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除妖,之所以帶白雲來,便是要讓他親眼見證,親身經歷。
唯有經歷足夠多,見識足夠豐富,才能領悟出自己的法、自己的佛。
每一代高僧都是如此,哪怕是玄奘那種天賦異稟的聖僧,也是在取經歸來後才最終得成正果。
呂雲澄穿梭諸多世界,見識過各式各樣的和尚,甚至包括佛門幾個分支的初祖,但那些多屬於黃系武俠世界。
由於黃系武俠世界的特性,原本該是歷史有名的高僧,全部都成了妄圖操控天下更替的陰謀家。
如果用“波旬佛祖之辯”的故事作為比對,那麽了空、梵清慧、嘉祥、智慧之類的都是披著袈裟的波旬。
師妃暄、道信屬於有所感悟脫離出魔念的,寧道奇屬於被波旬迷惑的。
如果讓呂雲澄真正選擇一位能被稱之為“高僧”的,唯有老實和尚,他才是佛法真正的踐行者。
說出來的不一定是真的,實際做出來的卻騙不了人。
呂雲澄希望白雲能夠成為老實和尚那樣的高僧,而不是梵青惠、了空那種高高在上飄於雲端的魔頭。
善惡一心,佛魔一念,唯心而已。
坦白說,白雲的性子和老實和尚並不相似,他的性格更類似於虛竹。
但這無所謂,只要活的足夠真誠,沒有那些虛偽,便就足夠了。
……
京城。
普渡慈航被呂雲澄一劍斬殺,大半條蜈蚣軀體被轟成齏粉,隻余下先前被斬落的漆黑鐮刀腕足。
偽裝成文武大臣的徒子徒孫紛紛暴走,不是真的想要出手,而是壓抑不住妖氣,維持不住軀殼。
“嗖!嗖!嗖!”
數十隻蜈蚣向著李純飛射而至,蜈蚣精中也有化形的,智慧相對比較高一些,知道擒賊先擒王。
京城之地容不得它們放肆,若是不能抓住李純為人質,絕對跑不出去。
左天雄牢牢守在李純身前,他的武道境界本就高深,懷著對禍國殃民的妖孽的痛恨,出手更是凌厲。
“嘩!”
背後羽翼披風輕輕一揮,數十把柳葉飛鏢暴射而出,釘死數隻蜈蚣精。
“嗤!”
鋼刀左旋上挑,輕飄飄的斬在空氣之中,看似是砍空了,刀鋒過處卻帶起一團腥臭的血液。
一隻蜈蚣精顯露形貌,倒在地上掙扎幾下,失去了呼吸。
它是普渡慈航最信任的四隻蜈蚣精之一,具有隱身遁形的能力。
不過能力練得不到家,騙騙尋常百姓還可以,瞞不過靈覺敏銳的武者。
原劇情中,普渡慈航用索命梵音干擾感知,四隻蜈蚣精偷襲斬掉左天雄一臂,這才與左天雄同歸於盡。
若是公平決戰,它們必死無疑。
此時此刻,左天雄的戰意達到了最頂峰,還有韓愈等人誦念《正氣歌》催動自身浩然正氣。
多番增減之下,蜈蚣精並未掀起太大的風浪,便被左天雄盡數斬殺。
李純看得心中歡喜。
不同於呂雲澄那種不受束縛的閑雲野鶴,左天雄是朝廷命官,對於朝廷非常忠誠,可堪重用。
經歷了兩次國師之害,李純對於修行者和妖孽心存忌憚,想要培養一支能夠與之抗衡的羽林衛。
左天雄是很好的統領人選。
而且聽韓愈等人誦念的詩歌,很明顯也能克制妖邪,若是再多培養一些儒門弟子,也能免受蒙蔽。
蜈蚣精被盡數絞殺,混亂的百姓也被約束住,禦林軍上前收拾戰場。
過不多時,禦林軍佐領上前,沉聲說道:“回稟陛下,妖孽被左將軍盡數擊殺,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佛骨遺失了。”
“哼!”
李純聽到“佛骨”兩個字,下意識的想到那條三十余丈的大蜈蚣,怒火騰的一下冒了出來。
“什麽佛骨?那不過是妖孽造反作亂的計謀罷了,焉能瞞得過朕!”
皇帝受了氣,或許私下裡會反思自己的過錯,表面上肯定不會承認的。
古往今來,雖然有幾個皇帝下過“罪己詔”,但肯定不包括李純。
大臣們反應也非常快。
一方面大聲說陛下聖明,一方面拚命地把鍋甩出去。
一些比較鎮定的,已經在想著該如何利用這場亂局獲得好處了。
普渡慈航當了兩年國師,害死十數位朝廷重臣,其中甚至包括戶部尚書這種級別的大官。
這些空出來的位子,可都是近在眼前的利益,怎能不去爭取!
就連傅天仇那種清流,也在暗暗思索自己哪幾位門生故吏比較合適。
……
佛門聖僧普渡慈航是妖孽,妄圖吞噬李唐國運蜈蚣化龍。
這個消息飛一般的傳遍大江南北。
佛門眾人頓知不妙。
太陰真人只是想要借助朝廷收集蛇妖練功,造成的傷害並不算大。
普渡慈航膽大包天,竟然要吞噬李唐國運,還害死了十數位重臣。
太陰真人還有幾分轉圜余地,普渡慈航已經可以說是造反作亂了。
這個大鍋佛門背也要背,不背也要背,反正朝廷肯定不會自己背鍋。
首當其衝的就是摩訶寺,全體僧人被關押問罪,僧產盡數被查抄。
其後是法門寺。
法門寺隻覺得嗶了狗了,本想自己舉行開塔儀式,結果佛骨舍利被普渡慈航看上,皇帝也要禮敬佛骨。
再然後普渡慈航成了妖孽,佛骨舍利搭進去不說,還要背一個大黑鍋。
這就完了?
當然不會完,這可是造反啊!
伴隨著造反失敗的,往往會有一個詞匯,叫做——連坐!
當初和普渡慈航交好的,是不是他的同黨?是不是也想顛覆江山?
另有一點,便是抓人之後,不管是查抄僧產,還是收受賄賂,都是一筆極為巨大的寶藏。
唐朝末期的和尚,比南北朝時期還要富貴得多,了空看了他們,都會覺得自己是窮要飯的。
和尚不需要繳納賦稅,還能逃避兵役徭役,佔據了大量的良田,收攏了大量的青壯年勞動力。
他們多有錢呢?
這麽說吧,唐朝和尚當時有一項主營業務,叫做——借貸!
李純敬佛的時候,諸多官員對於佛寺也是一樣敬重,如今形勢逆轉,自然也是跟著一同逆轉。
看著各地送上來的奏折,李純的心頭越來越凝重。
最近一段時間,他的身體比以前好了許多,頭腦也清明了一些,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其中的弊端。
就在迎佛骨事件兩個月後,李純正式頒布法令限制佛門的發展。
主要負責人有兩位,一個是禮部尚書傅天仇,一個是因護駕有功,而被升任為羽林衛大將軍的左天雄。
至於韓愈。
他固然有功,但說話實在是太過耿直,前番上的《諫迎佛骨》讓李純丟了大臉,並且還會越來越打臉。
李純把韓愈貶到了潮州。
一方面是磨磨韓愈的性子,另一方面覺得自己這是回光返照,性命恐不長久,要為太子留下輔政之臣。
這是帝王家的常見套路,先隨便找個由頭把重臣貶謫,太子登基後再召回來重用,讓大臣對皇家感恩戴德。
一個自覺性命不久,回光返照使得腦海清明的皇帝,爆發出來的力量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在李純的嚴厲關注、傅天仇和左天雄堅決執行下,赫赫有名的“會昌法難”提前四代皇帝便已經到來。
短短三月時間,便已大有成效。
天下所拆寺四千六百余所,還俗僧尼二十六萬五百人,收充兩稅戶;拆招提、蘭若四萬余所,收膏腴上田數千萬頃,收奴婢為兩稅戶十五萬人。
(PS:這是歷史上唐武宗滅佛的數據,百度百科的,不一定準確。)
大量的佛像、銅鍾、銅磬被熔鑄為銅錢,大量的僧產充實國庫,大量的青壯勞力回歸於田地之間。
百姓不用再供養寺廟,把錢留下來買吃的喝的,能過得更好。
不管是直接的好處,還是間接地好處,都讓朝廷重臣喜笑顏開。
事實上,佛門雖然損失慘重,但要說全都是損害,那也是不可能的。
從長遠的角度看,李純的滅佛政策對於佛門的好處,反而要多於害處。
首先,清除了大批的蛀蟲。
其次,清除了數家法脈分支。
最簡單的例子,便是伴隨著會昌法難,對於物質條件沒什麽需求的禪宗、淨土宗變得越發繁榮興盛。
當然,這些和呂雲澄關系不大。
呂雲澄對於佛門的態度是:
如果是老實和尚這種高僧,我會與你坐而論道,幫你找尋成道的機會。
如果是梵清慧、了空這等貨色,敢來招惹我,我便會毫不留情的滅掉!
呂雲澄目前正忙著教徒弟。
這個徒弟就是韓湘子。
韓湘子這麽有名的人物,呂雲澄當然是不能錯過的,否則也不會托夢。
原本韓愈對於呂雲澄有些排斥,但一來呂雲澄除去妖孽,二來傳授的心法符合儒門弟子風范。
再想想玄心正宗地處昆侖,對大唐江山不會有任何妨礙,便聽之任之。
韓愈去潮州鑽研呂雲澄傳授的浩然正氣,韓湘子隨呂雲澄回玄心正宗。
作為民間傳說的上洞八仙之一,韓湘子的修行天賦比曉夢隻強不弱。
如果用量化數據比對,韓湘子的天賦在呂雲澄
諸多弟子中排在首位。
尤其適合修道。
唯一的問題是……
“師父,我是十九弟子?”
韓湘子目瞪口呆的看著呂雲澄,心說玄心正宗正式成員,全部都加起來,也沒有十九個吧?
“對,你是十九弟子。”
呂雲澄門下弟子不分年齡,而是按照入門順序排列,作為子女的優待,子女出生後自動算入排行。
目前按照排行分別是:寇仲、徐子陵、獨孤鳳、宋師道、紫女、焰靈姬、曉夢、千瀧、呂明達、呂明毅、呂馨瑤、呂靜嫻、步驚雲、聶風、斷浪、呂明夜、呂紫萱、白雲、韓湘子。
弄玉拜入石青璿門下,三七繼承黃泉孟婆道統,不算入大排行內。
韓湘子原本覺得,自己就算不是開山大弟子,至少也是前三甲,沒想到直接給排到十九位去了。
想想上面還有十八個師兄師姐,不知師父的道統還剩下多少,不會隻傳給我一些邊角料吧?
“道統問題無須擔心,你的師兄師姐各有各的事業,日後我這玄心正宗,十有八九是你來繼承!”
韓湘子雖然天生道體,對於萬事萬物比較淡然,但畢竟是少年郎,該有的熱血和脾性都是存在的。
聞言大喜過望,故意說道:“師父把道統全部傳給弟子,諸位師兄師姐不會介意麽?”
“全部道統?想什麽呢!你能繼承的就是玄心正宗,別的沒有。”
“師父還有別的道統?”
“要不然怎麽夠那麽多人分!”
每每說到此處,呂雲澄總覺得有些肝疼,自己這些弟子,一個個都在想著怎麽分師父的衣缽。
若不是手中家業著實不小,還能在各個世界分別組建勢力,還真不夠這十幾個人分的。
回頭看了看白雲,心說有個和尚當弟子也算不錯,至少白雲的性格非常佛系,與世無爭。
卻不知白雲想的是,自家師父弟子雖多,卻只有自己一個和尚,屬於和尚的傳承全是自己的,沒必要爭!
呂雲澄穿梭諸多世界,收獲的佛門心法著實不少,以數量而言,白雲還真是繼承最多的。
“湘子,你喜歡樂器麽?”
“喜歡。”
“很好,師父這裡有一份你某位師娘的曲譜,便算做拜師禮吧。”
韓湘子抬頭看了看白素貞和小青,心說這是哪位師娘給的禮物?
白素貞:(▼ヘ▼#)
小青:(〝▼皿▼)
韓湘子自幼跟隨韓愈,見慣了各路富貴人物,豈能不知這是什麽意思。
心說這次拜師是不是錯了?
不僅一下子給排行到了十九,而且自家師父看起來並不特別靠譜。
“白雲,你帶湘子熟悉一下周圍環境,為師要閉關潛修幾日。”
“是,師弟隨我來吧!”
韓湘子表示我不想叫你師兄!
……
閉關室。
白素貞和小青一左一右,每人把住一條手臂,蛇尾纏住呂雲澄雙腿,不讓呂雲澄動彈。
“二位夫人,你們這是做什麽?”
“沒什麽意思,就是想看看官人出一趟遠門,賺了多少家業回來。”
說著,白素貞左手對著呂雲澄懷中一掏,拿出來一個黃色錦袋。
這是普渡慈航的儲物袋,呂雲澄除妖的時候隨手順過來的,由於急著收韓湘子為徒,還沒來得及整理。
白素貞彈指打開儲物袋,把裡面的東西嘩啦一聲盡數倒在地上。
普渡慈航這種地位,自然不會隨身攜帶金銀,他對於古董文玩也沒有絲毫興趣,只有數十塊極品寶玉。
玉石不僅有良好的真元傳導特性,而且質地相對堅硬,可以在上面鐫刻陣法,是極好的輔助材料。
不管是煉製法器、製作符篆、儲存靈藥,都可以使用玉石。
越是上等的玉石,效果就越好,普渡慈航作為國師,手中的玉石自然不是凡品,不過現在都姓呂了。
除了玉石之外,還有韋陀杵、金剛杵、禪杖、淨瓶、佛像、佛經、佛珠、袈裟、鐃鈸等佛門法器。
在這其中,以一杆八寶如意月牙鏟的材質最為優良,淬煉一番,可以作為白雲的隨身武器。
除了煉製好的法器,還有諸多珍貴的天材地寶、煉器材料。
昆侖山是洞天福地,特產各種珍惜天材地寶,尋常的物件呂雲澄看不上,唯有一根翠竹能夠入眼。
這翠竹看起來平平常常,無甚特殊之處,但卻用專門儲存靈藥的寶元玉盒盛放,顯然珍貴至極。
豎起手指輕輕一彈,翠竹上閃出淡淡的雷紋,白色的雷霆輕微跳動,把白素貞的手指彈了回去。
白素貞奇道:“木生雷?”
小青道:“天下間
能夠生出雷霆的材料,十有八九是金屬性,金克木,因此木屬性的非常之少,可一旦出現,便是當世罕見的絕品。”
呂雲澄道:“這便是天雷竹吧?沒想到普渡慈航這貨竟有如此運氣,能夠收集到這等珍貴材料。”
就如同小青說的,每一種生出雷霆的靈木,都是當世罕見的絕品,天雷竹更是絕品中的絕品。
由於竹木中蘊含纖維,可以如同經脈一般傳導真元,本就是上佳的煉器材料,尤其適合煉製飛劍。
天雷竹不僅能有效傳導真元,內部還天然而成雷霆紋路,只要把真元輸送進去,便能自行生出雷霆。
最珍貴的是,天雷竹的雷霆紋路是可以成長進化的。
吸收的雷霆越多,紋路就越發的綿密,產生雷霆的威能就越發強大。
換而言之,這就是一種針對雷霆的北冥神功+鬥轉星移,還是沒有絲毫缺漏的那種!
竹木不止可以煉製飛劍,還是煉製洞簫的上等材料,而韓湘子剛好擅長吹簫,想來因為某些特殊因素,普渡慈航客串了一次送寶童子。
白素貞把各種材料分門別類放好,攤開小手,道:“內丹呢?”
小青也攤開小手:“舍利呢?”
“啊?”
“啊什麽啊?以你的性子,怎麽可能會舍棄普渡慈航的內丹,那佛骨舍利八成也到了你的手中!”
“趕快拿出來!”
“別想藏私房!”
雖說呂雲澄近些年都規規矩矩、老老實實,絕無拈花惹草的意思。
可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萬一寶青坊主想要拉近關系,送過來幾隻小狐狸精呢?
萬一閻王阿茶耐不住寂寞,想要和呂雲澄孕育一個後代呢?
這些事情不得不防。
別的方面不好防備,至少先把呂雲澄的財產尤其是私房錢管住。
反正呂雲澄平素與人動手,有寶劍即可,對於法寶的需求度很低,也不必擔心因此而出亂子。
呂雲澄哪知道這些想法,輕輕一碰儲物戒指,把普渡慈航的蜈蚣內丹,以及法門寺的佛骨舍利拿了出來。
蜈蚣在民間被列入五毒之屬,既然可以用毒,那便可以入藥。
內丹是其畢生修為之精華,可以煉製一件明珠類法寶,或者煉製大幅度提升修為的靈藥,用處非常多。
佛骨舍利就更不用說了,“釋迦摩尼指骨”之說雖然是訛傳,但也確實是高僧遺留的佛舍利。
舍利內蘊含驚人佛力,可以讓白雲在貫通三脈七輪的最重要時刻使用。
“官人,這顆佛骨舍利相當於是偷來的、搶來的,白雲會用麽?”
“首先,白雲不知這是那顆佛骨舍利,其次,讀書人的事能叫偷麽?”
“他要是能猜到呢?”
“我會在這上面做一些偽裝,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他使用,他那個時候來不及思索這東西的來歷。
就算事後有所懷疑,可都已經用完了,難道還能抽出來不成?
而且我早就說過,舍利本就是應該使用的,一直供著反而是違逆天數,白雲能夠想明白其中道理。”
“普渡慈航被誅,佛門必然會因此而損失慘重,沒有精力來管顧咱們,官人最近還有什麽計劃?”
“何鑫之的寶物快要煉製完成了,我準備去給拿回來,還有,你們和我一同看看這東西!”
呂雲澄從戒指中取出一冊書卷。
書卷看似平平無奇,但上面卻閃爍了一股異常獨特的智慧靈光。
白素貞奇道:“這是什麽?我怎麽覺得這很像是當初的無字天書?”
“不是很像,這就是無字天書,風雲世界那一卷無字天書!
每一個翻開無字天書的人,都會得到自己最期盼的問題的答案。
韓愈和左天雄翻開的時候,心心念念的是除去普渡慈航,所以無字天書顯化出了我的名字。
韓湘子翻開的時候,想的是自己如何才能成道,他和我有師徒之緣,所以仍舊顯化我的名字。”
“無字天書怎麽會在此處?”
“根據韓愈的說法,這東西是一個學識淵博的怪老頭留下的,那個老頭應該就是諸葛臥龍。”
“通天博學士?”
“他的來歷實在是太過古怪,修為也太過奇幻,絕不僅僅是尋常的學者那麽簡單,一定有別的來歷。
否則他不可能瞞得住我的查找,甚至就連閻王對他的查找也是錯的。”
“能瞞過閻王?”
“根據閻王給的情報,諸葛臥龍一直都在郭北縣的大牢中,實際上他這段時間在京城的大牢。”
“你竟然背著我們私聯阿茶!”
“這是說這個的時候麽?”
“官人想要怎麽辦?”
“任何物品都是有極限的,如果我問的問題超過極限,便會自行損毀,所以我要問一個合適的問題。”
“什麽問題?”
呂雲澄閉目半晌,把內心中的情感以劍氣束縛住,隻留下一個念頭。
盞茶時間後,無字天書上顯化出了十二個字——不在過去,不在現在,不在未來。
白素貞道:“既不存在於過去、現在、未來,那便存在於時間之外,莫非處在哪方小世界內?”
“有這種可能,下個問題你來。”
白素貞閉目凝神,心中想著某一個問題的答案,過不多時,上面顯化出了“青螺谷”三個字。
“我的問題是何鑫之在哪兒。”
“小青,你來。”
小青的問題是無淚之城的位置,上面顯化出“十六年後,無淚城出”!
“十六年後?楊過小龍女啊!”
呂雲澄心說先來一次倚天,又演一出笑傲,現在又來神雕,這特麽是修仙世界還是金庸綜合世界?
神特麽十六年後!
呂雲澄道:“無淚之城既然會在十六年後現世,現在不必在意,咱們先去奪了何鑫之的法寶再說。”
“何鑫之為了煉製這件寶物,付出代價不知有多少,威力必然異常強大,官人千萬不可大意。”
“所以我要帶人一起去,你們兩個要留一個看孩子,誰陪我去?”
白素貞和小青對視幾眼,小青嘟
囔道:“姐姐的修為更加高深一些,便讓姐姐陪官人一同去吧。”
白素貞道:“下次遇到不那麽危險的,再讓妹妹陪伴同去。”
“不危險的我可以自己去。”
“哼!想都別想!”
……
青螺谷位於蜀地,和昔年搜神宮的位置差不多,本無玄奇之處。
況且蜀地有峨眉、青城這等大派鎮守,高人輩出,高手如雲,想要在蜀地攪弄風雲,難度極大。
不過百多年前,曾有一大妖佔據了青螺谷,在青螺谷中布置陣法,想要把此地作為自己的洞府。
那大妖修為極為高深,又招攬八位妖魔為下屬,攪鬧起無邊風雲。
最終,峨眉派和青城派聯手,在青螺谷外布置了大陣,引動天雷地火,把大妖和妖魔盡數殺死。
妖魔雖死,青螺谷的地貌自此卻完全改變,尤其是天雷盤踞,使得此地具備“遮掩天機”的能力。
最近數十年,去往青螺谷潛修的邪道高手多不勝數,這些邪修有些是為了煉製法寶,有些是為了躲避仇家。
邪修多是亡命之徒,對敵手段凶狠至極,法寶或許不如大派弟子,偷襲暗殺、陰謀詭算卻是拿手好戲。
單獨一個兩個,峨眉派和青城派都不在乎,眾多邪修一同聚集,縱然互有齟齬,生死危機之下必然聯合。
若是逼得太過,感覺到麻煩的就不是那些邪修,而是陳拾了。
況且陳拾還有另一個算計,便是用長生作為誘惑,煽動這些邪修和他一同入地府搶黃泉陰卷。
在陳拾的放縱下,青螺谷的邪修數量越來越多,已經形成龐大規模。
何鑫之躲在青螺谷煉寶,確實是一樁不錯的算計。
可惜他瞞得過天機卜算,卻不知世上還有一卷無字天書。
……
雖然遭遇天雷地火轟擊,而且盤踞著諸多邪修,但青螺谷並非險山惡水,景色反而頗為優美。
不是所有邪修都是陰森森的,整天和骷髏、屍體、毒物相伴,大多數邪修有正常人的審美觀。
甚至絕大多數邪修的居住場所、身材形貌,都非常非常非常的出色。
到達青螺谷入口,面前一段是兩座小山夾成的曲徑,山上滿植松柏,山腳栽著兩行草花,甚是清雅。
唯獨谷口有四行血字,讓這清雅之地多了幾分殺意——入谷如登天,來人走這邊,一入青螺谷,生死不由人!
抬腿剛要進入,忽有犬吠之聲三五遙應,又有水車聲遠遠傳來,頗有幾分江南水鄉的獨特風韻。
呂雲澄覺得有趣,白素貞也對此嘖嘖稱奇,心說這裡傳遞消息的方式果然奇葩,不用陣法反而用狗子!
青螺谷好似細長的田螺,入口處並非螺口而是螺尾,走過盤旋的山路,眼前倏地現出百頃平疇綠野。
居中一條寬闊道路,楊柳成行,樹皆成抱,兩旁盡是果樹,山楂、梨子、桃子,無不整齊方正,阡陌井井。
陣風過處,吹蕩起千層碧浪,時聞果香,四周俱是高崖,綿延不斷,好似臉盆,將山谷圍繞其間。
走過這片果園,忽見水光接天,面前現出百頃湖塘。
活波溶溶,風翻細浪,時有遊魚戲水,掉頭擺尾,跳躍水面,水甚清潔。
何鑫之住在湖水北面,與高崖相連的小山腰上,背山面湖,層樓高閣,飛橋複道。
左是竹園,右是橘林,高下寬窄,依著天然形勢布置建築,頗具匠心。
何家門外有一片石坪,石地隙裡疏落落挺立著十幾株梧桐,石桌石墩散列其下,棋枰三兩,間以茶具。
倘若春秋佳日,邀請三五好友,品茗對弈,迎風弄月,該是何等快活。
呂雲澄甚至覺得這不是何鑫之的隱居之所,更像是王憐花、魯妙子這等精致雅量人物的隱居之所。
白素貞讚道:“這裡雖然不如昆侖山洞天福地,卻也是天下少有的美景,讓我想到了傳說中的桃花源。”
“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漁人甚異之,複前行,欲窮其林。
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從口入。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土地平曠,屋舍儼然……”
呂雲澄默默誦念《桃花源記》,心說這原本是最最正經的隱士文章,到了後世被一群LSP搞得老不正經。
而且這青螺谷竟然還是帶螺紋的,這可真是……真是……咳咳……
“這裡確實是一處美景,沒想到何鑫之還有這等手段,竟然能夠把整座青螺谷煉化入法寶之中。”
話音未落,猛地響起一陣驚雷,身旁的石桌石墩,足下的青石地板,頭頂的白雲碧空,盡數消失無蹤。
犬吠之聲仍舊遠遠傳來,微風之中還有陣陣果香,但周圍的一切景色,都已經
大不相同。
呂雲澄和白素貞隻覺得進入了一個口袋中,又像是落在了星羅棋布的棋盤之上,四面八方皆是鎖鏈。
無形的鎖鏈鎖住手腳,又好似有天魔在耳邊不斷地囈語,引動內心深處潛藏的欲念和魔念。
心中想的是什麽,眼前的景象就會變成什麽樣子,何鑫之無需出手,便能讓人倒在自己的心魔之下。
呂雲澄笑呵呵的看著周圍的幻境,一手挽住白素貞的手臂,一手在半空中虛抓,冷笑道:“何鑫之,你這幻境雖然厲害,但也不是沒有缺點。”
“呂雲澄,我這法寶有沒有缺點不重要,但我已經知道了你的缺點!”
“哦?”
“你最大的缺點就是傲慢,你以為我還是當初的我,覺得輕輕松松就能殺死我,就像殺死普渡慈航那樣,然後踩著我的骨頭取走我的寶物!
不止你一個人這麽想,這麽想的白癡有很多,但他們全部都死了,都成了我這件法寶的原料,你也不例外!”
何鑫之煉寶不是秘密,想要黃雀在後的修士有很多,何鑫之知道有許多人在打他的主意,但他早就做好準備。
早在呂雲澄到來之前,已經有數批修士前來奪寶,卻都倒在了這件法寶之下,甚至整個青螺谷的邪修,都被何鑫之憑借此寶暗算死。
大多數人在死亡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還以為自己是成功奪取法寶的最終勝利者!
這便是這件法寶的厲害之處。
不損其神,隻攻其心!
打敗敵人的不是自己的法力,而是敵人內心的七情六欲、欲念魔念。
“你這法寶能夠製造出如假似真的幻境,更可以把陣法融合其中,虛實結合,讓人無從判斷。
但你有沒有想過,人的想象力是沒有極限的,他們敗於你手,不僅因為魔念深重,還因為想象力太過貧乏!”
“你……”
“你不是能幻化出我所思所想麽?你來幻化這個試試看!”
只聽得一聲鍾聲,天地之間猛地升起四把寶劍,寶劍之上蘊含無邊無盡的殺氣決意,呂雲澄的魚腸劍與這四劍相比,屬於重孫子輩的!
何鑫之驚疑之時,卻聽呂雲澄做歌曰:“非銅非鐵亦非鋼,曾在須弭山下藏;不用陰陽顛倒煉,豈無水火淬鋒芒?誅仙利,戮仙亡,陷仙四處起紅光;絕仙變化無窮妙,大羅神仙血染裳。”
呂雲澄腦海中所思所想的,便是洪荒神話中的第一殺陣——誅仙劍陣!
雖然呂雲澄沒有見過實際的,但至少看過不少洪荒,四把寶劍可以用淚痕、魚腸、白雲、天問湊數。
環繞於天地之間的劍氣,則是劍界之中的萬千種不同劍意。
陣法結構實際上是以三環套月劍陣為主,削香、湛盧、紫薇各自佔據一處方位,呂雲澄手持天晶劍,昂然卓立於陣法中心之處。
此陣可謂是花架子中的花架子,但這畢竟是想象出來的幻境,會通過腦補和腦洞自行變得完整。
而且何鑫之何曾見過這等陣法,驚疑之時顧不得思索真假,竟然覺得呂雲澄是大羅金仙降世臨凡。
驚怒之下,竟忘了阻止呂雲澄胡思亂想,使得這花架子變得越來越完善。
一道從開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殺氣從天而落,如同驚雷劃破烏雲,把法寶的束縛硬生生劈開一道口子。
“哢嚓!”
幻境瞬間崩碎,周圍的一切恢復成原本狀態,不是青螺谷也不是桃花源,而是一間包裹整個青螺谷的紙屋。
紙屋每一處均是符篆,通體均是由符篆組成,密密麻麻的符篆細密堆疊,怕不是要用“億”來作單位。
億萬符篆組成的紙屋,每一處紋路卻都無比的協調,甚至沒有一道細微的符文有缺漏,何鑫之在符篆上的天賦,果真是天下第一。
另外也證明一點,便是整齊會讓不好看的東西變得美觀,強迫症果然是一切問題的最終答案。
“靈屋……我的極樂靈屋!”
何鑫之嘴角溢血,怒瞪呂雲澄,雙手飛速掐訣,一道道符篆飛射而出,化為一個個拿刀帶槍的紙人。
這些紙人一點也不呆板,反而栩栩如生,就好像是真正的活人,好似有一隻白甲精兵活了過來。
他們確實是活人。
至少曾經是活人!
這些都是何鑫之辛苦收集神魂,把神魂煉化入折紙成兵的紙人內,再以極樂靈屋製造幻境,讓他們覺得自己還活著,甚至有自己的思想。
類比的話,這很像是呂雲澄曾經遇到過的八玲瓏,而且可以借助法寶之力存儲數千上萬個靈魂。
精神攻擊則很像是一個著名的科學疑問——缸中之腦。
極樂靈屋就相當於《黑客帝國》中的矩陣,你怎麽確認經歷的是幻境還是現實?你能分得清楚麽?
分不清楚的一刻,精神便會
永遠的陷入其中,成為極樂靈屋的一部分,讓幻境變得更加的真實。
青螺谷內的諸多邪修,便是被這種方式一網打盡的。
可惜遇到了呂雲澄這種掛壁, 直接幻想出來一個誅仙劍陣,遠遠超出極樂靈屋的極限,一擊直接轟破。
幻境被破,符篆還在。
千軍萬馬急衝而來,慘烈至極的煞氣、殺氣、鬼氣、怨氣直衝腦海,讓人覺得頭昏腦漲、脊背發涼。
白素貞柔聲道:“聽說夫君那位名為婠婠的道侶,曾經與夫君衝陣。”
“確實。”
“妾身也想來一次!”
“那就來吧!”
呂雲澄右手挽著白素貞的手臂,左手挽了個劍花,天晶劍變為淚痕劍,迎著千軍萬馬衝了過去。
劍一·淚痕!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
白素貞同樣拿出寶劍,對著前方輕飄飄的橫斬而出。
鐵血十二式——雲橫絕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