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一次成功的冰上練習經驗,就會有第二次。
再次和關教練見面的時候,余躍鱗正推著小海豚玩得不亦樂乎。處在發育期的少年,身高堪堪剛過一米七,加上身材纖細,看起來倒也沒有什麽違和感。
但當關教練無意間瞥到少年腳上的冰鞋時,神色再次古怪了起來:那雙國家隊級的專業冰鞋到底怎麽回事?真是讓人無法不在意啊!
看到教練,余躍鱗依依不舍地將小海豚交給了旁邊眼饞了很久的小朋友——誰能拒絕在冰上玩笑海豚呢?
“關教練好!”
少年的禮貌,讓關教練很滿意,他點了點頭開始了今天的課程:“我們現學怎麽在冰上停止,單足停止使用刀……”他還沒說完,就看到余躍鱗給他表演了一個單側刀跟停,頓時愣在了那裡。
“教練?用刀的哪裡?”
“小余啊,這裡哪個老師教過你冰上停止了?”
“沒有啊!”余躍鱗回答得理直氣壯,至於他是不是學過,為了關教練心臟好就不細說了。
“那你剛剛……”看著余躍鱗無辜的表情,關教練自以為明白了,這孩子自行領悟了怎麽在冰上停止。奇才啊!想想他當年學停,就差就臉刹了。算了,不想了,想多了都是淚。至於余躍鱗身上更多的矛盾,關教練乾脆就當沒看到了。
不意外地余躍鱗再次快速學會了兩種停止步伐,慣例讓他自行練習,關教練毫無成就感地靠著護欄,望著冰面發呆。
當關教練看到余躍鱗在沒有他指導的情況下“自行領悟”了轉三步伐,在冰面上劃出一個橢圓形時,他心情已經變得波瀾不驚了。
“所以,他究竟是新手,還是老鳥呢?”望著余躍鱗辣眼睛的全套護具,關教練靈魂發問。
如果冰場另一頭的余躍鱗聽到,一定會所問非所答地說:“這次明明少戴了一個頭盔!少了頭盔感覺安全感差了好多。前台居然說,沒有成年人用的頭盔,我上次明明有接借到的。”
熟悉了冰面後,肌肉記憶也在一點點複蘇,余躍鱗開始嘗試做一些有難度的動作。可惜,他剛完成了一個轉三的步伐,就有摔倒的趨勢。他習慣性的向後挺住,沒成想還是摔了,還在戴著護臀,沒有傷到,不過還是很疼。
半跪著慢慢起身,余躍鱗決定再接再厲,繼續熟悉步伐。才花了沒有幾步,一個踉蹌又要摔倒。他想著,不能摔,千萬不能摔,強行調整身體的朝後仰去。
遠遠看到余躍鱗做了一個非常危險的阻止摔倒的動作,包教練快速劃了過去。他一把托住余躍鱗,責備道:“你知道,你這個動作有多危險嗎?”
“我以為那樣就能別摔了。”余躍鱗在教練手上借了一把力,堪堪站穩了。
關教練長歎一聲,又來了,這熟悉的無力感。為什麽面前這個少年如此矛盾呢?有時候看著很專業,像是亂入黑鐵局的鑽石,有時候又真的十分菜鳥,會在最基礎的問題上出錯。
出於職業素養,關教練開始了冰上摔倒的指導課程:“你感覺要摔倒了,不要緊張,也不要強行去擰你的身體,直接順勢摔出去就行。”說著,關教練滑了一個前葫蘆步,開始演示摔倒保護的姿勢。
“就像這樣屈膝團身斜著出去,順勢倒在冰上。千萬千萬記住!不管怎樣把身體放松,順勢斜出去。這樣卸力後,是整個側面著地,臀部和膝蓋這兩個最危險的部位不容易受傷。我給你演示一下,
你之後也練練,要養成肌肉記憶。” 余躍鱗一邊練習一邊不由自主地想著,這個身體多少年都沒有在滑行的時候摔了,哪兒來的肌肉記憶。
余躍鱗頻繁往冰場跑,有時八十,有時兩百,前台小哥都開始勸余躍鱗辦個卡。畢竟他近兩周的消費超過了五百,已經是一張月卡的金額了。
然而,余躍鱗始終不願意辦卡,他覺得在俱樂部辦了卡,對包教練是一種背叛。他已經違背教練的命令,偷偷出來練習了,如果還和一個市隊以外的地方簽下了短期或長期的合約,哪怕只是借用冰場,他依然會覺得那是一種違約。
出於內心的愧疚感,余躍鱗每天都會給包教練發去問候的消息。雖然包教練都是已讀不會,但他照樣每天按三餐加宵夜的頻率問安。
又過了一段時間,熱心的關教練實在看不下去,通過他的介紹,將一張別人閑置的年卡三折轉讓給了余躍鱗。
誰知轉卡的時候,發生了一件讓余躍鱗措手不及的事情。
“你……你是……余躍鱗吧?”一個打扮入時的中年女人,一把握住了余躍鱗的雙手,“我家玲玲,就是看了你得全國冠軍時候的表演, 她才想要滑花滑。可惜,很久沒看到你了,我們都以為你不滑了。看到你不滑了,我女兒也不滑了。現在,能看到你在冰場真好。”
她再次打量了一下冰場:“你現在是劃俱樂部了嗎?劃俱樂部也好!只要你在滑就好!我去和我女兒說啊,來這裡滑能看到你!學了這麽久不能中途而廢。我女兒可厲害了,滑了兩年,現在已經是三級了!”
“那您這卡……”聽到卡主這麽說,余躍鱗覺得手裡的三折卡,似乎要飛。
“送你了!”她激動地將一張價值六千塊的年卡,放在了余躍鱗手裡,轉頭和前台說,“直接過戶吧!”
余躍鱗急忙阻止:“這不合適吧!”
“這有什麽不合適的!你覺得不合適,那這樣,我年紀比你大一些,我姓方,那你叫我一聲方嬸。這樣我們就算認了個乾親。”
在中年女人自來熟的熱情話語中,余躍鱗在幾分鍾裡,不僅收獲了一張年卡,還得到了一門乾親。
“全國冠軍?不和我解釋一下?”關教練臉色有點發綠。好啊!之前,他還以為是個新手還真心實意地教,沒想到結果人家是個全國冠軍。國家三級運動員,花滑七級,他一路自學的,居然教了人家那麽久。說不定心裡在看他笑話呢!
余躍鱗反應再遲鈍,也知道關教練此時已經氣上頭了,搞不好,他就真的會失去這個,真心待他的教練。
“呃……教練,你別誤會,你聽我狡辯……”
“噗——”關教練瞬間給氣笑了:“狡辯吧!我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