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身處一個不知名的廁所,廁所裝飾的很豪華,人體藝術的畫框幾乎掛滿了整個牆面,正巧,每幅畫上人的眼神都看向坐在馬桶上的我,是哪個藝術大師這麽有才,讓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上個廁所都能萬人矚目。
我站起身,一股眩暈感襲來,不知是這廁所刺鼻的清潔劑味造成的,還是酒精的作用,我盯著鏡中自己紅脹的臉,開始疑惑這是誰,如果我現在來張自拍,一定像極了葫蘆娃的兄弟。
“喂,小吳,沒事吧,上完趕緊出來,那邊要冷場了!”
“馬···馬上,三分鍾!”
門外是我的同事,這是他第二次來廁所催促,該死,這麽催促,還不如來幫我催吐。
這樣想著,我使勁拍打了下我的臉,發現連痛感都變得有些麻木,厚臉皮還是有點作用的,不是嗎。
我清了清嗓子,再一次將手伸進嘴裡,隨著不適感上升,開始了我第三次嘔吐。
我已經不在乎今晚吃的是什麽,反正它們都變成了渾濁的異物,我點上煙坐在了馬桶上,看著煙隨著無力的排風扇散去,開始享受三分鍾的清淨。
我來這是幹嘛的呢?對了,我是陪著領導來跟客戶吃飯的,如果我一直佔著廁所,那邊會不會提前散場呢。
“哈哈···”
我被自己蠢哭了,不是還有第二場嗎。
我簡單的整理了下自己沒被水浸濕的頭髮,瀟灑的將煙頭彈飛,像一個從不回頭看爆炸的真男人一樣走出了包間廁所。
“喲~小夥子出來啦,你看看,我就說嘛,這小夥子能喝,臉都變白了!”
客戶看著我,油膩的笑著,我甚至都忘了他姓什麽。
“說笑了,小吳年輕著呢。”
領導也跟著笑著,順手將自己旁邊空著的座位拉近了一些,示意我坐下。
我撐起笑臉坐下,發現我的酒盅裡又多了二兩。
“來,我們公司一起敬張總一杯,這一杯代表我們公司的心意,祝我們合作愉快!”
“好!”“好!”“好!”
同事附和著。
我心想,都合作愉快了,為什麽還要繼續喝酒?為了上升到愛情嗎?
我端起酒杯起身,不料腿一軟,杯中的酒灑了大半。
所有人一時間全部看向了我,讓我想起剛剛在廁所的情景,只不過他們現在都穿著衣服,為了後現代的藝術。
領導開始不高興了,用手指重重點了點桌面。
塔!塔!一共兩下。
不要問我為什麽知道是兩下,因為與此同時我同事在我身後用手肘頂了我兩下。
“哎呀,不好意思啊,我手抖了!我的失誤!我自罰一杯!”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灼燙的喉嚨感覺像是喝了一口岩漿,我瞟了眼腳邊的白酒包裝殼,真好,還是醬香型的岩漿。
“好!小夥子耿直!哈哈哈!”
客戶笑了,跟嘲笑一樣的語調。
“嘿嘿~”
我賠笑著,低頭將酒壺中剩余的酒倒入杯中,我靠,誰這麽有先見之明,剛剛好再滿一杯。
“來來來,張總,我們繼續乾完這杯,乾完之後,我們轉第二場,我請!在座的所有人,除了要回家照顧孩子,其他的跟我一起走,我們去···”
“墳場···”
我低聲喃喃。
凌晨三點,再把領導送上車後,我終於結束了今天的噩夢,對了,除了噩夢,
領導剛剛還給我定了鬧鍾:“小吳啊,明天準時上班,不準遲到!” 我從兜中掏出折了一半的煙點上,身子一灘,坐在了馬路邊上,身後傳來的韓國動感音樂,跟我現在的心跳是一個節拍。
我已經不記得今晚我吐過幾次,由於解酒酶活性不高的原因,我胃裡存儲著大量未分解的酒精,嘔吐成了最好的解酒方式,正所謂古有段譽六脈神劍,現有我一陽指。
我看向我手掌,手掌卻不自覺比了個中指。
“大哥,走不?”
面前的黑車司機在跟所有前的煙熏美女搭話後跟我說道。
我心想,我才25歲,怎麽就成你大哥了?會不會說話?別以為我看不見你那看起來有十年車齡的老轎車,叫我大哥?哼哼,我就是吃屎也不坐你的車!
我想起了什麽,舉起了右手,一根中指擺在他臉前,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見他立馬轉身離開,我笑了笑扶樹起身,環了圈周圍, 發現這條街道除了淡黃色的路燈和星星點點的煙頭,一處汽車尾燈都開不見。
“等等!大哥!你才是大哥!我走!”
上了車後座,黑車司機頭也不回,問了地點後就開著車,車上放著《天龍八部》的主題曲《難念的經》,旋律朗朗上口,帶動著我的全身細胞,迫使我不得不壓製住我的右手,以免司機通過後視鏡再次看到我的一陽指。
車開著,前座暖氣悶悶作響開得十足,我實在熱得慌,打開了車窗,沒想到司機立馬就合上。
“喂,大哥,不至於吧,我就開下窗而已。”
“算了吧,你們這種人我見多了,吹了風馬上開始人體噴泉,我可不想花更多的錢洗車。”
黑車司機說得好像很有道理,我聞了聞身上的酒精味,差點被嗆到。
“那如果我想吐,開窗是來不及的哦。”
“吱——”
窗開了。
“哈哈哈,大哥,你抽煙不?”
黑車司機不說話,左手從座下摸半天摸出個火機,右手立馬伸手到我面前。
“大哥,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抽煙的話我想要根煙。”
司機徹底無語了,默默開他的車,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切了首歌,《算你狠》,嗯,確實屬於他那個年代。
我看著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緊密樓盤,有一種莫名的壓抑感,這城市,越來越像個蜂巢,雖然每一處都挨在一起,但卻互相隔離。
突然,一種想法在我腦中閃過。
“大哥,我們換個目的地,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