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總算知道回家了!你是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啊!”母親衝了上來,揮手就要打向滿身泥濘的兒子,卻一把抱住了他。
“你真是不知好歹呀!看你多髒!快去洗洗,來吃東西!”女人又推著孩子去浴室,轉身往廚房走去。
馮偉悻悻地跑回房間,脫下衣服,隨便衝了個澡。換上乾淨的衣服,來到餐廳,坐下來就大口吃起熱騰騰的早餐,也不管如何燙嘴,只顧填飽肚子。
奇怪的是,母親沒有過來呵斥他。正當馮偉以為一切風平浪靜之時,一陣急促有力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不好了,是奶奶!馮偉正要撒腿回房,可是兩個女人就瞬間出現了。
“你個小兔崽子!這個討債鬼!”奶奶劈頭蓋臉地噴著唾沫星子,眼裡全是怒火,嚇得孫子不敢抬頭。
“娘,你說說,這小子就是不爭氣啊!不思進取,不好好學習!”年輕的女人流下眼淚,倚著老人家,哭聲訴苦。
“偉偉,你哪根筋搭錯了,好好想清楚,別不要好!”奶奶還沒說完,“老頭子,也不學好!給你什麽‘酒環食丸’,竟讓你喝酒了!這一個月你是怎活的!”
孫兒不敢反駁,默不作聲,食物也放著不吃了。餐廳裡,一時間,只剩下奶奶的喘息與母親的哭聲。
“你自己看著辦吧!好好為辛苦的爹娘想想!”說完,奶奶又急匆匆地下樓了。
母親抹去眼角的淚珠,溫柔地問:“吃飽沒?不夠再給你弄點吃的!”
馮偉一愣,慢吞吞地回道:“媽,夠了。我去寫作業了。”女人也不言語了,轉身就下樓了。
見母親走後,馮偉長舒一口氣,繼續吃完剩下的食物,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坐在書桌旁,抽出一本暑假作業,取來一支筆,歪斜著寫起字來。
“偉偉?”母親推開了房門,把“螢蟲燈”輕輕地放在桌上,“你的東西落在衣兜了。”說完,女人便虛掩上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媽!”馮偉看著轉瞬即逝的背影,忙的叫了她一聲。
馮偉拿起這個寶貝,慶幸沒有弄丟它。這樣一來,他沒有心思寫作業了,又端詳起“螢蟲燈”,好像永遠看不夠它。
不覺到了午飯時間,由於父親外出工作,只有母子倆一起吃飯。餐桌上靜悄悄的,兩人各顧各的吃。女人吃得斯文,細嚼慢咽,不緊不慢。反而,兒子快速扒拉完飯,就告辭了。
“媽,您慢慢吃,我吃好了!”說完,收拾好碗筷,把餐具放入廚房的水槽中,就下樓去了。
不料,剛出大門,就撞見了從集市回來的奶奶。馮偉忙笑著迎上去,要去幫奶奶一把。
“奶奶,回來了!”孫兒從老人手中接過牽繩,把驢拉進了庭院,卸下驢身上的套索,把它安置在了草棚中。
奶奶沒有回應,顧自忙活起來,從拉車上把沒賣完的蔬菜搬下來,又取來一壺井水,往菜堆上澆幾下,然後挎著錢袋走進偏房。
馮偉看著奶奶沒有搭理自己,知道她老人家火氣未消,也覺慚愧,胡亂抱了一把草料,丟入飼料槽中,管它那驢呢!
他還是壯著膽子進入偏房,來到其中的餐廳,見到爺爺、奶奶、大娘三人正準備開飯,正欲招呼他們。
“偉偉!”大娘先一步地呼喚侄兒,“來,坐。”
馮三爺喝著小酒,抬頭看了一眼孫兒,說:“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馮偉回答。
“滋味如何啊?”爺爺笑著問,又啜了一口酒。
“你個老家夥,還不是因為你沒有勸住他!”奶奶抹了抹額頭的汗水,接著大口喝了一碗酒。
“偉偉,坐下來,吃過沒?”大娘拉著侄兒坐下,完全當沒事發生過一樣,一如既往地對他好。
盯著一桌豐盛的菜肴,孩子的食欲又重新燃起。大娘的廚藝是極佳的,尤其是那菜湯,簡直是瓊漿玉露呀!
說話間,大娘便遞來了碗筷,擺在馮偉面前,示意開吃。
“要吃,快吃!別婆婆麻麻!”奶奶盡量壓低聲音,不想讓正房樓上的女人聽見這話。畢竟孫兒肯定已經吃過飯了,再讓他吃,他的母親又要抱怨了。
“哦!”馮偉開始夾菜喝湯,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吃得肚子圓鼓鼓的,不禁打了幾個飽嗝。
“爺爺,慢慢吃!奶奶,慢慢吃!大娘,慢慢吃!”馮偉一一告辭,就出了偏房。踮起腳尖,往正房餐廳瞅了瞅,發現母親還在吃飯。
來到草棚,馮偉心情大好,撫摸著驢子,又捧了一把草料放入槽中,看著它吃得都甩起了尾巴,他也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滿足極了。
不知道阿榮在幹什麽,去看看他。馮偉出了家門,沿著門前的馬路向東走去,經過幾戶人家,就來到了阿榮家門口。他家的大門是鐵做的,全是實心,不像馮偉家的大門是鏤空的,因而難以從外面窺見屋內的情景。每次,只有大聲呼喊,才能使門內的人有所回應。
“阿榮,阿榮!”馮偉喊了好幾遍,正要敲門。
“唉!來了!哥,我來啦!”一串腳步聲從上而下,來到門口,“哢嚓”一聲,門就打開了。
“你可算是回來了!這一個月,我找了你好多次呢!後來,我媽告訴我,你去‘不夜城’了。這種好事也不帶上我!”阿榮又開心又氣憤,忙拉著馮偉進門。
“下回一定,下回一定!”馮偉信誓旦旦地作出保證,跟著阿榮上樓去了。
“阿軍沒來啊?”阿榮問道。
“沒有來,估計在家挨罵呢!”馮偉笑了起來,幸災樂禍。
兩人三步跨兩步登上二樓,視野立馬開闊起來。阿榮家的一樓是用作倉庫的,而二樓則有個庭院,只要登上東西兩側的小平台,就可以將南面的田野風光盡收眼底。在東側的小平台上,還有一個簡易的秋千呢!
馮偉一個健步登上東平台,抓著繩索就坐在了秋千上,用力一蹬腳,就蕩了起來。
“這幾天,你在幹嘛?寫作業嗎了?”馮偉看著阿榮還在台下站著,想來弟弟已經玩厭了秋千。
“實不相瞞,我剛從外婆家回來,作業只寫了一點。”阿榮訕笑著,摸了摸後腦杓,有些不好意思。
馮偉從秋千上跳了下來,“對了,今年的迷宮圖,你有嗎?”又跳下平台,來到阿榮面前。
“當然了,去外婆家的時候,我就買了!”阿榮走進客廳,指著桌上的迷宮圖,“剛才我還在研究出路呢!”
“嗯,差不多!”馮偉看了一眼,就覺得其與“螢光森林”的迷宮布局大體一致。
“你當真進入‘螢光森林’,見到‘無限汪洋’了?”阿榮忙問。
“那是當然了,我倆花了老大勁才穿過森林迷宮,見到了傳說的‘無限汪洋’啊!喲,那汪洋,一眼望不到頭,無邊無際!”馮偉回想起來,美滋滋的。
“這麽說,這迷宮的出路你已經知道了!快告訴我吧,哥!”阿榮來到桌旁,低頭研究起來,“哥哥,來吧!”
“還有,我倆還遇到了一個小財主呢!又請我們去大飯館吃飯,又為每人買了一份禮物!要不是我倆救了他一命,他可能現在還在林中轉悠呢!”馮偉炫耀著自己的光輝經歷,走向阿榮,甩了甩手,就要為弟弟指出一條明路。
“還有這種好事啊!下回一定要帶上我!”阿榮滿是羨慕。
“還有一件大事!我獲得了‘不寐’祝福哦!”馮偉拍了拍阿榮的後背,故意提高音量,播報這條重大新聞。
“啊?這!”阿榮立馬看向哥哥,又驚又惑,“是可以幾天幾夜不眠而不困嗎?如果我有的話,再也不用擔心趕作業了!”
“嘻嘻,就是這樣!”馮偉笑了起來,無比自豪,卻補充道,“你是不知道,夜晚有多難熬,一個人呆著,沒有人可以一起玩,沒過幾個晚上就無聊極了!”
“哼,你嫌棄不要,我要!那樣的話,再也不用熬夜犯困,作業也不用著急寫了!”阿榮開始幻想起來。
“你就沒有正經心思,想要,自己去林子裡吧!”馮偉撲哧一笑,接著說,“來,我給你指出迷宮的出路。”
平攤在桌上的迷宮圖,是一幅圓形地圖,大約有一米的直徑,以一定比例還原了“螢光森林”的樣貌。從上面看,森林的東西兩側是崇山峻嶺,北部以“無限汪洋”為邊界,而南邊則是森林入口—連亙東西邊境的守衛城牆。
每段城牆設有守衛崗,其中駐守四位“一品九等不夜士兵”,分別監視城牆南北兩側的情況,日夜輪值。兩人一班,每換一班,換下來的士兵必須記錄值班期間的工作情況,完成筆錄後,立即交給其中一人傳遞給下一守衛崗,直到記錄交到守衛將士手中。
眾所周知,“不夜盛會”為期二十七天,因而“不夜士兵”必須二十七天不眠不休地監視一切情況,同樣其總將領—“不夜將士”負責一切工作報告的審查和匯總,為“螢光森林”安防保駕護航。
一旦“不夜盛會”結束,這些守衛軍隊就會開始執行清場任務:一是清查逗留在林中的非法人員,依法抓捕並將其充軍;二是獲取“不寐”祝福。
執行這種任務往往是剛接受完訓練的新兵,他們根據編制分成數個小隊,由一位教官帶領,憑借著正確的迷宮圖,分別開展搜查工作。一般而言,為期七天的時間,便可以搜遍森林的每一個角落。
若遇到死者,就取下其身上的重要物件,帶出森林,留在失物招領處,以便家屬親人認領。
若找到迷路者,就依法拘捕,帶出森林,強製充軍。
倘若碰見反抗者,輕者聯手製服,重者就地正法。
到了夜晚,他們會輪流值班,有幸者可以在睡夢中獲得“不寐”祝福。那些守衛城牆的“一品九等不夜士兵”便是曾經的幸運兒。正是因為“不夜國度”這項特殊福利,所以每年征兵時,人們都是踴躍報名,甚至出現過百人爭一個名額的激烈情況!
其實,只有在“螢光森林”開放期間,才會抽調部分“九等士兵”來值守森林。在其他時間裡,往往是由其他較為低等的士兵來負責守衛任務。作為“不夜國度”最為優秀的“九等士兵”,其中的一品也不過是最低品級的,其上是“二品一等士兵”或是“一品九等將士”。而且,“士兵”之上還有“將士”頭銜,該國度的最高軍事將領是“九品九等將士”,又稱為“護國元帥”。
“這是入口,然後往這走。”馮偉回憶起走過的路線,為弟弟指一條正確無疑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