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言,如今只有你上了,本以為不需要你上,現在看來,還是小瞧了道家。”鄭英對站在身旁的青年說道。
“先生且放心,一切有我。”這青年不過二十三四歲,模樣俊秀,身穿儒袍,頭戴一頂儒冠,面露微笑,自信的說道。
“伯言如此說,我便放心了。”鄭英點點頭,面露喜色。
青年微笑著,走上台,朝青玄子拱了拱手,“在下陸瑜,見過青玄子前輩。”
青玄子看向陸瑜,眯了眯眼睛,表情微微有些凝重。這人面色紅潤,俊秀不凡,身上的氣勢竟連我也有些看不透,青玄子心中暗暗吃驚。表面上卻面容舒展,微笑著說道:“你就是陸瑜,陸伯言?早就聽聞陸氏七龍中的陸子康有一子,世人稱其有濟世之心,王佐之才,相必說的就是你了,果然聞名不如一見。”心下卻略微有些苦澀,這儒宗倒是越來越繁盛了,以前聽說這陸瑜素有賢明,今觀其氣勢,此人雖年紀輕輕,修為只怕是比之我也不差多少,這鄭英竟能請動他,今日只怕是懸了。
“前輩謬讚了,在下不過區區一屆儒生,今日應鄭先生之邀,這最後一場比試就由我來代表我儒宗與諸位道家弟子切磋一二。”陸瑜舉手作揖,收起臉上的笑容,鄭重的說道。“這上一場乃是文鬥,比的是畫技;這最後一場,我們不如再來一場文鬥,就比一比書法。”
“既然伯言你都如此說了,我道宗豈可不應。”青玄子眼睛微張,笑著回應道。心中自有計較,這陸伯言的勢雖強,如此年紀,世所罕見,恐怕這天下諸家少有能與其一較者。但若論書法,這儒家雖不錯,但我道家卻也不會怕他。青玄子看了看身後的一位青年,那人會意,當即走出來說道,“在下曹宇,還請伯言兄賜教。”
“好,請。”陸瑜伸出手指了指前方,讓人取來筆墨紙硯。
只見兩人提筆揮毫,不一會兒,兩人都放下手中的筆,將自己的書法展示給大家看。只見陸瑜寫的是:“滿招損,謙受益”六個大字;而曹宇寫的則是:“上善若水”四個字。
“今日當真是大開眼界,兩位的書法皆是同輩翹楚,不過我更看好陸瑜,觀其字力而不失,身姿展而不誇,筆跡行雲流水,筆走龍蛇,自有一種大氣。”一位學宮內的法家前輩笑著說道。
“哦?我到覺得曹宇的字,行雲流水,落筆如雲煙,有種飄逸之感。我是更看好曹宇。”另一位陰陽家的大師則反駁到。
“哈哈,既然如此,我看不如就算平手,兩位皆是我天漢俊傑,正所謂文無第一。”一位身穿錦袍的微胖中年男子笑著走過來。
“陳太守,如此的話,那今日之爭勝負又當如何。”青玄子,輕笑道。原來這中年胖子乃是潁川太守。
“儒道兩家,自我天漢立國以來,一直都是我朝大教,之間交流互有勝負,今日不如就以平局收場,無勝亦無敗。鄭大家、青玄子道長兩位意下如何?”這位陳太守朝兩位大家拱手作揖,輕聲試探道。
青玄子和鄭英兩人相互看了看,然後同時說道,“也好,那我們兩家,下次再分勝負。”
“好,既然如此,那今日這儒道之爭便就此結束,儒道兩家互有勝負,部分輸贏。”陳太守高聲說道。“諸位先生學子也可散了。”說完又低下頭,恭敬的對鄭英和青玄子說道,“兩位皆是學識淵博之士,在下已在酒樓訂好酒宴,請兩位先生賞臉。”見兩人有些遲疑,又趕緊說道,
“非有什麽事物勞煩,只是在下仰慕兩位大家的學識,今日有此機會特來拜見,還請兩位大家莫要推辭。” 兩人見這太守這般說法,又如此恭敬,亦不好推辭,只能點點頭應下。這時陸瑜走過來,朝著鄭英拜道,“伯言有負先生重托,慚愧。”鄭英擺了擺手,笑道:“伯言,言重了。”說完朝劉陵和蔡妍招了招手,“妍兒、子恆,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你們幫我招待一下伯言。”
一隻站在鄭英身後沒多遠的劉陵兩人,看見鄭英的手勢,趕緊走上前來。同時喊道:“伯父(師伯)。”
見兩人走過來,鄭英笑了笑,指著兩人給陸瑜介紹道:“伯言,這兩位乃是我的侄女和師侄,分別是蔡妍和劉陵劉子恆,你們仨可以相互認識下,陳太守找我還有些事,我就先走了。”
“好,”三人相互看了看,同時回答道。
“現在還早,陸大哥我們不如去街市上逛逛。”劉陵提議道。
“也好。”陸瑜笑著點了點頭,“既然我們都是先生的晚輩,你們叫我伯言就好了。不知兩位,是哪裡人士,以前卻未曾在先生身旁見過二位。”
“我們是長安來的。 ”劉陵看著眼前這個大概比自己也就大六七歲的俊秀青年,見其舉止之間儒雅隨和,腦海裡不由想起一個詞來,“謙謙君子,溫潤如玉”說的大概就是他吧。
三人邊走邊說,“這儒道之爭,確是越來越走走形式了。”陸瑜看了看學宮,有些感慨。“伯言兄此話怎講?”劉陵有些驚訝的看向陸瑜,蔡妍亦驚訝的轉過頭來。
“如今這儒和道,那裡還分得清誰是儒誰是道。”陸瑜微微一笑,喃喃自語。“我天漢朝開國時以道立國,到武帝時又興儒學,當時儒道之爭愈演愈烈,最終以我儒家獲勝,成為天下正統,而道家便同其他諸家一樣只在民間流傳。到了一百多年前,張天師創立天師道,自稱道教,以道家正統自居,自此道家在民間聲望日隆,遠超其他諸家,隱隱有與我儒家再度抗衡之勢,儒道之爭再起。雙方約定,便有了這今日這般的儒道之間的切磋比試。”陸瑜看了看兩人,又繼續說道:“哎,時至今時,兩代以來,朝庭大興黨錮之禍,時局動蕩,天下仕人大多心灰意冷,崇文習道之風盛行,儒道相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今日習道者多為昔日儒生。這天下純粹的儒生和道士哪還有多少,又怎能分清誰是儒生,誰是道士,儒和道之間早已不像三百多年前那般排斥。儒道之爭到不如說是儒道合流。”陸瑜搖了搖頭。
劉陵兩人聽聞此話,他們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儒道之間的糾葛,皆沉默不語,低頭沉思。陸瑜見兩人都靜默思考,抿起嘴,笑了笑,也不在說什麽,只是在前面領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