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廳玄關處有個落地鏡，劉暢經過時特意照了一下。

　　要見付小晴了，他還是想保持良好的樣貌。

　　哎呀，不行，我現在是李牧的樣子，而且還是一身病號服，這樣見面也太奇怪了。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劉暢突然停住了出門的腳步。

　　翻了一下病房的衣櫥，發現除了另外一件新病號服，也沒看到李牧的衣服，這哥們是光著身子來的嗎?

　　李牧家在哪他忘記問了，自己媽媽在家裡休息，他也不能貿然回去，這可怎麽辦呢?

　　他拿起手機，想給歐陽惠子打個電話求助。

　　但是，這個時間了，我突然要一身衣服，太不合理了。

　　劉暢一邊糾結一邊踱步到外廳的落地窗前。

　　窗外，籠罩在夜色下的市中心霓虹閃爍，車輛川流不息。

　　SKT，正對面，三個大字母異常閃亮。

　　作為京城最高端的商場，除了剛開業那陣子經過時尿急借用了一下衛生間，劉暢從沒在裡面停留過。

　　剛認識付小晴那會兒的年末，還在廣告公司做策劃師的劉暢，接私活賺了一筆外快，本來想請付小晴在SKT享受聖誕大餐。

　　在網上看點評選餐廳的時候，動輒一兩千起的人均價格，讓劉暢打了退堂鼓，後來他谘詢了身邊的女同事，千挑萬選了一瓶香水送給小晴，800多塊錢，也讓付小晴高興了半天，說是第一次收到奢侈品，每次見面親熱的時候，聞到小晴身上淡淡的花香味，他都感覺自豪，覺得自己這個男朋友還挺有品位的。

　　“要是能回到過去，我一定請小晴進去吃頓飯。”劉暢喃喃自語到。

　　睹物思人，劉暢陷入了回憶之中。

　　哎，不對啊，我現在是有錢人李牧了，手裡有100萬現金還有無限額的信用卡，我去對面買套衣服就行了啊。

　　想到這裡，他看了一眼手機，9:20，離商場下班還有40分鍾，跑步過去10分鍾，買衣服結帳30分鍾應該是夠了。

　　劉暢心裡盤算著，事不宜遲，他拿起手機快速走出病房。

　　病房外，值班護士蘇琳琳正在更新今日病房記錄:

　　“VIP病房李牧醒了，體征平穩，心電監控患者自行取下，需夜間關注一下。”

　　此時，蘇琳琳沒注意到一個身影閃進了身後的護士更衣室。

　　劉暢躡手躡腳地走進更衣室，他需要找個口罩，疫情期間，沒有口罩進不了商場，而且要見付小晴了，口罩也可以遮掩一下。

　　更衣室裡，劉暢小心地翻找著，長這麽大，他第一次體會到當小偷的滋味。

　　等過了這茬，我一定會加倍還回來的，請你們放心，他心理暗示著自己，希望減輕點罪惡感。

　　找到了，他看到櫥子上寫著，王有亮，看來是位男護士，順道拿走了他的長款羽絨服。

　　披上羽絨服，戴上口罩，脫掉拖鞋，換上地上隨意散落的洞洞鞋，劉暢靜悄悄挪進了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

　　SKT商場裡，米黃色的大理石地面映照著明晃晃的燈光，循環播放的聖誕頌預示著一年一度的迎聖誕店慶活動開始了。

　　放眼望去，穿著精致的人們，三三兩兩遊逛著，手裡提著各大品牌logo的包裝袋，每個人都抬頭挺胸，臉上洋溢著笑容，享受著shopping帶來的快感。

　　劉暢被眼前繁華的景象怔住了，他習慣性地扶了一下鼻梁，還不習慣不帶眼鏡空蕩蕩的鼻梁，

更沒有安全感了。　　PRADA、LV……嗯，怎麽沒看到優衣庫呢?

　　在劉暢的概念裡，只有優衣庫才能實現他的穿衣自由，款式基礎，價格不貴，碰上打折，小晴都會幫他挑幾件，有時他們還男女同款配情侶服出行，這是屬於他們的小確幸。

　　可是在SKT裡，他找尋了半天，也沒看到那個熟悉的招牌。

　　“尊敬的顧客，感謝您光臨SKT，我們很抱歉的通知您，商場還有半個小時將會結束營業，請您合理安排好購物結算的時間，SKT感謝您的惠顧……”

　　商場的閉店提醒響起，讓劉暢更慌了，雖然面前就是各種大牌專賣，但是時尚荒漠如他，從來沒有真正鑽研過啊，之前小晴向他普及各大品牌知識時，怎麽就沒好好聽聽呢，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啊。

　　“William，William！“

　　不遠處，一名身穿黑色西服套裝的男子，一邊向這邊招手一邊走了過來。

　　這是在和李牧打招呼?李牧的熟人嗎?劉暢奇怪的看著越走越近的男子。

　　”晚上好啊，William，我看熱搜說是您自殺送醫院了呢，我還嚇一跳，我想不可能啊，您上個月才來我這呢，看來不是真的啊，這幫記者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呢。“

　　這男子湊近劉暢耳邊低語著，還不時瞥一眼劉暢的反應，那神情就像姐妹們在聊誰家老公出軌了一樣。

　　”親愛的，怎麽今天一個人來了?歐陽小姐沒和您一起嗎?正好之前您定的包到了，以為您讓司機來取，我都幫您打好包裝了，正好您過來了，那就親自取一下?。”

　　沒等劉暢反應過來，就被面前的黑西服男子拉到了商場一樓正中的店裡。

　　雖然劉暢不關心奢侈品，但是看了一眼白底黑字的招牌，還是認識的，送給付小晴的香水就是這個牌子。

　　再定睛一看面前的男子，工牌上寫著，銷售顧問——Bob。

　　看來這是李牧相熟的“櫃哥”，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我都捂這麽嚴實，還穿這麽邋遢，竟然還能被認出來，劉暢感歎著。

　　“您先坐下，我去拿包。Amy，幫忙拿杯熱檸檬綠茶，放兩顆冰糖，客人不能喝咖啡。”

　　Bob一邊熟練的安排李牧走進專櫃後面的VIP接待室坐下，一邊往前廳走去。

　　從小到大，也就家門口煎餅果子店的大姨記得我這個熟客，每次都多放根油條，除此之外，還從來沒受過如此高規格的顧客服務。

　　劉暢享受著這突如其來的款待，一時有點受寵若驚，他觀察著這間小屋，一側衣架整齊得掛著最新款的衣服，另一側則放著各式箱包飾品。

　　地上鋪著黑白logo的羊毛地毯，空氣中彌漫著和小晴身上一樣的淡淡花香味。

　　面前茶幾上擺放著盒裝純淨水和各式巧克力、茶點。

　　劉暢突然感覺有點餓了，他以最快的速度抓了塊餅乾塞到嘴裡，又偷偷挑了兩塊巧克力放到羽絨服口袋裡。

　　“William，您今天怎麽有時間大駕光臨啊?“

　　Bob拿著一個黑色的大盒子走了進來。

　　“咳咳——”劉暢嚇得被餅乾嗆了一下。

　　“呀，您這是感冒了，Amy啊，熱茶怎麽還沒拿過來啊，要麽改成紅茶?”

　　Bob關切地看著李牧，雙手則熟練地拆開綴有山茶花絲帶的包裝盒。

　　“不用，不用，我就綠茶就行，是這樣的，包我們等會兒再說，我得馬上買套衣服穿，這不商場也快下班了，你給我隨便拿一套就行，我今天出門倒垃圾，忘記拿鑰匙了，一會兒我還得參加個聚會……”

　　劉暢飛速在腦中編造著理由，期望讓買衣服的動機不這麽奇怪，但是又一想，有錢人哪有用鑰匙鎖門的啊，再說倒垃圾也有保潔阿姨啊……

　　想到這些，劉暢頭上又滲出了汗珠，也不知道是羽絨服捂的，還是慌的。

　　“嗯嗯，沒事，您不用擔心，您是顧客，不受商場下班的限制，您忘了，您之前總是商場閉店後才來啊，畢竟您是公眾人物嗎。”

　　“這裡掛著的都是最新款的服裝，我再根據您的尺碼挑選幾套適合您的， 您在這慢慢試，您喜歡一個人呆著，有需要再叫我。”

　　說完，Bob就走出了小屋，很快拿了幾套衣服回來。

　　劉暢想著付小晴還在等他，哪有心思慢慢試，他挑了一套看起來最簡單普通的遞給Bob。

　　“就它了，幫我結帳吧，我在這換一下衣服，還有剛才的包我一起拿走。“

　　說著，劉暢拿出了手機。

　　”好的，我幫您包一下換下的衣服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你去給我拿個袋子，大一點的。“

　　想到自己裡面穿的是一套病號服，劉暢就全身緊張了起來。

　　”好的，那我為您結算，加上鞋子一共是二十八萬八千，請問還是刷卡支付嗎?”

　　Bob噠噠按著計算器，給劉暢展示著最後的金額。

　　“二十八萬八?”

　　老天爺，這衣服是金子做的嗎?劉暢以為聽錯價格了。

　　“對，您選的上衣是咱們去年冬款，有個7折專享折扣，所以比起您之前買的衣服優惠了不少。”Bob笑眯眯的說到。

　　還優惠了不少，有錢人的“優惠”果然和咱們老百姓不是一個概念。“哦，對了，麻煩再給我拿這條圍巾，外面太冷了。”劉暢隨手指了一下身邊模特脖子上看似“平平無奇”的灰色圍巾。

　　不看價格購物的感覺確實不一樣，劉暢乍舌的同時突然體會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只是他還不太適應。

　　換好衣服，戴上圍巾，拿著沉甸甸的購物袋，劉暢朝醫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