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昏暗的煤油燈前，同樣的桌子，同樣的紅薯，但不同的是氣氛。

　　哥哥幾次抬起頭，剛想說點什麽，但對上弟弟低頭默默扒飯的模樣，心中暗歎，將到嗓子眼的話語給閉了回去。

　　“哥哥。”卻是沒想到弟弟首先開口了，使得哥哥猛的一抬頭，忙問道:“怎麽了?”

　　“我，我要搞死他。”弟弟邊扒飯邊說道，頭都沒抬一下。

　　聲音平靜，在小小的房間裡遊蕩，哥哥身上不寒而粟。

　　“你在說什麽！”哥哥猛的站了起來，乾瘦的臉頰如風箱般呼哧呼哧的張合著，這是他自出生以來第一次發火。

　　他高高的揚起手，手臂微微顫抖，卻始終未能拍了下來。

　　過了半響，他無力的垂下了手，整個人頹然的倒在了地上。

　　弟弟靜靜的放下碗筷，淡淡的看了一眼哥哥，什麽話也沒說，獨自進了臥室。

　　……

　　凌晨，一絲房門響動的聲音讓失眠的哥哥馬上清醒了，他悄悄地的摸下了床，穿戴好衣裳，輕輕地出了臥室。

　　他將門窗關好，借著月光，偷偷地跟著前面的那道人影。

　　弟弟一步接著一步，走過了空地，走出了村子，大概走了十來分鍾，來到了那個水庫邊上，水面波光粼粼。

　　弟弟緩慢的蹲下身子，用手撐著地兒，沿著還淌著水的黃泥斜坡，慢慢挪到了底，待腳掌觸碰到水面了，在斜坡上踩出兩個坑，穩住身子。

　　他將雙手插入水中，不知搗鼓著什麽，待過了幾分鍾的光景，似乎完事了，在水裡洗了幾下，滿意的拍了拍手，臉上久違的露出些笑容。

　　他看著水面不斷的湧動，略顯乾淨的水開始變的渾濁，開心的哈了口氣，在他踩的坑上站起身來，轉過身子，是想回去了。

　　岸邊不知何時站了個高高瘦瘦的黑影，一動不動。

　　“你在這裡幹什麽！”黑影吼出了熟悉的聲音，這聲音讓弟弟心底有點慌亂，情不自禁的後退了一步。

　　“啊！”他整個身子直直的翻進了水裡。

　　本就斜面就有點滑，再加上剛才的水面起伏在他踩的坑裡敷上了點水。

　　混著黃泥巴的水一下子嗆進了他的鼻子，模糊了他的眼睛，他在水裡撲騰著，一雙手使勁的揮舞著，“哥，哥哥！咕嚕咕嚕……，救我！”

　　岸上的哥哥二話不說，衝到了水庫邊上，抓著邊上的樹乾，站在斜坡上，一手使勁的夠著弟弟的手。

　　他抓著弟弟的手，拽了幾下，但卻沒拽動。

　　“我的腳，好像被什麽抓住了！嗚……”弟弟在水裡撲騰著，帶著哭腔的說道。

　　哥哥拉著弟弟的手頓了頓，他松開抓著樹乾的手，噗通一聲，跳進水裡，突然的刺激感讓哥哥立馬閉上了眼睛，待眨巴了幾下，能看清水下的環境了。

　　水下混雜，大大小小的魚兒不停的在身邊溜竄，有幾個膽大的，和哥哥大眼瞪著小眼。

　　順著弟弟的身軀往下看去，見到一綠色的漁網纏住了他的腳，這會哥哥算是明白了，這麽晚來這裡原來是放魚的！

　　那個大男孩家承包了這一片的魚塘，這一晚上全被他放跑了！

　　哥哥頓時氣的心頭有些抽緊，直直的嗆了一口水，壓住了不適感，眨巴著眼，忙著解弟弟腿上的漁網。

　　有什麽事，回到了岸上再說！

　　“快！先上去！”哥哥從水裡猛地冒了出來，大口的喘氣，手托著弟弟使著勁讓他上岸。

　　弟弟上了斜坡，轉過身對哥哥焦急的喊道:“哥哥你快上來啊！”

　　哥哥答應著，感覺小腿部也有點吃緊，

　　憋著一口氣，潛回水下，害！真是麻煩，自己的腳也不知道何時被網子給纏住了。

　　突然，自壩那邊傳來一悠長的叫聲，“開壩嘍～～”

　　他猛地感覺到水流速度加快了，雜草、泥沙、魚蝦在他身邊飛快的流過。

　　那個時候，農村裡的水庫不像現在是電腦控制開壩泄洪，而是有專門開壩的。

　　等待上頭同一時間，用繩子牽著腰，下到水裡，用工具旋開壩塞，等到水能自主推動旋子，放水工人就馬上上去，這和自行車的起步一樣。

　　他心裡有點焦急，壩會越開越大，那麽，水流的速度會越來越快。

　　他的心開始著急了，岸上弟弟的聲音刺激他的神經有些麻木，他用力的扯了扯纏在小腿上的漁網，不過卻還是無濟於事。

　　他開始有點慌了，這一口氣憋的連平時的一半時間都沒有，他小腿擺了擺，想透在水面外喘口氣。

　　一絲酸脹從小腿處起始，接著一陣劇痛自小腿肚蔓延開來，蔓延至大腦，他不禁痛呼了聲，接著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我，小腿抽筋了！！！

　　他一手抓著抽筋的腳趾，一手猛地撲水，盡力的、渴望的將臉使勁的湊到水面，樹枝一根一根的戳著、打著他那充滿祈求、希冀的臉頰上，

　　他努力的伸著鼻尖，就讓我吸一口，一口也好啊！

　　他貪婪的渴望著。

　　“哥哥， 哥哥！你怎麽了！”弟弟跪在斜坡上，哭著使勁地朝著哥哥伸著手。

　　“去叫人啊！”他嗆著水吼了出來。

　　對！叫人！

　　叫人，弟弟對自己說，轉身向著村子裡跑去。不對，他又立馬停了下來，壩上那裡有人。

　　“救命啊！來人啊！”他向著壩邊跑邊喊道。他又猛地咳嗽，沙著聲音繼續跑著，喊著:“來人啊！救命！”

　　或許是聽到了這邊的聲響，壩上的手電筒光閃了幾下，照向了正奔跑著的弟弟，

　　“小屁孩！這麽晚了在外面喊什麽！”手電筒光的主人衝著弟弟呵斥道。

　　“救，救命！我哥哥快，快淹死了！”他死死地抓著那個人的手。

　　放水工人愣了一下，隨即把弟弟駕到肩上，邊跑邊說道，“快，帶我們去！”

　　他們穿過水壩，穿過樹林，來到了弟弟所指的地兒，他把弟弟放在岸邊，就立馬衝下水中，連衣服都沒脫。

　　“沒有啊！”水下那人還沒下去5秒鍾，就馬上浮了上來。他生氣的盯著岸上的弟弟，想要他給個解釋。

　　“啊！他分明剛剛就在！他的腿還抽筋了！”弟弟看他還不信，崩潰地說道。

　　看這弟弟的模樣也不像是撒謊的樣子，他皺著的眉頭逐漸被瞪大的眼睛撐得上揚，他腦海似乎閃過了個震驚的念頭，

　　那個人不會，被水流帶向放水洞了?

　　工人念頭一閃，拔腿就往壩上跑去，他越跑越快，落得弟弟在身後追趕著。

　　今晚月光明亮，景色宜人，村裡的狗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