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因坦斯之後,您是怎麽來到這裡的喏……」
薇爾莉特溫順地坐在基爾伯特辦公室的沙發上,一雙水藍色的大眼睛緊盯著對方,仿佛是眨一下眼就會再也見不到似的。從剛剛的見面開始,她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原先的陰鬱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直凝聚在眼裡的憧憬和開朗。如果非要形容她現在的狀態的話,就只能說,她像一個天真的花季少女一般,一門心思都投在自己喜歡的人身上了。兩人見面以後,霍金斯也沒說什麽,只是無奈地瞪了基爾伯特一眼,然後就帶著泰勒出去玩了。就這樣,碩大的辦公室裡,就只剩下了久別重逢的二人。
其實,基爾伯特反而是最想看到她變成這個樣子的人。雖然根據霍金斯的說法,薇爾莉特那種冷冰冰的感覺應該是很難消除了,但是讓他和霍金斯都沒想到的是,薇爾莉特其實早就不是原來那種冰山似的殺戮美人了,但是因為她心裡隻裝著少校,所以在其他地方就不會表現的很明顯。
總之,現在這個活潑開朗的少女,只是屬於少校一個人的,而這樣的她,才是基爾伯特拚盡全力想讓她變成的樣子。
直到這時,基爾伯特才豁然開朗。自己之前一直認為她沒有變成一個女孩,只是因為沒有誰比他還能打開薇爾莉特的心結。
這得是多麽單純而強烈的心意,才能讓她壓抑了四年啊………………
基爾伯特懺悔著,眼睛就不由自主地飄向一邊,不敢去看她那純淨的臉龐。
「當年,當我醒來的時候,我被接到了一個修道院裡。因為沒有身份牌,所以被當做失蹤傷兵。後來傷愈之後,我就留在了那裡,幫著他們一起搶救傷員,管理藥品,乾些雜活。但是,從我離開你起,我就沒有一天不活在痛苦裡……我當時覺得,不,我現在都這麽覺得……是我的命令,讓你一直跟著我,讓你保護我,最後失去了雙臂。雖然我在最後護住了你,但是……我覺得,你受了那麽重的傷……應該活不下來了……所以,後悔和自責,就像是惡魔一般壓抑著我……我的頭髮就是那個時候愁白的。」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仿佛在回憶著一場噩夢——
「我覺得,是我把年幼的你帶上戰場,把你當工具,讓你殺敵,讓你作為我升官發財的墊腳石……我覺得我害了一個孩子……至於當初為什麽把你留在身邊……我究竟是想利用你,還是想拯救你……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覺得,我泯滅了一個女孩的天性,讓她成為了戰爭的犧牲品……」
他忽然轉過身,抓住了薇爾莉特的手,
「這麽說吧,你其實就像我的天使一樣……在遇到你之前,我是機械的、是麻木的,我只是家族的一個工具,升官,進爵,繼承家業……但是當你來到我身邊時,我第一次感覺到作為自己的意義……我第一次有了想去保護的人。我想保護你,指引你,讓你有個依靠,然後……看著你成為一個人如其名的人,永遠陪在我身邊……可是,我連自己的唯一都保護不好……」
薇爾莉特聽著,難受、感動、心疼的複雜情感第一次湧現在她的心頭。她緩緩把另一隻手放在他的後背上,緩緩地撫摸著,溫柔地寬慰道:
「不……少校……你把我保護的很好……很好……」
「不是的!薇爾莉特!我對不起你!雖然我一直不想讓你被當成一個工具,可是把你留在我身邊也好,讓你和我一起戰鬥也好,
都是我在利用你啊!是我首先把你當成了一個工具……不教你感情,卻讓你光寫報告書……是我讓你走了彎路……是我的自私讓你失去了自我……我想讓你待在我身邊,卻從來沒問過你的意見……」他幾乎是吼著回答,眼淚和哭腔卻出賣了基爾伯特的愧怍和脆弱的逞強。 「不,是我一直想待在少校身邊的……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麽時候愛上少校的……但是這世上所有的溫柔,都會讓我想起您……命令也好,自己把自己當做工具也罷……都是因為這樣就能留在少校身邊,能和少校在一起,不被您拋棄掉……其實……我想要少校的命令,不是因為我渴望命令,而是我渴望為少校做些什麽……我想要少校的一切,而不單是命令……但是當時的我,也不知道除了命令外,您還能給我什麽……」
「我能給你愛,能給你溫暖,甚至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給你……但是……怪我沒說清楚……所以你也不明白……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仔細斟酌著,
「薇,是我不好……我之前一直以為,你不近人情也好,冷冰冰也好,包括平時一直壓抑著也好……都是因為你依賴我太深了……所以我想遠離你,把你隔絕在那個沒有我的世界……但是,我想我現在才明白,你之所以會那麽難受,那麽掙扎,甚至天天都讓自己生活在一種面具和防備當中……正是因為我離你太遠了……」
「那……那我們現在離的這麽近,還來得及嗎?」她湊了過來,清秀的臉龐近在咫尺。
基爾伯特愣住了,兩滴淚水沒刹住車,驀地流下雙頰。
「今後,我想和少校在一起,永遠永遠,好嗎……」
她莞爾一笑,吹走了心中的雲彩,遮住了整片天空。
「當然,我現在寧願把我的一切都獻給你,薇爾莉特。」他回過神來,哭著笑道。
如此近的看著對方的臉,兩個人的心跳都漸漸有些躁動。聽到基爾伯特這樣說,少女的雙頰不由得染上一絲紅暈。她羞澀得剛想把視線轉開,臉側卻猛地被對方扶住了——
基爾伯特閉上眼睛,溫柔地靠過去,親上了她的嘴唇。
兩人的心裡頓時一片空白,隻留下一個念頭:
她(他)真的好溫暖。
等嘴唇分開很久以後,基爾伯特才小心地睜開眼。他已經做好了為自己的莽撞行為道歉的準備,可是眼前的美人卻臉頰通紅,扭捏著,卻不由自主地舔著剛剛接吻過的嘴唇。
他噗嗤一聲笑了。是啊,都這個時候了,自己還有什麽可難過的呢?
她終究還是,來到了我的身邊啊……
她回過神來,看見他笑的燦爛,還以為是自己的失態才讓他嘲弄的,便不禁賭氣似的「哼」了一聲,小臉卻變得更紅了。
「抱歉……太興奮了,沒忍住……」看到對方似乎生了氣,他急忙慚愧地解釋道,嘴角卻仍然遲遲不肯下來。
「沒,沒有事……我也……也很開心!」她扭扭捏捏地吐露心聲,但是還是不敢轉回頭來。
「你這樣害羞的話,我可就不給你講後來我開孤兒院的事嘍?」基爾伯特看著少女害羞的樣子,覺得好笑,就故意這樣激她。
「啊,不行!少校……要講的……」她果然一下子就急了,然後是祈求一般的嘟噥聲。
「啊好,給你講啊……從醫院出來以後,戰爭期間的殺人、戰鬥、還有傷害你……這些事我覺得我做了太多、太多了。我每天都被這些困擾著,所以最後,我想要贖罪。我變賣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財產,又東拚西湊了一些錢,到這裡開了個孤兒院。我想,通過收養戰爭遺孤,多少能彌補一下當年沒有引導好你、陪伴好你、保護好你的罪孽感吧……然後, 我就在這裡乾起來了。」
他抿了抿嘴,繼續說道,
「只是……我發現哪怕我對孩子再好,心裡那塊東西還是缺著。當時,我就在反思,我對你的感情到底是什麽。我覺得那一定是愛沒錯,但是我是把你當小孩看,還是把你當戀人看……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是……你能給我救贖,能讓我感到溫暖,能讓我體會到關懷和溫柔……我想,這種複雜的感情……我也許今生今世也難以剖析……你在我的心裡是無可替代的……但是,這些孩子的存在,確實能讓我感到我在戰爭中所犯的那些罪,傷害了別人的痛苦,被減輕了……」
「少校也覺得,戰爭時期,自己傷害了太多……奪走了太多別人的‘以後一定’麽……」
「對……我覺得,這些失去親人的孤兒,都是我在戰爭中一手造成的……所以我想把他們養大,讓他們和你一樣……成長為人……」
「所以少校就像對我一樣,對他們這麽溫柔……」
「事實上,因為我總覺得對你的溫柔還不夠多……對你的一腔愧疚就全加在這些孩子身上了……」
「我也是……因為總覺得自己沒能理解少校的心意……就去盡力的理解別人……所以對於這些感情……我也就慢慢明白了……」
「看來我們兩個真的是很像呢……」
「嘛,不過少校,既然我已經回來了,那麽少校的頭髮,是不是也會變回原來的顏色呢?」
薇爾莉特抬起頭,臉上的笑容開的燦爛。
「會的……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