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1月16日,周日。
上午九點。
在出發前,每人都吃了個包子,先墊墊肚子。
吃完包子,穿好衣服,準備去喝早茶。
沈星河小時候除了校服以外,就沒買過新衣服。
平時出門穿的衣服,都是穿表哥表姐們淘汰下來的衣服。
畢竟家裡沒錢,還要供房貸,生活方面能省則省。
當然,自己小時候也算懂事,從來沒有吵著要買這買那的。
上午十點。
一家人來到酒樓,大姑婆家已經提前訂好了一個包間。
四人沿著弧形階梯上到二樓,在服務員的帶領下,來到包間。
包間內已經有幾個人在此等候了,都是熟悉的面孔。
一名中年男子向服務員說道,“可以上菜了。”
沈星河一一向長輩們打招呼,這基本的禮貌還是要有的。
此時,一個頭上帶著花瓣發箍,扎著雙馬尾,留著齊劉海,雙眸靈動的小女孩,來到沈星河面前。
“表哥好。”女孩乖巧地向沈星河打招呼。
這名與沈星河年紀相仿,打扮得像個小公主的女孩,就是沈星河的表妹,梁竹綺。
梁竹綺的家境不錯,在學習方面也很有天賦。
沈星河記得,她高中考上了靈海一中,也就是靈海市最好的一所高中。
至於大學考到哪裡,就不太清楚了。
在大姑婆過世後,兩家人就沒怎麽來往了。
不過從靈海一中畢業的學生,一般來說通常來說都能考上個好大學。
“嗯。”沈星河點頭回應。
今天早茶一共來了八個人。
除了沈星河自己,沈星河的父母跟爺爺以外。
還有大姑婆,大姑丈公,表叔和表妹。
剛才讓服務員上菜的那名中年男子。
便是表叔梁德庸。
服務員一籠籠地擺到餐桌上,都是早茶常見的品種。
像鳳爪、排骨、蝦餃、叉燒包等等,還有一些是用碟子裝的。
很快就差不多擺滿了,看起來賣相還挺誘人。
大家邊吃邊聊。
梁竹綺和沈星河兩個小孩,沒有參與到大人們的話題當中,只在一旁聽著。
“表哥呀,最近工作怎樣,老板有沒有給你升職加薪呀?”梁德庸向沈睿達問道。
“這種事怎麽輪得到我,我才幹了幾年,要升職加薪也是輪到老板的親戚,或者幹了十幾年的老員工。”沈睿達擺手否認道。
梁德庸接著說道,
“哎,最近我們廠裡,訂單一個接著一個,工人們都在趕工,天天加班,根本忙不過來。
我在想,要不然再招一些人,擴大一下規模算了,不然這賺錢效率太慢了。
表哥呀,也不是我說你,你們夫婦倆就沒打算乾點別的?
光憑你們現在打工拿的那點工資,過日子怕是不容易吧。”
“哎,我們這種普通人,也不是做生意的那塊料,能打份工養活家裡人就好了。
跟你們這種當老板的可沒法比。”沈睿達被表弟這麽說,覺得有點難堪。
“你們這樣的想法可不行,沒點志氣,光靠打工能掙幾個錢,當老板才能掙大錢。”
梁德庸一點面子也沒給,繼續說道。
這話聽到沈星河的耳朵裡,有種何不食肉糜的味道。
“德庸說得沒錯,你看弘和當年就是死讀書,
讀那麽多又有什麽用。 沒膽子出來做生意,還在家裡種田。
不像我們霞文,十幾歲就自己出來闖蕩了。”
梁子文接過梁德庸的話,又將矛頭對準沈弘和。
“不過嘛,做生意也是要有頭腦的。
像我孫女這麽聰明,以後讀完書出來,肯定能成大事。”
梁子文對待自己的孫女,就如同沈弘和對沈星河那般溺愛。
“爺爺。”
梁竹綺見話題忽然轉向自己,趕緊給自己爺爺使了個眼色。
她微微搖了搖頭,想讓爺爺別再說下去了。
“提到竹綺,這不是巧了嗎?
前兩天我跟侯俊武喝酒的時候,還聊到竹綺來著。
侯俊武知道是誰不,我們市教育局的副局長。
他在酒桌上還誇獎我們家竹綺聰明來著。
這次區裡評三好學生,學校裡一共就三個名額。
我們家竹綺就在其中。”
梁德庸也開始誇起了自家閨女。
“對了,我孫女這次期中考試又考了全班第一,鋼琴剛考過八級。
以後就看她自己想學什麽,反正我們家也不差這個錢。”
梁子文剛才還沒誇過癮,想了想繼續補充道。
“星河這孩子,我估摸著也不怎麽樣吧。
睿達你們夫婦倆的文化水平都不高,教出來的孩子應該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梁子文梁德庸父子兩人一唱一和,輪番輸出。
將沈星河一家人都數落了一遍。
最後矛頭指向了沈星河。
“是呀是呀,我確實很一般,跟表妹是沒法比的。”
沈星河見到爺爺跟父親已經積攢了一肚子火氣,正處於爆發的邊緣,趕緊搶先一步開口道。
沈弘和跟沈睿達聽到沈星河的回答,有些疑惑。
他們也暫時按兵不動,再觀察一下,看看沈星河想幹嘛。
“哈哈哈,星河這孩子,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能看清自己是什麽水平,這點還是不錯的。
以後加把勁,爭取考個普通高中啥的,也比你爸媽強些。
說不定運氣好,考上個大專,出來自己也能混口飯吃。”
梁子文聽到沈星河的回答,以為自己猜對了,心中暗喜。
“來來來,星河你多吃點。
看你這又瘦又矮的,估計在家都沒口飽飯吃吧。
今天表叔請客,隨便吃。”
梁德庸“大方”地招呼著沈星河。
“星河呀,你要是能像我們家竹綺一樣,考個全班第一,表叔獎勵你一萬塊。
你要是能考到年級第一,表叔獎勵你五萬塊,怎麽樣,哈哈哈。”
梁德庸平日裡也吹噓慣了,隨隨便便就誇下海口。
但他打心底裡就不認為沈星河能考到第一。
“表叔你說的是真話嗎?不會是在騙小孩吧?”
沈星河一臉天真爛漫地問道。
“說話算話,表叔我不騙小孩。
只要你能考到年級第一,表叔直接獎勵你五萬塊。”
梁德庸見沈星河有點不相信自己,又肯定地答道。
“哇,那太好了,表叔真大方,謝謝表叔。”
沈星河走到梁德庸面前,伸出雙手,像是在等著梁德庸拿錢。
“啊?星河你這是在幹嘛?
表叔說的年級第一,是正數第一,不是倒數第一,倒數第一不算數了。”
梁德庸被沈星河搞懵了,以為他考了倒數第一過來要錢。
“我知道呀。
這次期中考試,我考了年級第一,正數第一,不是倒數第一。
表叔,你該不會是想賴帳吧?
剛才說話唬小孩玩呢?”
沈星河皺著眉頭,滿臉狐疑地盯著梁德庸。
雙手還是攤在梁德庸面前,等著他拿錢。
“嘶,”梁德庸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被擺了一道,“你剛才不是說你成績很一般,跟你表妹沒法比嗎?你撒謊騙人?”
“我沒有呀?我哪裡說了成績很一般?
我說的是我很一般,跟表妹沒法比的是彈鋼琴呀。
我又沒學過鋼琴,當然沒法跟表妹比了。”
沈星河接著說道,“大丈公剛才說的不是鋼琴嗎?
我聽他也沒強調說是成績呀。
還以為他是在說我彈鋼琴不怎麽樣呢。”
“噗呲。”梁竹綺在旁邊看到沈星河的這番表現,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爺爺跟父母此時已經抱著看戲的心態。
看看平日就喜歡說空話的梁德庸,這次要怎麽收場。
“啊?這......”梁德庸騎虎難下,撓了撓頭。
他知道自己被沈星河擺了一道,沒想到今天會栽在一個小孩子的手上。
沈星河還眨巴著那雙天真無邪的眼睛,伸著雙手向梁德庸要錢。
梁德庸望向沈星河的父母,希望他們兩能幫忙勸勸。
只見沈睿達跟羅秀蘭眼睛都瞥向別處,根本不跟梁德庸對視。
誰讓他剛才一直貶低自己,現在自己吹的牛自己收場吧。
梁德庸無奈,只能寄希望於沈弘和。
沈弘和還算大度,看到大孫子已經幫他們出氣了,也就不再難為梁德庸。
反正以梁德庸的氣度,也不可能真的拿五萬塊出來給沈星河。
“哈哈哈,小孩子也就是鬧著玩的。
星河,到爺爺這來,別難為你表叔了。
他哪有那麽多錢給你呀。”沈弘和向沈星河招手,讓他回來。
“啊,我還以為表叔好有錢呢,隨便一出手就是五萬塊。
原來連五萬塊都拿不出來呀。
哎,那算了。
既然,表叔那麽窮,我也不難為你了。
就當你說的話是放屁吧。”
沈星河滿臉“失望”地回到爺爺身旁。
梁德庸聽出了沈星河話裡有話,但他不敢再接話,只能尷尬地陪笑。
“服務員,再加幾份。”梁德庸趕緊把服務員招呼過來,打破尷尬的局面。
在沈星河鬧了一番之後,梁德庸和梁子文父子倆也乖乖地閉上嘴巴,不再亂說話。
偶爾聊起來,也只是扯一些其他無關痛癢的話題,生怕再次被沈星河抓到把柄。
吃完早茶,兩家人各回各家。
走在路上,爺爺向沈星河問道,“星河,你期中考試不是才剛考完嗎?這麽快就出成績了?”
“額~,其實還沒出成績,我騙表叔的,我就是看不慣他那樣說你們,”沈星河誠實地回答道,“不過我有信心,哪怕這次不是年級第一,我以後也一定能考到年級第一。”
沈星河握緊拳頭,滿懷信心地說道。
看到自家大孫子這麽有志氣,沈弘和內心也非常欣慰。
不過該教育的時候,還是要教育。
“星河呀,你以後可不要這樣撒謊騙人。
咱們實話實說,能考多少就是多少。
爺爺不會要求你非得考第一,只要努力了就好。”沈弘和說道。
“嗯,我以後不會啦。”沈星河答應道。
“不過你今天表現不錯,還挺機靈的。
把你表叔唬得一愣一愣地。
要不是你站出來,以你表叔跟你丈公那態度,估計我們大人之間都得吵起來。”
沈弘和教育之後,又摸了摸沈星河的頭表揚道。
“嘿嘿。”沈星河對自己今天在早茶上的表現,也是很滿意。
之後回家的路上,大家也沒有再多說些什麽了。
但經過今天早茶這麽一鬧,四個人心裡都萌生了不同的想法。
沈弘和此時心裡正在思考,梁子文說的那番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自己以前讀完書還回家種田,沒敢出來闖蕩,結果一事無成。
現在這把年紀了,以前的兄弟們還盛情邀請自己跟他們一起奮鬥。
看來這次也是時候鼓起勇氣,跟兄弟們出去闖一番了。
沈睿達夫婦內心則想著,不蒸饅頭也要爭口氣。
等過幾年房貸壓力小一些,自己也得做些什麽。
光拿著這點工資, 也只能給一家人提供溫飽。
要想給孩子提供一個好點的條件,必須要做出改變才行。
而沈星河此時在想,雖然前世活得窩囊,但我也不是一無是處。
如今回到小時候,一定要利用好以前所學到的東西。
以及對未來某些大事的把握。
我要讓身邊的人,都過上好日子。
不過沈星河年紀還小。
現在最主要的任務,還是把學習搞好。
剩下社會上的一些事情,只能交給大人們去解決。
自己有機會的話,在一旁當當輔助就好了。
下午和晚上過得比較平淡,一家人都待在家裡,沒有再出門走動。
付商陸他們今天也沒來找沈星河玩,通常周末只出去玩一天。
沈星河趁著空閑的時間,把房間裡的東西都仔細翻了翻。
確認一下自己小時候藏東西的位置。
他還從書櫃裡的舊書堆後面,翻出了自己偷偷藏起來的私房錢。
這些都是平時爺爺偷偷給的零花錢,還有偶爾給的早餐錢裡剩下來的。
東西翻完了,沈星河又從書包裡拿出課本,認真地翻閱著。
雖然只是小學的內容,但完全沒看過,跟稍微瀏覽一遍,效果還是不一樣的。
如果完全不看,萬一明天被老師點起來回答問題,自己都不知道哪跟哪了。
一切準備就緒,就等明天周一開學了。
沈星河甚至有些激動地睡不著,畢竟明天要見到那麽多老同學。
那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