一樣,得知驚人的事實而在敵人面前愣住、把敵人說的話全部都當真、同情敵人、想要跟敵人一對一堂堂正正對決等等……他們的行為裡面摻雜了太多的感性因素。
所謂的魔術師――特別是在十九世紀末建立起基礎的“近代魔術師”,都會將自己的願望刻在自己的靈魂上。這就是所謂的“魔法名”。把自己學魔術的理由,或是自己願意舍棄人生去追求的唯一夢想,以拉丁語刻在心中。
那個不良神父是這麽對他說的,那個衣著暴露的聖人也是這麽告訴他的,但是對上條當麻而言,這些唯有親歷者才能體會到的悲哀不論再怎麽用殘酷的字眼來描述,他也沒有辦法真正地明白它們的含義。
直到……他被卷進到這場從開始就充斥著欺騙與矛盾的三澤塾攻防戰,並且第一次近距離地目睹生命的消逝為止。
那種決然或者說是平然地朝著死亡邁進的姿態,讓上條當麻從內心的深處感到戰栗。
不只是因為魔術師們對生命的藐視,也因為他們會變得藐視生命的理由。
到底背負著怎樣的執著與悲哀才會讓人變成如此的姿態?
上條當麻覺得這是一件悲傷的事情。
而這樣可怕的群體中的一員,正以他同學的身份在這間病房裡,以前所未有過的耐性向他講解著魔法側的世界。
“被整個世界背叛然後又抗拒著融入到這個世界的人們,最先創造出來的魔術就是‘驅逐閑人’。”
“‘只剩下自己一個的話,就不會再受傷了吧?’最初也的確是有人保持著這樣天真的想法。自然的,隻是能夠排除一般人的干擾是不夠的,遠遠不夠……但是等到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人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了。”
“當然,作為最基本的魔術,‘驅逐閑人’的效果是顯而易見的,如果必要之惡的那兩個魔術師來找過你的話,你應該已經體會過它的效果才是,而且,我看你的頭腦還沒有遲鈍到會忽略掉這樣的狀況――我們的談話一直沒有被人打擾過――這很好,至少你已經知道了該怎麽從自己的日常生活中發現‘異常’。自然,這也是‘驅散閑人’的功效。”
“一般而言,比較謹慎的魔術師在挑起爭鬥之前都會做這樣的布置……但是也有絲毫不顧及一般人死活的人存在,直接使用強力的術式發動強襲的可能性也是有的,至少十字教教的騎士團幾乎肯定會這麽乾。”
“魔術結社、教會、以個人名義行動的魔術師,不論是哪一方都對自己的魔術傳承視若珍寶,絕不容許有半點閃失。”
“而魔術傳承最完全也是最危險的載體,就是‘原典’。”
“……原……典?”
上條當麻喃喃地重複著這個看似熟悉卻又十分陌生的詞匯。
“從那個孩子那兒聽說過了麽……呵,也罷,想來你還不是很了解原典的本質,那個孩子也絕不會把這種事情告訴你的。”
“《象牙之書(TheBookofEibon)》、《所羅門之匙(Lemegeton)》、《死者之書》,這種級別的魔導書不論是哪一本,記載都是原本不應該存在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知識,你沒辦法想象吧,這種完全顛覆了我們現有世界觀的東西,普通人只需要看上一眼,精神就會完全地崩潰掉。我做個比喻吧,上條當麻,就好像你突然發現自己最親近的的人其實是個無惡不作的殺人狂魔一樣,巨大的反差會讓你受不了吧,而‘原典’能夠對人的大腦造成的汙染程度遠遠在此之上。”
“然而,即使是這樣危險的存在,在忍受住閱讀它的痛苦之後能夠獲得的力量,能夠對這個世界造成的扭曲都是不可想象的,最為極端的例子
――《法之書》,號稱隻要被解明就會終結掉十字教的時代,同樣是‘禁書目錄’的藏品之一。”
“你能想象嗎,集合了十萬三千冊此等存在的‘禁書目錄’的流失對於英國清教來說是多麽的不可容忍,對於其它的勢力來說又是多麽的誘人呢?”
“就算被明確地告知了原典的危險,尚未親身體驗過的人也絕不會就此罷休的。”
“隻要成為這些人的目標,不僅是目標本身,就連他周圍的一切都有可能被牽連進來導致徹底的毀滅……你怎麽了,這幅咬牙切齒的模樣,是因為卷入了無辜的旁人而感到憤怒與自責了嗎,我無意欺騙你,魔法側的事情就是這樣不講情面,要麽掙扎著活下來,要麽死無葬身之地。你已經見證過一次死亡……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如果你還繼續被牽連進來的話,同樣的事情還會發生。我不指望你去習慣它,但是承受不住而崩潰的人我已經見過太多了,我不希望在我的引導下再多出一個。”
少年頗有些自負地說著,卻又突然止住了言語,良久,才露出一個自嘲的苦笑。
“而且……我之前對你說過的吧, 上條當麻,有些事情……知道了就沒有辦法回頭了。”
“雖然已經毫無用處,但是我還是想要問問你――”
“你真的還打算要為了保護這個孩子而繼續行動下去嗎?”
看著上條欲言又止的表情,白楊比劃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你不必急著說出答案,上條當麻,你要知道,在這過去的一個小時裡,是我在不斷地對你說話,是我在一直向你灌輸著除了我以外無人知道真假的信息,是我不斷地用言語把你的思維引導到我期望的方向上去。你現在的想法和將要給出的答案已經不可避免的被我干擾了……自己安靜一下吧,等你找到你自己的答案的時候,再來告訴我你的決定。”
年輕的魔術師不再表現出在此地停留的打算,從凳子上站起來走了出去。
在臨出門的一刻,魔術師伸手揭下了門板背面貼著的紙片,於是病房裡那股怪異的沉寂感便消失了。
“最後一個忠告,上條當麻,作為‘這邊’的前輩我不得不提醒你,如果你甚至不打算放棄日常生活的話……”
“你會過的比想象中還要辛苦的多呢。”
在這之後留給刺蝟頭少年的,唯有門鎖扣上的聲音而已。
上條當麻直到這時才忽然想起來,自己好像還沒有詢問過白楊他的魔法名有何含義。
不過看起來這是個相當私密的問題,貿然發問是不當而且十分無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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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誰說這一章的字數少的,咱給補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