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刺客連同碧玉釵,被國師的護體金光轟飛在了甲板上,翻身站起,月光灑下,映出了她的真容。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氣質優雅端莊至極,全無任何刺客殺意,細看其形貌,竟然和白素貞有八九分相似。刺客之道,一擊不中,遠遁千裡。偷襲的一招沒能擊殺國師,刺客並無絲毫停留的意思,站穩身子後,足尖在船板上輕輕一點,身子飛掠而去。恰在此時,三張光華璀璨的靈符飛射而至,一個身著紫色道袍,面上圍著白紗,身上籠罩一層護體金光的道士,騎著三首靈鶴飛掠而來。船上的道士都著紫色道袍,唯獨此人道袍之上,以金線繡了上百隻飛鶴。此人是國師親傳弟子,據說已經得了國師六七成真傳,道號“凌虛子”。凌虛子看了刺客一眼,眼中閃過幾分貪婪,倒不是起了色心,而是看出刺客的跟腳,想要吞噬刺客一身修為。當下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此咒語不是別個,正是道門八大神咒中的金光神咒。此神咒可為護體金光,可以加持法寶,還能虛空畫符,妙用無窮,乃是最正宗的道門降魔手段。凌虛子能以此咒虛空畫符,護體金光精純渾厚,可見國師原本必然出身於玄門正宗,只不過自甘墮落,這才成了妖道。金光神咒每一句均有對應的手印。比如“天地玄宗”一句,需用大母指掐無名指的根部橫紋節內側,“萬炁本根”一句,需用大母指掐中指根部橫紋節內側。凌虛子口中念咒,雙手結印,虛空凝結數百道靈符,對著刺客飛射而出。刺客身法異常靈活,出手也是快如閃電,武鬥技巧遠在凌虛子之上。怎奈自身修為比凌虛子稍遜一籌,而且是妖身,被金光神咒克制,比鬥數招,不僅沒能尋到機會跑路,而且被靈符組成的陣法搞得頭昏腦漲。刺客心中暗罵,若非自己轉世投胎之時出了岔子,附身於一條白蛇,畢生修為重新來過,怎會被這小道士逼到這等境地!沒錯,這刺客正是白素貞。只不過當初輪回轉世之時,或許是由於女媧神力的原因,她和小青都出了岔子,分別附身於白蛇和青蛇。兩人精通人類修行的諸多秘術,卻不懂蛇該如何修行,只能一邊修行煉神之法,一邊以滅世魔身強化體魄,一邊找尋修行之術。轉世雖然出了岔子,但她們的運氣頗為不錯,被永州城外密林中的萬毒蛇母看中,收為弟子,傳授心法,於三年前成功渡過天劫,化形成人。國師為了修行太陰真功,命令百姓抓捕毒蛇,和萬毒蛇母乃是生死仇敵。白素貞今晚前來,一是探聽情報,二是想要盜取一些玄門正宗修行之術,刺殺國師那一下,純粹是為了引開船上守衛的注意力。這卻是因為,萬毒蛇母傳授的心法和隱劍流的“地級氣海”、“天極氣海”沒什麽區別,都是養蠱收割。白素貞察覺到了這一點,和小青計劃脫離萬毒蛇母,沒想到簡簡單單一次試探,竟然出了這等岔子。事實上,白素貞的手段絕不弱於凌虛子分毫,只不過要分心顧忌國師,這才顯得束手束腳。凌虛子心中也大大不爽。他本以為能夠輕松抓住這條蛇妖,沒想到一連出了十數招,竟然沒能傷到刺客分毫。你到底是蛇精還是兔子精,怎麽這麽能跳,狸花貓成精也沒這麽敏捷吧!“喝!”伴隨著一聲怒喝,凌虛子道袍上以金線修成的飛鶴瞬間活了過來,在凌虛子的操控下飛上半空,射出一條又一條纏繞在一起的金線。金線附著了金光神咒的神力,直刺之時洞金穿鐵,橫掃而過更勝刀劍,一條又一條的金線暴射而出,眨眼間便已經把整艘樓船團團包圍。從遠處看,金線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鳥籠,金光閃閃,璀璨發光。金光神咒——天羅地網!“你逃啊,你再逃啊,看你這小妖如何逃得過我的‘天羅地網’!”數百上千條金光瘋狂射落,如同雨絲一般綿密無隙,若非白素貞原本是武者,靈覺敏銳,身法高深,早就已經被金光所束縛。“天羅地網”當然不僅僅是絲線,還能如同陣法一般束縛周圍的空間。最厲害的莫過於,還能如同先天破體無形劍氣的劍氣領域,心念一動,金光四射、禁製迭出,能夠把金光神咒的威能發揮到極致。國師傳承的諸多術法中,“天羅地網”是最高深的幾門,這也是凌虛子壓箱底的神通之一。白素貞好似能夠預感到凌虛子的攻擊,金線每一次射過來,都能恰到好處閃避,如果實在沒有縫隙,便以碧玉釵撥擋。這根碧玉釵,出自於當世第一法寶交易所“寶青坊”,能夠吸收自己或敵人的功力,並加倍釋放出去。還能以此來存儲靈魂碎片,或者是記憶,除了本體是玉質,不如金鐵堅韌之外,沒有任何缺點。凌虛子原本覺得這是師父的寶船,不敢隨意出手破壞,但越打越壓抑不住怒氣,出手越發的瘋狂。金光靈符如同雨點一般爆射,金黃色的絲線四下抽擊,不管是兵丁侍衛還是丫鬟仆役,金光掃過,均一分為二。就連同宗同門的師兄弟,也有兩個外門弟子慘遭斬殺。“你連自己的師兄弟都不放過,到底我是妖怪還是你是妖怪?”“如果你不來,他們便不會死,他們的死亡全部都是因為你,完全怪不得我,再者說了,這只是斬妖伏魔之路的小小損失罷了!”凌虛子的聲音非常尖細,甚至有幾分娘娘腔,聽起來和太監差不多。說話之時,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
看起來好似蓄勢待發的毒蛇,陰冷之處讓人覺得墮入萬蛇窟。而身為蛇精的白素貞,隨著出手越來越多,身上的氣機卻越發的溫和,讓人覺得很溫暖,很舒適。這種古怪的力量讓凌虛子覺得分外厭惡,正在閉關的國師卻目光大亮,雙手在半空中飛速畫符,一道玄門正宗的金光降魔符越過天羅地網,轟向白素貞的後背。白素貞早有準備,身子輕輕一旋,碧玉釵點向符咒,左手並指成劍,劍氣如嫋嫋雲煙,縹緲雲霞,環繞著射向凌虛子的咽喉。渾天寶鑒——白雲煙!自從重新恢復人身,白素貞便在苦修渾天寶鑒,只不過女媧神力對於妖類的吸引力實在是太強,擔心引起萬毒蛇母的貪心,一直都沒有使用過。如今終於使用,一來是國師出手,不得不如此,二來則是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轟!轟!”伴隨著兩聲爆響,靈符和金線同時崩碎,磅礴的氣勁四散而去,把樓船上的屋舍毀滅了小半,兵丁侍衛更是被轟飛數百。國師眼中貪念近乎凝成實質,凌虛子眼中閃過熊熊怒火,白素貞氣機略有些萎靡,但卻站的筆直,毫不在意兩人的圍攻。“小妖,納命來!”凌虛子右手掐訣,數十根金線扭成一條長鞭,射向白素貞的心口。金光神咒——超級絞鞭!國師雙手虛抓,一隻金光大手和一隻雷霆巨手同時轟下。金光神咒——擒龍手!雷霆神咒——五雷擒魔!外有鳥籠封鎖,內有凌虛子和國師雙重合擊,哪怕是萬毒蛇母,也會大感頭痛,白素貞卻連閃避的意思都沒有。眼看強招即將轟中,一道好似從天外而來的劍氣從天直落,如九天銀河傾瀉而下,劍勢之絢麗,讓國師這等強人也覺得目眩神迷。一擊破天羅,二擊滅地網,三擊毀金光,四擊湮雷霆。四連擊過後,劍氣轟然崩碎,卻沒有徹底消散,而是形成劍罡護罩,把白素貞牢牢護住,不留一絲一毫的縫隙。凌虛子心中驚詫,國師卻已經反應了過來,揮手點出一道符咒,轟向左側十數裡外。劍光閃爍,符咒消散,緊跟著劍氣又是一閃,已然化為人形,落入到樓船之上,正是呂雲澄。國師冷笑道:“道友何意?”“我修的是玄門正宗,求的是無上劍道,和你這妖道截然不同,道不同不相為謀,何來道友之說?”“閣下為妖孽出手,想來已經入了魔道,確實不配與本座為友!”“誰是人,誰是魔,你比我清楚。”“閣下想做什麽?”“帶她走,你若不攔我,今日咱們各自安好,你若敢攔我,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好大的口氣!”國師乃是以妖邪之術練功的妖道,自然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被呂雲澄的傲慢姿態激怒,爆喝一聲,數百道金光符篆轟向呂雲澄。呂雲澄一手攬住白素貞纖腰,一手並指成劍,數百上千道劍氣飛射而出。驚神三式——劍斬風,氣切雲,紛紛擾擾斷風雲!
傳送令贈送的諸多絕學,由於時間問題,還沒有完全領悟,半邊神的諸多絕學卻早已練得精熟。半邊神三招絕殺被呂雲澄整理完善為“驚神三式”,此時用便是首招:——劍斬風,氣切雲,紛紛擾擾斷風雲!從名字就可以看出,這招是半邊神專為對付步驚雲聶風而創,同時也蘊含摩訶無量精要,可以引動天地間風雲之力為己用。迅疾如風,縹緲如雲,綿密如雨,寒冷如霜,無處不在,無所不至。或至陽至剛,或婉轉綿柔,或靈活巧變,或奇拔俊秀,或鐵血霸道,或風輕雲淡,或殺機無限,或光耀眾生。方圓數百丈瞬間成了劍氣海洋,每一寸空間都充滿了劍氣,躲無可躲,避無可避,哪怕是無形無相的風,諸行無常的雲,也會被劍氣切割成粉碎。國師見過各式各樣的武者,也見過各式各樣的劍修,卻從未在單獨一個人身上,見到如此眾多,卻又沒有絲毫衝突的劍意。話雖如此,但想要憑借此招逼退國師妖道,那也是萬萬不可能。本世界雖然是武道仙道共存,但仙道能夠長生,還有眾多奇門術法,對於修行者更有吸引力。由於修行難度問題,修武道的數量遠遠多於仙道,但當世最頂尖的高手,無不是修仙求道之人。國師雖然走了歪路,入了魔道,但也是頂尖的修行者,對於武者有一種天然的傲慢。“三界侍衛,五帝司迎。萬神朝禮,馭使雷霆。鬼妖喪膽,精怪亡形。內有霹靂,雷神隱名。洞慧交徹,五炁騰騰。金光速現,覆護吾身!”堅韌至極金光籠罩周身上下,劍氣雨點般轟擊其上,也只能掀起一片片的漣漪,卻不能轟破。國師在金光護罩中掐訣念咒,數百道符篆混合著雷霆轟擊而下,宏偉堪比蜃樓的樓船,在一瞬間被轟成粉碎,托舉巨船的紙鶴也被雷霆轟成齏粉。兵卒侍衛如同下餃子一般落入到湍急河水之中,掙扎著叫救命,可惜國師和凌虛子不可能去救他們,呂雲澄沒時間去救他們。唯有白素貞心善,凝結了幾塊巨大的寒冰,又把一些大塊的碎木送到他們身邊,給他們一條求生之路。至於這些人是怨恨還是感激,白素貞並不特別在意,她從來都不會在意這些東西。畢竟,她可是魔啊!“你以為只有你會禦雷麽?你以為只有道術才能駕馭雷霆麽?就你那魔根深種的內心,如何能夠催動至陽至剛的雷霆!”呂雲澄身後閃過青黃赤白黑五色虛影,五行之力輪轉不休,滾滾雷霆衝擊而上,寸步不讓的和國師以攻對攻!大五行陰陽役雷劍經!電就是磁,強大無比的雷霆引動了強大無比的磁場,這種力量在修仙界被稱為——元磁之力。不僅能夠克制金屬類法器,還會干擾神識感官,嚴重的甚至能夠引爆對方的真元。這是呂雲澄在“天劍宗秘典”中看到的,作為一個劍修門派,門中法器主要是飛劍,而飛劍多以金屬煉製,最是懼怕元磁之力。國師雖然能夠憑借玄門正宗的根基穩固真元,但隨著爭鬥,內心的魔念越來越難以壓製,面上神光盡去,露出原本的容貌。諸天萬界,能夠被稱為“國師”的,不說仙風道骨、陸地神仙,至少不能長得特別難看。畢竟國師主要的任務是忽悠人,長了一張歪瓜裂棗的醜臉,忽悠人的難度至少提升三個量級。如果說歪瓜裂棗的醜臉,能把忽悠人的難度提升三個量級。國師的真實容貌,則是能把忽悠人的難度提升三十個量級。用歪瓜裂棗來形容他的臉,都是在侮辱歪瓜裂棗,他的臉甚至已經不能用“醜”來形容。黑紫色的皮膚乾巴巴的粘貼在骨頭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肉,看起來好似骷髏一般,同時又堆疊扭曲,配合著蜘蛛網般的皺紋和細長的三角眼,竟又和毒蛇有八九分相似。像是把皮膚染成黑紫色的紅骷髏,又像是失去面部血肉的大蛇丸。很顯然,由於長期以毒蛇練功,吞噬了巨量的毒蛇精血精魂,國師已經和蛇有了一些同化,簡直就是一條化形不完全的毒蛇。“雲篆太虛,浩劫之初。乍遐乍邇,或沉或浮。五方徘徊,一丈之余。天真皇人,按筆乃書。以演洞章,次書靈符。元始下降,真文誕敷。昭昭其有,冥冥其無……”國師誦念的咒語名為“玄蘊咒”,道門八大神咒之一,又稱“開經玄蘊咒”,即準備翻開道經奉誦時所念。此咒原本以“上清靈寶派”最為正宗,其後各派均有仿作與衍變,含義不盡相同。國師誦念此咒,自然不是為了開壇講經,而是為了加持符篆,增強術法威能。誦念完畢,國師手掌輕輕一揮,噴吐出一股腥臭撲鼻的青黑色氣勁,氣勁之中蘊含數千上萬隻紙鶴,飛出之時自行融為一體,化為一隻展翅高飛的巨大白鶴。折紙成兵!道門最基礎的術法之一,但如果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也能發揮出超凡脫俗的效果。此門術法還能引申為撒豆成兵、詛咒、壓勝、攝魂、身外化身等術法,用法極為豐富。國師此時用的是純粹的攻伐之術,他利用職務之便,從大唐士卒身上吸收了大量的沙場煞氣,以煞氣折疊紙鶴、催動術法。雖隻一鶴飛至,卻好似千軍萬馬急衝而來,有無堅不破的磅礴氣勢。修道之人對於煞氣一向避之不及,但呂雲澄是武者,還是開國皇帝,國師收集到的這點沙場煞氣,比起呂雲澄差了實在是太多太多。呂雲澄右手劍指輕輕一劃,數千上萬道雷霆劍氣霎時間歸於一體,隨即盡數隱遁於虛空之中,似乎從未存在過,又似乎無處不在。驚神三式——劍無相,氣無形,蒼蒼茫茫碎乾坤!天地間突然爆發
出似要湮滅眾生的劍氣,速度快如雷霆,力道重如山嶽,稍有不慎便會墮入萬劫不複的境地。可這竟然僅僅只是前奏,無數有形的、無形的劍氣虛空凝聚,誰也不知劍氣會從何處飛襲而來,又不知劍氣會在何處散去。無上無下,無左無右,無前無後,無蹤無跡,無形無相,無來無往。如風般無相,如雲般無常,如水般無形,如浪般無盡,如星般無涯。國師隻覺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把自己和天地強行分隔開,周圍的一切盡數消失,隻余下至精至純、滅天絕地的劍氣。鮮花、飛鳥、遊魚、蟲豸、清風、流水、明月、星光,不管是有形有質還是無形無質,目之所及,耳之所聞,鼻之所嗅,心之所感,全部都是劍氣。天地元氣被劍氣阻隔,自身感知被劍意擾亂,一切感覺都不再可信。國師從未見過這樣的劍法,甚至覺得哪怕是陰月王朝那驚天動地的“斬天拔劍術”,龍虎山張天師的三五雌雄斬邪劍,也沒有這般強大的威能。武道能夠達到這等地步麼?這到底是什麼怪物?哪怕是當初的劍聖裴旻,青蓮劍仙李白,也沒有這般劍術修為吧?兵凶戰危,不可胡思亂想,國師卻忍不住發散思維,想到了盛唐時期兩位風華絕代的劍客。“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默念“淨心神咒”穩固心神,國師心知此時絕不可有絲毫保留,右手一揮,亮出了一件法器。這法器看起來很像是皇帝出門打的華蓋,頂蓋為紫色,垂下四條紫色的絲帶,絲帶上繡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同珠簾一般垂下的,卻不是珍珠幕簾,而是一個個的骷髏頭,每一個骷髏頭上都纏繞著難以散去的怨氣,顯然是被冤殺而死。紫羅絕靈傘!天下間最凶煞的法器之一,據說此物由於太過凶煞,大傷天和,煉製之人會遭遇天譴,就算能夠撐過天雷,也會損傷一部分壽元。這是柳宗元在遊記中記載的,具體情況呂雲澄卻是不知。法寶祭出,立刻釋放出一股股汙穢至極的氣息,如同血河一般衝擊而來。雖然有劍氣阻隔,呂雲澄卻也感覺到了汙穢、腐朽、惡臭、墮落等負面刺激,隻覺得墮入到了淤泥池沼之中。那些落入水中僥幸未死的士卒,好似被掐住脖子,瞪大眼睛,伸長舌頭,不足三秒鍾便掙扎著逝去,面上滿是恐懼和扭曲。不只是活人,就連呂雲澄射出的劍氣,都被這股汙穢之氣所汙染,快速腐朽消散。白素貞捂著胸口,露出痛苦之色,面上更是忍不住露出了蛇鱗。呂雲澄冷哼一聲,劍氣轟然炸裂,不再管顧國師和凌虛子,抱著白素貞禦劍飛行而去。“妖道,今日且饒你性命,明年九月初九,貧道親赴國師府,替天行道,除去你這孽障!”“你若敢來,吾必殺你!”“冥頑不靈,等著魂飛魄散吧!”
捕蛇村。
這是一個平平常常的小村子,原本名為“永安村”,只不過因為靠近盛產毒蛇的樹林,因此有無數的捕蛇人居住,遂改名為捕蛇村。
柳宗元《捕蛇者說》中的蔣氏,祖祖輩輩都居住於此,是方圓數十裡最厲害的捕蛇高手。
許仙的前世許宣也居住於此,不過呂雲澄對於許宣許仙都沒有興趣,直接帶著白素貞到了村外的小石潭。
永州之地雖然貧苦,但風景秀麗,尤其是各種渾然天成的自然風光,更是讓人為之心折。
小石潭便是其中之一。
外有翠竹籠罩,清淨優雅,上有瀑布垂落,卻並非“銀河落九天”的呼嘯之聲,而是如環佩叮當,甚是悅耳。
青樹翠蔓,蒙絡搖綴,參差披拂。
潭水尤其清冽,甚至可以看到潭底的岩石,岩石於臨近岸邊之處卷出,為坻,為嶼,為嵁,為岩。
透過清冽的潭水,還可以見到數十上百條遊魚,由於水實在是太清澈,魚兒好似懸浮於半空,佁然不動,俶爾遠逝,往來翕忽,分外有趣。
柳宗元曾經到過此處,並為這水潭寫下了《小石潭記》,然後就入選了中學課本,還是全文背誦的那種。
呂雲澄對此表示很淦!
呂雲澄和白素貞坐在潭邊,脫了鞋襪,把腳泡在潭水中,享受著大戰後的安閑。
“我已經不是我了。”
“是麽?我沒看出來。”
“難道你的眼睛被半邊神打瞎了?”
白素貞微微晃了晃腦袋,面上露出幾片蛇鱗,又示威的吐了吐蛇信。
“我的眼睛當然沒有瞎,但我真心不覺得你有什麽特殊變化,畢竟,我認識的‘白素貞’,從來都是根據內心和靈魂,而不是外表。”
“話說的好聽,但人和妖是有區別的,這種區別比你想象的更大。”
“尋常的蛇修行成精,如果一步步提純血脈,最終可以化為龍。
按照修行界的說法,蛇修行千年成蟒,蟒修行千年成蚺,蚺修行千年成蛟,頭上生出雙角,正式進入龍屬。
蛟龍修成螭龍,螭龍修成角龍,角龍修成應龍,應龍修成真龍,每一步都需要千年時光,以及機緣運數。
可你不一樣,在你轉世的時候,經受了渾天寶鑒十重功力的灌頂,還得到一股女媧神力,最終成就可比蛇化蛟、蛟化龍強得多了。”
“成就再高,也還是妖。”
“擁有女媧神力的生靈,怎麽能說是妖呢?那叫做女媧後人!
你莫忘了,女媧娘娘的本體便是人首蛇身,你化身為蛇,想來便是受此影響,小青呢?她也化身為蛇了麽?”
“她成了青蛇。”
“沒和你一起來?”
“萬毒蛇母對於我們並不放心,不是特殊情況、生死危機,不會讓我們兩個一同出門做任務的。”
“現在還不是特殊情況啊?”
“對於她來說,不算。”
“能和我說說萬毒蛇母的事情麽?”
“她是一個面慈心惡的老妖怪,和當初的大日宗果沒什麽區別,我們這些人名義上是弟子,實際上不過是她修行的靈丹妙藥罷了。”
“她發現了你的特殊之處?”
“你怎麽知道?”
“若非如此,何必限制你和小青?”
“只是有所懷疑罷了,若是她真的發現我和小青的特殊之處,我們或許早就被她吞噬掉了。”
“她的修為很高?”
“雖然我沒有試過,但她給我的危險感覺,還在昔年的半邊神之上,她的實力比半邊神隻強不弱。”
“但你修為比當初還要弱一些。”
“轉世重修總是需要代價,否則所有人都轉世重修,一代代累加下來,豈不是會遍地老怪物?”
“未必沒有門派能做到。”
單獨一人轉世重修並不算是奇事,但如果一個門派全部精英弟子,都能不斷地轉世重修,那實在是太可怕,可這種事情卻又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在《蜀山劍俠傳》中,不管是作為主角的峨眉派,而是青城派,亦或是旁門左道,轉世重修之人多不勝數。
看起來是普通天才人物,實際上很可能是轉世了好幾代的老怪物。
法寶丹藥之類的修行資源,更是好幾代之前便已經布局,這些人的修行之路一帆風順,縱有坎坷,也不過是故意留下的歷練,絕無半點危險。
那種世界,對於“天命”的重視比風雲世界強了幾千幾萬倍,挖一鏟子土都可能導致一連串的災劫。
打了小的來老的,打了老的來一群老的,打一群老的,人家能請金仙下凡,沒完沒了,煩都能把人煩死。
好在本世界並無相關痕跡,柳宗元的遊記中也沒提到過峨眉劍仙,讓呂雲澄稍稍放心,否
則早就穿上東皇太一那套衣服,找地方苟二百年了。
白素貞自然不知呂雲澄想法,對於整個門派輪流轉世重修也沒有興趣。
寒暄了幾句之後,白素貞開始為呂雲澄介紹本世界的修行勢力。
本世界武道仙道並存,有神,有仙,有佛,有道,有妖,有魔,有鬼,每一種都形成了不同的修行勢力。
神仙並沒有形成“天庭”,而是道家各個分支的高人,共同推崇的境界。
仙共分為五種,即:天仙、神仙、地仙、人仙、鬼仙!
鬼仙:陰中超脫,神象不明,鬼關無姓,三山無名,形如搞木,心若死灰,神識內守,一志不散,雖不入輪回,卻又難成大道。
人仙:修真之士,不悟大道,道中得一法,法中得一術,信心苦志,終世不移,五行之氣,誤交誤會,形質且固,八邪之疫不能為害,多安少病。
地仙:得天地之半,神仙之才,不悟大道,止步於小成之法,不可見功,唯以長生住世,而不死於人間者也,為陸地遊閑之仙。
神仙:以地仙厭居塵世,用功不已,關節相連,抽鉛添汞而金精煉頂,玉液還丹,煉形成氣而五氣朝元,三陽聚頂,功滿忘形,胎仙自化,陰盡陽純,身外有身,脫質升仙,超凡入聖。
天仙:傳道人間,道上有功,人間有行,與造物同參,經萬古而不朽。
古往今來,唯有老子、張道陵、葛洪等極少數的人物飛仙得道,但這些人到了何處,卻無人得知,連一絲仙蹤都窺探不得。
當世修道者求的多是地仙。
修成地仙也不是容易的事,先要識龍虎,次要配坎離,辨水源清濁,分氣候早晚。
收真一,察二儀,列三才,分四象,別五運,定六氣,聚七寶,序八卦,行九洲,五行顛倒,三田反覆,凝聚金丹,煉形住世,陸地神仙。
當今天下能達到這種境界的,多是各大門派的掌門或是長老,其中以天師道和昆侖派為最強。
由於武道練到極處也是高深莫測,戰力強悍,因此修不成地仙的,多會以人仙凝練竅穴之術修行武道,這一部分又有極大一部分從軍。
李唐的開國功臣,被欽封為門神的秦瓊、尉遲恭,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至於鬼仙,要麽是修成元神之人失去肉身,又不甘心進入輪回,不得已而修鬼仙;要麽是冤屈慘死,又因為佛道高人超度化去怨氣,走上鬼仙之路。
鬼仙的手段雖然詭異,但極易走火入魔,一旦入魔便斷了轉世之路,而且同級別的修士,鬼仙實力最弱。
不過鬼仙對於天地元氣和修行資源的要求不高,且如果有大機緣大毅力,經歷九重雷劫,便能凝聚陽神,神遊天地,比之天仙亦分毫不差。
當然,這非常困難。
修行到了最後,對於機緣運數的要求還要勝過資質悟性,而修士若是真有那般運數,又如何會修行鬼仙之法?
據白素貞所知,天下間最強的鬼仙是“枉死城”城主黑山老妖,據說他已經渡過了五次雷劫,是旁門左道修士中實力最強的。
佛道並列,本世界的佛門修士,不僅人數眾多,實力也是極強。
主要勢力以白馬寺、少林寺、大文殊院、大相國寺、金山寺等寺廟為主,或修行真言手印,或修行龍象大力,或修行金身法相,神通絕技多不勝數。
不僅如此,傳承悠久的寺廟多藏龍臥虎,保不齊就會冒出掃地老和尚。
十三年前,有一妖王大鬧少林寺,連敗羅漢堂、達摩院、戒律院、龍樹院四院首座,又敗少林方丈,甚至連五百羅漢陣都給破了。
正得意之時,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個乾巴瘦的老和尚,拿著掃地用的破掃帚,一下就把他拍倒在地,鎮壓入少林寺的降魔塔。
佛道強橫,妖魔同樣不弱。
妖族內部共有三十六位妖王,萬毒蛇母只不過是其中之一,實力排在三十名開外。
三十六妖王之上,還有一位修為通天徹地的大妖,只不過此妖跟腳神秘,連萬毒蛇母都不知道他的來歷。
除了這三十七位高手,妖族還有一個最特殊的存在——寶青坊坊主。
寶青坊是天下間最大的法寶交易商鋪,坊主是一隻修為高深、擅長煉器的狐狸精,八面玲瓏,來歷神秘。
哪怕是天師府、金山寺這等佛道大派,對於寶青坊也是諱莫如深,嚴令弟子不可隨意招惹。
曾經有人懷疑寶青坊坊主便是那位大妖,但無論如何試探,最終也沒有結果,而且十有八九會倒大霉。
魔族則是佔據一個獨立的小世界,建立了名為“陰月皇朝”的勢力,每一代魔君均是登峰造極的強者,斬天拔劍術斬殺過不知多少佛道高人。
本世界雖沒有天庭,但卻有地府,白素貞親身去確認過,本世界實實在在有地府。
證據就是城隍廟或者山神廟內有鬼差,這些
鬼差負責拘魂抓魄,白素貞甚至親眼見到過黑白無常。
只不過地府一向隻管死人,不管活人,對於凡間之事從不干涉,各大勢力自然也不會無緣無故招惹閻羅王。
說起地府的閻羅王,白素貞略有遺憾的說道:“我記得你有一位精通音律的道侶?”
“沒錯。”
“你為什麽不把她帶來?”
“你很想讓我把她帶來麽?”
“當然。”
“理由。”
“我從白無常那裡打聽過,本世界的閻羅王並非書中記載的那樣,而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存在,祂平生最大的愛好就是音律。”
“古往今來的音樂大師何等之多?俞伯牙、高漸離、嵇康、蔡文姬、秦青……閻羅王若是真的喜歡音樂,以祂的神職,早就能湊齊好幾支樂隊了。”
“這個問題我問過白無常,白無常說閻羅王是最新替換來的,你剛才說的那幾個人,都已經轉世投胎去了。”
“閻羅王還能替換?”
“反正白無常就是這麽說的,你若是不信,以後去問問他就是了。”
“你說的話我怎能不信,這事兒以後再說,素貞,要不要我幫你除掉萬毒蛇母?”
“萬毒蛇母是我的因果,怎麽能事事都靠你?你若是真的有心幫忙,不如幫我恢復修為。”
“如何幫忙?”
“當然是渾天寶鑒,對了,你在劍界中的那把寶劍,孕育出來了麽?”
“還沒有,不僅沒有,連我的劍匣都給搭進去了,按照目前的進度推算,至少還需要一個甲子, 才能成功孕育出來。”
“一個甲子?這麽長時間?”
“等孕育出來你就明白了。”
“你真要在明年重陽挑戰國師?”
“唬人的話你也信,如果我準備好了,明天就可以去,如果我沒準備好,十年後我也不會去的!”
“你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準備好?”
“差不多三個月吧!”
夜晚一番激戰,讓呂雲澄確認了國師的實力,現在不是不能殺,只是會造成損傷,還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三個月時間,足夠把需要的術法盡數修成,把需要的物品準備完畢,然後一舉滅掉這個妖道。
呂雲澄默念淨心神咒,壓下繁雜的思緒,雙手飛速結印,把十重渾天寶鑒的功力,循環注入到白素貞體內。
白素貞同樣運轉渾天寶鑒心法,吸收呂雲澄的功力,用以刺激體內的女媧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