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著洛燁轉身尋找,說話者已經輕輕地飛躍跳到了洛燁眼前。
身若麒麟,頂生獨角,下頜羊須,曉萬物之事,通陰陽之境,其名白澤。
——《山海界》
看著眼前渾身雪白的野獸,洛燁腦海中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一段話。
盡管他不識字,但是卻清楚的知道這段話的意思。
盡管這隻野獸給了洛燁一種人性化的奇怪感覺,就像是一個人的靈魂塞進了野獸的身體,但是洛燁絲毫沒有放松警惕的打算。
天下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了去了,自己的小命可只有一條。
看著洛燁一臉緊張,白澤有點無奈。
“喂,那小子,那麽警惕幹什麽,難不成你覺得你能打過我?”
“你會說話?”洛燁滿臉震驚。
白澤不滿地揚了揚爪子。
“你那是什麽表情,學一門人語很難麽?”
“難不難我怎麽知道?”洛燁更加緊張,“只不過我從沒聽過有野獸會說話。”
“野獸怎麽了?”白澤滿不在乎,“煉化了橫骨以後誰還不會幾句人話。”
“看看你那細得可憐的水靈脈,估計你所在的地方是個靈氣貧瘠的地方。”
只是撇了一眼洛燁,洛燁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看透了。
“我只是誤入這個地方,如果閣下可以讓我離開的話,我現在馬上就走。”洛燁已經沒辦法把眼前的這位當一隻野獸對待了。
“走?你想往哪裡逃?”白澤臉上一陣洛燁理解不了的鬱悶,“你已經被山海界強行認主了。”
“山海界?”
“就是你眼裡那顆小珠子。”白澤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那顆珠子?”
“對,那是山海界對外的唯一出口通道,恭喜你,年輕的少年,你發了。”
“發了?”洛燁已經被這一連串的事實整懵了。
“山海界裡什麽都有,各種礦產,藥草,這些都是你的,當然,還有神獸。”
“你的意思是所有的一切都被困在了這裡,而我掌握著唯一通向外界的通道?”洛燁迅速理解了白澤的話,按耐住內心的激動,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神獸?指的是我想的那種嗎?”
“你說的很對。”白澤還是提不起精神,像是睡了很久但是還沒有睡醒一樣,“如果你們的傳承沒出現太大問題的話,我想神獸的意思應該差不多。”
“也就是說有很多個你都在這裡,而你們需要我幫你們出去?”
“什麽叫很多個我?”白澤有點不高興,“每一隻神獸都是獨一無二的。”
“那你出現在這裡是?”洛燁試探性地問到。
“給你介紹一下山海界,避免你不知死活,自己把自己玩死。”
“自己把自己玩死?”
“你不會覺得每隻神獸都像我一樣脾氣好吧?”白澤瞪大了眼睛。
“那哪能呢?”洛燁自覺已經摸清楚這隻自稱白澤的神獸的脾氣,順著白澤的話拍馬屁,“您給我講講?”
“咳咳。”白澤在洛燁驚訝的眼神中變成一個少年,一襲白衣,容貌俊朗。
“您還有這本事?”洛燁驚歎。
“這算什麽?”白澤正準備吹噓,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囚籠裡的囚犯罷了。”
“你聽好了,我隻說一遍。”
山海界是很久以前的世界紀元,有多久呢?久到已經沒有人記得這個世界紀元了。
屬於山海界的榮光和輝煌已經徹底被湮滅在歷史的塵埃裡。
而像這樣被遺忘卻又存續下來的世界紀元被稱為失落界。
但是山海界並不是最早的失落界。
當初山海界在靈氣潮汐中擊敗了上一個失落界,獲得了失落界的資格。
而失落界最多同時存在兩個,一個是山海界,另一個不知道是哪一界。
但是沒人想到,失落界簡直就是一個囚籠。
一次世界幻滅就是一次法則更替,新出現的法則牢牢地把失落界鎖了起來,唯一的通道必須由新時代的人來打開,而不知多少代失落界做出的鬥爭也僅僅是讓新紀元的法則同樣不監管通道。
連接新時代和舊紀元的通道將交給命運,隨意選擇一個人。
整個過程充滿了不確定,但已經是失落界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白澤的講述告一段落,眼神中懷念著往日的榮光。
“所以我想的話可以把你們全部放出去?”洛燁直擊重點。
“想得挺美。那樣倒好了。”白澤的懷念被打斷了,沒好氣的說,“如果你不怕死的話,倒是可以把我們都放出去放放風。”
“只要你把山海界裡的任意東西放到外界,你都會受到法則的影響。”
“法則的影響?”洛燁自覺自己還剛剛在修行路上起步,怎麽現在已經張口法則,閉口世界了。
“就是你把這裡的東西帶出去,你會碰到一些倒霉事。”白澤搜尋著合適的例子,“比如你把一隻實力為一百的神獸放了出去,那麽你會遭受到程度為一百以下的不幸。”
“一百以下?程度不固定嗎?”洛燁有點納悶。
“不固定,因為法則是固定運行的,並沒有自己的智慧,所以往往測出來的實力總是不太準確。”白澤迅速回答,“並且如果你死掉了,那麽我們還會被法則放逐回來。”
“那麽重頭戲來了。”洛燁直起了身子,語氣略微有些嚴肅,“我為什麽要放你們出去呢?”
“很簡單。”白澤像是早有準備,“所有出去的神獸會和你締結不朽之約,從因果上保證你們無法互相傷害,並且他們將為你效力一個月,來觀察你是否適合成為它們的夥伴,如果合適的話,他們就不會走了。如果他們走了,他們的肉體素質將會成為你的一部分。”
“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提升你的身體素質,相信你明白,身體素質的提升可比靈力的掌握難多了。”
“條件不錯。”洛燁點了點頭表示滿意,“現在來證明你所說的一切的真實性吧。”
“可以,跟我來。”白澤像是完成了什麽重大使命,整個人都變得輕快了起來,轉身帶著洛燁向森林深處走去。
洛燁收起了自己毫無作用的警惕,從白澤出現,他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起碼,在毫無希望之前,洛燁打算相信這個過於像人的野獸。
走了不久,白澤停下腳步,感慨地說了一聲:“到了。”
這是?
洛燁越過白澤,看見一塊界碑。
又東五百裡,曰鹿吳之山,上無草木,多金石。澤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於滂水,水有獸焉,名曰蠱雕,其狀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嬰兒之音,是食人。
——《山海界》
“為什麽我腦子裡也出現過這樣的文字?”洛燁想起了剛才被自己按下去的疑惑。
“山海界的自我介紹。”白澤神色不變,“畢竟大家都想討好一下掌控我們未來自由的人。”
這話沒法接。
洛燁訕訕一笑,沒敢再說話。
“這裡是鹿吳山,看來你運氣不錯。”白澤也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有點難接,笑著岔開了話題,“這裡的種群是蠱雕,算不上強大,又沒什麽不自由,毋寧死的脾氣,你可以試著招攬招攬它。”
“神獸不是獨一無二的嗎?”洛燁問道,“哪來的種群?”
“所以他們是次神獸。可惜蠱雕死的就剩下一隻了,你沒得挑選。”白澤答道,隨即有些猶豫地說到,“況且有些神獸喜歡繁殖,就把擁有他們血脈的野獸一起叫一個名字了。”
“奧,原來如此。”洛燁眼珠一轉,恬不知恥地問到,“那大哥你想不想出去?”
明顯白澤大哥比這什麽蠱雕強得多啊,要是白澤大哥願意跟著自己走,自己還要什麽蠱雕?
“我?”白澤有點驚訝,轉眼就笑了,“你倒是挺敢想,就你目前的狀況,我出去效力一個月以後必走。”
“那還是算了吧。”洛燁沒打算就這麽放過白澤,能出來見自己的第一個神獸,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不普通。
“就算我同意你帶我出去,把我帶出去你估計馬上就會挨雷劈。”白澤倒是反過來安慰洛燁,“你實力太低了,把握不住我出去帶來的法則反噬。”
“好吧。”原本洛燁也沒指望能成功,所以談不上失望,轉而興奮地說,“接下來怎麽辦?”
“走上去,談一談。”白澤聳了聳肩,“我也沒有什麽好辦法,我們一般是打一架再說話,顯然你不適合這條路。”
“這倒是。”洛燁苦笑著看著自己的瘦胳膊瘦腿,只能暗自祈禱蠱雕比較向往自由。
走過界碑,洛燁有些震驚地指著地面。
“這......這......這......”
“金子,玉石,靈石。”白澤步伐不變,依舊慢悠悠地向前走,“碑文上不是說了嗎?多金石。”
“這我能拿出去嗎?”洛燁眼睛都要發紅了。
要是這些只能看不能用,他絕對會心痛死。
“隨意,死物的話一般不會觸碰到法則,除非你把一座山一口氣搬出去,當然,最好還是別拿太多。”
聽聞此言,洛燁迅速把自己的上衣口袋裝滿了金子。
感謝命運女神為自己的乞丐裝保留了兩個口袋!
“你很缺錢?”白澤等到洛燁追上來後問了一句。
“缺。”洛燁無比誠實。
“好吧。”白澤對金錢並沒有什麽概念,在他的印象中自己從來沒有缺少的東西。
因為這幾句話路上變得有點尷尬,洛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貪婪影響了白澤的好感。
“到了。”白澤突然停下腳步。
洛燁只顧著想事情,沒有注意到白澤停下腳步,一頭撞了上去。
白澤輕巧閃過。
洛燁直接掉到了深深地洞穴裡。
洛燁抬頭,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就在他頭頂上閃爍,當然,如果看不出眼神中的進食的欲望的話洛燁會更加高興。
狀如雕而有角,音如嬰兒之音,是食人,其名蠱雕。
——《山海界》
又是一個神獸?
這運氣不錯啊!
等等......
食人?
所以......
這玩意吃人?!
一道淒厲的聲音從洞穴裡傳來。
“白哥,救我!”
白澤臉色一變,迅速衝了進去。
“蠱雕,你個小二百五,嘴下留人!”
......
“所以說他是山海道的主人了。”白澤長話短說,迅速解釋了一遍。
“我同意了。”蠱雕更加乾脆。
所以有我什麽事嗎?洛燁嘴角有點抽搐,大佬,你們的族人都這麽乾脆嗎?我的腹稿豈不是白打了?
白澤也有點尷尬,他低估了自由的影響力。
“你叫什麽名字?”洛燁覺得自己有必要認識一下自己的手下。
“嗚咕~嗚咕~”
“沒有人名嗎?”洛燁一臉黑線。
“我是鳥,為什麽要有人名?”蠱雕抖了抖羽毛,“你為什麽沒有鳥名?”
“好吧。”看著白澤大佬在這裡,洛燁決定不和一隻鳥斤斤計較,絕對不是覺得自己打不過。
“人類叫你叫什麽?”洛燁決定換個方法問。
“蠱雕。”蠱雕用尖尖的喙梳理羽毛,“我們都叫蠱雕。”
“我是說我應該怎麽叫你。”洛燁扶額,有些頭痛,“你沒有獨一無二的人類名字嗎?”
“獨一無二的?沒有,我又沒有人類夥伴。”蠱雕歪著腦袋看著洛燁,“你幫我起一個吧,要好聽一點的哦。”
聲音是個清冷的女聲,洛燁冥思苦想,用盡了自己為數不多的文化。
“要不叫老雕吧?”洛燁一臉興奮。
“咕!”
都不用說,洛燁已經躲在了白澤身後,躲避蠱雕能殺人的目光。
“白哥,你幫幫忙取一個吧。”洛燁已經放棄用取名這件事刷好感度了。
白澤也是一臉無奈,答應了下來。
“雕雲出霞歸巢晚,羽翥入海破風辭。”
“你就叫晚辭吧。”
“那姓什麽?姓蠱?”洛燁不忘盡力挽回好感。
“你叫什麽?”蠱雕突然出聲。
洛燁下意識往裡縮了縮。
“我叫洛燁。”
“洛晚辭。還挺好聽,不愧是萬物無有不知的白澤大人。”蠱雕興奮地像個小姑娘,“我也有一個人類名字了。”
“喂!我還沒有同意你跟我姓呢!”洛燁從白澤身後探出頭來,衝著蠱雕大喊。
“你不同意?”蠱雕,啊不,洛晚辭一臉殺氣。
“我同意了。”洛燁快速說完這句話,又把頭縮了回去。
但是白澤卻把洛燁讓了出來。
蠱雕快速飛過來,啄了洛燁手指一口。
洛燁頓時感到心中有一種清晰的感受,就像是確定眼前的生物絕對不會再對自己有危害一樣。
“以血為媒,因果相連。”白澤主動解釋道。
好吧,洛燁現在徹底放下心來,算是勉強相信了白澤。
“我們什麽時候出去?”蠱雕縮小了身形,站在洛燁肩上,有些迫不及待的開口。
“現在還不行。”洛燁不好意思的開口,“我在外邊被追殺著呢......”
洛燁聲音越說越小,好像意識到了什麽。
被追殺啊......
白澤笑眯眯,蠱雕興奮地抓緊了洛燁的肩膀。
“那麽從現在開始.....”
白澤的聲音隱含笑意。
“是你的獵殺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