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虛有桂,天上漫誇蘭。夜濯金波滿,朝傾玉露殘。
性應輕菡萏,根本是琅玕。奪目霞千片,凌風綺一端。
好好好,如此人物方是黃泉第一傾城國色,才不愧是我的義女,明夜,得妻如此,當好好珍惜啊。”
“父親放心,孩兒省得。”
小青嗔道:“兒子才不會學你,他的性子比你好千百倍。”
“呵呵!”
呂雲澄隨手給了王小鹿一巴掌。
“吉時已經到了,你還等什麽?知道有多少鬼排隊麽?你要是不會主持,我就把高力士請來了。”
王小鹿晃了晃腦袋,心說我要不是打不過你,早就和你翻臉了。
不過主持孟婆婚禮,確實是一件大功德之事,完成此事便能夠洗清身上全部罪孽,可以去轉世投胎了。
規矩都是給活人的,鬼沒有那麽多的規矩,黃泉更沒有那麽多規矩。
畢竟阿茶就不是講規矩的人,那些想要講規矩的老古板鬼魂,都被阿茶扔到拔舌地獄去講規矩了。
“咳咳~~”
王小鹿清了清嗓子,高聲道:“吉時已到,新人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按照正常環節,下面應該是“送入洞房”,但黃泉還有唯一一樁規矩。
“請黃泉陰卷!”
生死簿分為陰陽兩卷,陽卷記錄人的一生功過,陰卷記錄生死壽夭。
只要用地府的生死朱筆,把名字從黃泉陰卷上劃掉,便可以長生不死。
類似於孫猴子強銷生死簿,使得花果山猴子猴孫全都得了長生。
這種長生並不是修行來的,甚至可以說是在卡bug,因此有許多破綻。
首先修為不會獲得提升,其次天道命數會生出一系列的限制,三是如果被轟的形神俱滅,一樣會死。
就比如花果山得了長生的猴子,先是被天雷地火燒的損傷大半,然後被貪慕長生的帝王將相抓去煉丹。
將近五萬隻猴精,在孫悟空因“三打白骨精”被驅逐回去時,隻余下一千左右,可謂是淒慘至極。
本世界雖然沒有天庭,也不會有人敢來抓呂明夜煉丹,但只要在黃泉陰卷上一勾,便再也不能離開黃泉。
這是阿茶告訴呂雲澄的,也是陰曹地府對於長生的特殊限制。
陳拾他們以為拿了黃泉陰卷就能獲得長生,卻不知一旦勾去名字,血肉神魂便已經和黃泉綁定。
短時間離開可以,長時間不行。
數據化計算,每個月大概有三四天的假期,其余時間必須在黃泉。
理論來說,這和坐牢沒什麽區別。
若有愛人陪伴也就罷了,若是孤獨一人,簡直是堪比無間地獄的折磨。
就算有愛人陪伴,誰能保證千千萬萬年都不變心?千萬年的誓約,又豈是那麽輕松就可以許下的?
想要反抗也可以,勾去名字,離開黃泉,修為會飛速流失,逃不脫鬼差的抓捕,免不了無間地獄走一遭。
長長久久的壽命,變為長長久久的痛苦折磨,最終在無間地獄中徹徹底底的沉淪,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此事原本唯有閻王知曉,歷代孟婆唯有在拿到黃泉陰卷的瞬間,才會得知其中的缺漏之處。
呂雲澄和阿茶那一架沒白打,阿茶破例告訴了呂雲澄,呂雲澄又把這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了呂明夜。
這種事情最不能做的就是隱瞞和欺騙,否則一定會發生讓人後悔的事。
所以呂雲澄早早為三七找回魂魄,也為呂明夜盡量鋪平道路。
至於原劇情中的三七和長生,呂雲澄對此只有兩個評價:
一、糊弄傻子;
二、自己愛上自己;
戀情完全是依靠靈魂和靈魂之間的吸引力,以及三七的癡傻,假如一切全部都說開,結局絕對不會相同。
七夜緩緩拿起了朱筆,猛地轉身對呂雲澄跪下,恭聲道:“這一筆如果劃下去,孩兒恐不能於膝下盡孝!”
“除了你和紫萱,為父還有四個親女,兩個義女,兩個兒子,十余弟子,沒一個在身邊,我也不需要這些。
男子漢大丈夫,做事務必果決,下定了決心便要去做,不要哭哭啼啼婆婆媽媽做小女兒態!”
“既如此,請父親原諒孩兒。”
說罷,七夜拿起朱筆,對著黃泉陰卷上的名字輕輕一劃,自此與黃泉徹底綁定,獲得了另類的長生。
呂雲澄使了個眼色,王小鹿趕忙說道:“禮成,送入洞房!”
按理來說,應該是把新娘子送入洞房,新郎官應該留下來招待賓客。
但黃泉之地都是鬼,沒什麽需要招待的,乾脆一並都給送入洞房。
而且接下來會發生一些爭鬥,
成親當日最好還是不要拔劍砍人,那樣總覺得有些不吉利。
孫尚香和一眾女鬼,把三七和呂明夜簇擁到了洞房,呂雲澄示意一下,鬼差們帶著黃泉陰卷離開孟婆莊。
婚禮並不是搶奪的最佳時機,因為那個時候還不能確認效果,至少陳拾的那些盟友不能確認效果。
隨著婚禮完成,又通過提前收買好的鬼差確認了真假,待到押送鬼差到達伏擊點,才是最佳出手時刻。
八百裡黃泉,黃沙遍地,到處都是險山惡水,選擇合適的伏擊地點,實在是太容易了。
……
趙吏拿著黃泉陰卷,帶領一隊陰兵快速行進,他的左側還有一鬼差,頂盔摜甲,英姿颯爽,正是花木蘭。
趙吏曾經在戰場上,救了花木蘭的性命,花木蘭對於趙吏甚是感念。
行了約莫二三百裡,花木蘭擦了擦臉,小聲道:“吏哥,你說這都是什麽事兒啊?閻王怎麽這麽胡鬧?”
趙吏道:“我怎麽知道!”
“那天呂雲澄和閻王打了一架,看那地動山搖的架勢,你說會不會擦出什麽特殊的火花?
你也知道,咱們家那位閻羅王,就喜歡實力強大的。”
“慎言,陳拾他們給你的好處,不能堵上你的嘴麽?”
“別的不說,那個叫陳拾的還真是大方,若是能多敲幾次就好了。”
沒錯,陳拾買通的那個鬼差,就是趙吏身邊的花木蘭將軍。
趙吏好奇的問道:“能讓你這位女中豪傑動心,到底給了什麽寶物?”
“有什麽用?又不全屬於我!”
“能留下幾成?”
“閻王說這事是因為三七而起,便決定把這些東西三七分。”
“三七分?不少了。”
“什麽不少了,三七分是我拿到三成,閻王等著拿七成孝敬。”
花木蘭憤憤道:“真夠黑的!”
趙吏笑道:“白給的錢還嫌少?能拿三成就不錯了,這還是阿茶心情比較好,否則三成都沒有。”
“什麽叫白給的錢?我不需要為此拚命啊?我感覺我是跪著要飯的。”
“能拿到錢就不錯了,還管是站著還是跪著?別的鬼差想要這差事,還沒有門路呢!知足吧!”
“哼!我失去的,早晚拿回來!”
“那你就慢慢等著吧,閻王和玄心宗主的戰鬥你看到了,隔著防護大陣都能震蕩整個地府,你覺得需要多少年的苦修,能夠達到這個水平?”
“我總會達到的!”
趙吏無奈的搖了搖頭。
當了三百年鬼差,趙吏對於陰曹地府裡的算計門門清,該拿的好處一定會拿,不該拿的絕對不碰。
在此次算計中,呂雲澄已經給了他足夠的報酬,他不再奢求別的。
“說說,都有什麽寶貝?”
“閻王說,已經尋到了當初我戰死的全部戰友,我獻上全部寶物,換取他們去一方小世界轉世投胎。”
“就這?”
“福壽綿長,富甲一方,三生三世,鮮花滿樓,你剛說過,知足!做人應該懂得知足,做鬼同樣如此。”
……
幽冥山。
這是距離孟婆莊二百五十六裡的一座巨山,通體漆黑,鬼氣環繞,怪石嶙峋,好似一隻張牙舞爪的惡鬼。
陳拾等人便埋伏在幽冥山內。
眼看趙吏等人進入伏擊圈,陳拾想都不想,大喝一聲,千百飛劍對著眾多鬼差飛射而出。
每一把飛劍都是大荒山桃木製作,年份最低的也有百年,陳拾手中這把足有六千六百六十五年。
以陳拾等人的修為,只要飛劍刺在鬼差身上,他們便必死無疑。
包括花木蘭!
陳拾從來沒打算放過花木蘭,打的主意是殺死花木蘭,把花出去的重金全部都給拿回來。
飛劍襲來,趙吏一把拉住花木蘭,一個彎腰鑽入到了沙土之中。
人進去了,錦盒沒有。
陳拾雙目精光一閃,雙手掐訣,飛劍托起錦盒,把黃泉陰卷搶到手中。
不作任何考慮,在黃泉陰卷上顯露出名字的刹那,立刻以朱筆勾去,讓生死簿上再無自己的名號。
“陳拾,你強搶黃泉陰卷,劃去自己的名字,已然犯了重罪!”
“那又如何,本座如今已經長生不死,陰曹地府再厲害,如何能夠管得住我?本座自此無……嗯?”
聲音遠遠傳來,音色略有熟悉,絕不是押送黃泉陰卷的鬼差。
定睛看去,呂雲澄不知何時出現在山巔,笑呵呵的說道:“陳拾,你如今已經了無遺憾,既然如此,便是魂飛魄散也應該可以瞑目了。”
“你……你怎麽在……”
“今天是我兒子娶妻的日子,我為何不能出現在
黃泉?”
“可你明明在……”
“玄心正宗麽?那個是替身符,上面有我的一束青絲和一縷分魂,再怎麽厲害的望氣術也看不出來。”
呂雲澄用的心法不是別個,正是傳送令贈送的“化虛欺天經”。
原本只是用於逃命,或者躲避天劫雷霆,後來才想到,若是輔助替身符製作幻身,必然是惟妙惟肖。
連“天”都能欺騙,更何況是區區望氣術,日月金瞳也看不破。
“呂雲澄,咱們兩個本無冤仇,你也無需為了黃泉地府出手,不如你來把名字勾去,求一個長生。”
“我要的長生,是我自己修來的,不是求來的,我不喜歡求!”
“冥頑不靈,你以為我沒有後手?實話告訴你,玄心正宗現在應該已經成了屍山血海了!”
“你說的是陰月皇朝麽?你可能不知道,陰月皇朝的藍魔是諸葛青天的二夫人,她能看破一切魔物偽裝。
另外,為了防止出現什麽事端,我不僅請來了昆侖掌門林欲靜,還請來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壓陣。”
“老前輩?”
“諸葛無為的爺爺,諸葛青天的父親,通天博學士,諸葛臥龍!”
“你……”
“陳拾,畢生宏願已經完成,心中疑惑已經解開,這下瞑目了吧!”
“呂雲澄,我和你無冤無仇,你卻對我苦苦相逼,真以為我怕了你不成?讓你看看我的手段!”
陳拾爆喝一聲,太乙分光劍化為一道白光,射向呂雲澄心口。
曾經的陳拾因為壽元問題,不敢全力與人對戰,如今火力全開,六百年的修為毫無保留的爆發。
本命劍元四散飆射,峨眉禦劍術之威,絲毫不亞於玄心正宗。
數不清的靈光籠罩而下,須臾之間便匯聚成了劍氣牢籠,把四面八方牢牢封鎖,不留一絲一毫的縫隙。
這卻是為了防止鬼差傳信,閻王派出十萬陰兵捉拿他們。
不論多麽自傲,陳拾也不覺得自己可以在陰曹地府勝過閻羅王。
陳拾的諸多盟友,自然不會放過獲得長生的機會,手中飛劍飆射而出,眨眼間便有數千上萬把飛劍射來。
萬劍訣!
禦劍術!
兩門劍仙最為基礎的絕學,在眾多修士的加持下,變得如同怒海狂潮,層層遞進,永無休止。
一重重劍氣循環不斷,莫說是血肉之軀,便是鐵壁銅牆、巍峨高山,也能摩擦碾碎、化為齏粉。
劍!
四面八方都是劍!
呂雲澄覺得自己落入到了飛劍的海洋,不論向著哪一個方向移動,都會遭受到飛劍回旋切割。
不能前進,不能後退,不能左躲,不能右閃,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轟!”
呂雲澄體表自行生出護罩,好似萬裡長城一般,把飛劍盡數阻攔在外。
“陳拾,你是不是在疑惑,為什麽咱們沒有深仇大恨,我卻偏偏在這件事情上和你過不去?”
“你可能還在疑惑,為什麽你買通了鬼差,卻得到錯誤的情報。”
“能夠讓孩兒和孟婆相戀,需要時常出入黃泉,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閻王為何會同意這樁姻緣?”
“最後,一個最最重要的問題,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是怎麽知道,有關黃泉孟婆的情報的?”
“怎麽知道孟婆會在焃鴠日出嫁?
怎麽知道孟婆大婚之日,閻王會送來黃泉陰卷?
怎麽知道只要用朱筆劃去自己的名字,便能夠長生不死?”
“你難道不覺得奇怪麽?”
“你沒發現自己的記憶缺失麽?”
“你對於長生的欲念,壓製了你的理性,現在你已經成功,可以靜下心來想想,這些問題的答案了!”
呂雲澄手一揮,拿出天問劍。
劍七·改·落星!
周天星辰三萬六,遇我也需盡低頭!
三百六十五路劍氣來去縱橫,好似周天三百六十五路星辰。
劍氣如同星光般閃爍,好似有一位絕世大能提筆揮毫,為黃泉之地的寂靜夜空,點綴了悠遠璀璨的點點繁星。
又像是有人撕開了遮掩一切的暗黑天幕,讓滿天繁星自由灑落,為這清冷孤寂之地,增添幾分活潑生機。
星光灑落,地府中的冤魂怨鬼感覺到了久違的安寧,紛紛恭敬叩拜,陳拾卻感覺到了難以言說的恐懼。
呂雲澄的脊柱如同長龍一般扭動,龍脈劍骨發出尖銳刺耳的爆鳴。
東方青龍七宿的力量隨之而動,緩緩匯聚為一個卦象——龍戰於野!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周天星辰飛速變化,陳拾下意識的掐算推衍,隻覺得靈魂被人硬生生的撕
去了一塊,又在撕去的瞬間強硬的拚接回來,頭痛欲裂,痛苦至極。
久違的記憶湧上心頭。
對於焃鴠日的記憶,對於孟婆孟七的記憶,對於女兒三七的記憶,對於那縷精魄的記憶,對於……
“啊???”
峨眉派祖傳的清淨心神的咒法全無效果,陳拾忍不住發出怒吼。
“你……這一切都是你,都是你!為什麽,我和你無冤無仇啊!”
即便恢復了記憶,陳拾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什麽地方得罪了呂雲澄,竟然遭受了如此歹毒的算計。
“我隻想要一個公道!”
“什麽公道!?”
“為我女兒討還一個公道!”
“你女兒……”
“三七,我的女兒!你讓她癡傻了將近六百年,我怎麽可能放過你!”
“哼!她的生命是我給的,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住口!虎毒尚且不食子,你這禽獸不如的畜生,今日便是你為此付出代價的時候,受死吧!”
手腕翻轉,天問再起。
劍七·神魔改·天問一誓!
問,爭權奪利何時停;恨,崎嶇世路人難行。
一誓向人,紅塵歸理道雲清!
周天星辰匯聚為一把長劍,通天徹地的劍氣轟擊而下。
無法躲避,無法抵抗,劍出的一瞬間,結果便已經注定。
“轟隆!”
飛劍結界轟然破碎!
“轟嚓!”
劍氣筆直的射入陳拾頂門!
“轟趴!”
陳拾的身體爆裂開來,化為齏粉。
“簌簌!”
伴隨著風吹柳葉的聲音,陳拾的魂魄消散於黃泉,前世今生,過去未來,盡數被呂雲澄粉碎。
一劍過後,世上再無陳拾!
以前沒有,現在沒有,未來沒有。
屬於陳拾的痕跡被徹底抹除,他也沒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咳咳~”
趙吏咳嗽一聲,看向花木蘭,表示閻王就是這水平,你確定要試試?
“咳咳~~”
花木蘭尷尬的咳了兩聲,示意剛才就是說著玩玩,在了卻執念前,不想被人一劍劈的魂飛魄散。
“吼~”
陳拾被呂雲澄擊殺的刹那,一聲怒吼響徹方圓百裡,聲波震蕩煙塵黃沙。
百多米高的青銅巨人昂然而起,揮舞手中長棍,對著陳拾的那些盟友就是一招“橫掃千軍”。
狂!爆!烈!狠!強!絕!
簡簡單單一招橫掃,勁力未至,無匹的威勢便已經把周圍空間變得凝滯。
“啪!”
陳拾的鐵杆心腹被一棍轟成碎肉。
“啪!”
成名百多年的老魔頭屍骨無存。
“啪!”
峨眉派傳功長老筋骨盡斷。
“啪!砰!”
陳拾親傳弟子花凝雪身負重傷,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砰!”
長棍轟擊在地面上,激起大片大片的沙塵,砂礫如同箭矢一般射出,眨眼間便洞穿七八人的要害。
一招!
僅僅一招!
陳拾親信手下,以及花費巨大心力邀請來的盟友,便被轟的戰意全無。
事實上,看到呂雲澄驚天動地的一劍,他們便已經有投降之心,打算把罪責推到陳拾身上,換取一線生機。
沒想到小青來的這麽快、出手這麽狠、招式這麽絕、力量這麽強。
“你們以為黃泉地府是什麽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你們以為地府鬼差是什麽身份?豈能容得肆意殺戮?”
呂雲澄回到幽冥山巔,斜倚著一塊山石,冷冷的擊碎他們最後的信心。
“做了錯事是要受到懲罰的,地府不僅可以審判死人怨鬼,主動找上門來的活人,照樣可以審判!
陽世三間,是是非非地,積善作惡皆由你;古往今來,冥冥曉曉天,陰曹地府放過誰?
每一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不論是男人女人、修士武者,乃至於妖精鬼怪,沒有任何例外。
你們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那就應該樂於承受這個結果,難道你們出發之前,沒有想過會失敗麽?”
“饒……饒命,我是被峨眉妖道蠱惑而來,求呂宗主饒我性命,願奉呂宗主為主,忠心耿耿、永不背叛!”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道退到山下,跪地求饒,面上滿是誠懇哀求,配合他散亂的白須白發,看起來分外淒慘。
但凡有點惻隱之心的,看到這樣一個老人磕頭求饒,都應該給個機會。
呂雲澄卻恍若未見,甚至閉上了眼睛,似乎剛才打累了,要睡一覺。
老道余光見到呂雲澄模樣,並不覺得惱怒,反而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容。
磕頭起身之時,順勢輕輕的甩了甩腦袋,數白根眉毛射向呂雲澄。
這是他的獨門暗器,老道把這暗器命名為“白眉針”,聽起來似乎是以自己的眉毛為材料煉製。
真實的煉製材料,是千年以上的老屍妖的須發,內部蘊含濃鬱的屍毒。
一旦射入體內,便會順著血脈周遊全身,讓人全身癱瘓、痛苦不堪,最後直衝心臟,引爆全身血液。
殺死敵人後,白眉針會吸收敵人的氣血變得更強,成長潛力非常優良。
再加上超強的隱蔽性,快如疾風的速度,洞金穿鐵的穿透力,讓白眉針在邪道修士中大大有名。
老道性格卑鄙無恥,最擅長偷襲暗算,被他暗算死的高手超過兩位數。
如果沒有自動護主類法寶,和他說話的時候,最好手中握著法器,或者提前激發護體靈光罩。
否則他甩甩腦袋,或者低頭抬頭見禮喝茶,就有可能遭受暗算。
白眉針出手從無失手,老道對於白眉針非常有信心,覺得自己此次仍舊可以憑此闖出一條活路。
甚至,能夠獲得長生不死!
叮!叮!叮!叮!叮!叮!
一連串的輕響打斷了老道的美夢,呂雲澄周身環繞一層乳白色的罡氣,把白眉針盡數阻攔住。
呂雲澄的護體罡氣來自於體內的符文長鏈,乃是被動技能,屬於遇到攻擊便自行觸發的,最是克制暗器。
莫說是區區白眉針,便是整個腦袋都甩過來,呂雲澄也能當球踢。
一股好似天神降臨的氣勢,瘋狂的碾壓向老道,把他的動作定住。
光芒一閃,在老道驚駭的目光中,數百根白眉針盡數反射回去,順著他的穴位進入到了體內。
“嗖!”
一道氣勁射入他的丹田,把他的修為盡數封住,讓他動彈不得。
“啊~~”
老道發出淒厲的慘叫,他的穴位丹田被封,雖然知道白眉針的解法,卻沒有力氣把白眉針排出體外。
血管被白眉針衝破,血液在體內四處亂竄,把體表染成了血紅色,好似一個即將爆發的血液炸彈。
往日看到敵人成這個模樣,
老道心中只有得意,如今自己中招,方才真正體會到這其中的絕望感覺。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砰!”
不等老道求饒,小青操控兵魔神,一腳踩了下去,把他踩成碎肉。
“反正不管怎麽樣都是死,和他們拚了,死也要死的像個爺們!”
一個身高三尺,胡須垂地,額頭高高隆起的修士放聲怒吼,隨即祭出一把黑氣環繞的巨斧,斬向小青背後。
“小神飛”徐沛,邪道高手!
小青冷哼一聲,兵魔神的左臂猛地回旋,對著身後輕輕一拍,把巨斧連同徐沛一同拍成粉碎。
“嗖!”
一道火光射在兵魔神心口,激起漫天火花,火雲繚繞,美不勝收。
火靈鑽,絕品火系暗器。
兵魔神回手一拍,把火靈鑽抓在手中,長棍橫掃,又是一片血雨。
百多米高的兵魔神,出手速度絲毫不亞於這些修士,甚至猶有過之。
而且兵魔神本質上是機關傀儡,即便被法寶術法衝擊,造成的折損也不會影響到操控傀儡的主人。
想要繞過兵魔神,那就必須要用到精神攻擊之法,或者隔山打牛。
且不說能不能突破防禦,就算有能夠突破外皮和護盾的法門,如何確認小青在什麽位置?
兵魔神是小青的本命法寶,小青可以在兵魔神內部隨意遊走,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隨心所欲,不受束縛。
她可能在頭、在胸口、在手腳、在膝蓋,甚至在那根棍子內。
無法確認位置、無法有效還擊、無法飛遁離去、無法求饒活命。
只能眼睜睜看著棍子和拳頭瘋狂亂舞,看著自己的身體被轟成血肉。
絕望充斥在這些修士之中,他們只能機械的出招反抗,呆呆愣愣的,全無任何靈性,好似癡傻了一般。
“碰!”
兵魔神把盤龍長棍豎在地上,小青高聲喝道:“跪地投降者,免死!”
眾人毫無反應。
“跪下!”
小青又喝了一聲。
“噗通!”
余下的修士如蒙大赦,紛紛跪地求饒,對小青和呂雲澄大拍馬屁。
他們方才不是不想跪,而是被絕望的感覺衝擊的蒙了,直到小青二次喊出跪下,方才反應了過來。
跪地速度一個賽一個的快,拍馬屁的詞匯要多誇張有多誇張,卻又能引經據典、駢驪四六。
生怕跪的晚了一點點,詞藻差了一點點,聲音小了一點點,惹得小青不滿意,那可真是死不瞑目。
什麽名望、尊嚴、血性,已經全部都顧不得了,他們隻想活下去。
哪怕被人種下禁製,終身為人所操控,像狗一樣的活著,也心甘情願。
這些人本就心術不正,解開了禮義廉恥的枷鎖後,更是毫無顧忌。
歌功頌德、肉麻不堪的言語,便是韓愈這等大文豪也甘拜下風。
日月無玄心宗主之明,天地無玄心宗主之大,自開天辟地以來,更無第二人能有玄心宗主的威德。
玄女無宗主夫人之美,嫦娥無宗主夫人之貌,自人類出現開始,更無第二人能有宗主夫人的絕色。
管他什麽三清、孔聖、佛祖,比起玄心宗主都是大大不如。
管他什麽妲己、褒姒、西施,比起宗主夫人都是醜如無鹽。
呂雲澄覺得再聽下去,免不得要挨雷劈,小青卻聽得有些飄飄然。
比對她的都是歷史有名的美人,歌頌的是美貌而不是別的,聽聽自是全無所謂,反正挨雷劈的不是她。
呂雲澄皮糙肉厚,挨雷劈就當是做一次全身大按摩了,反正他平日裡最喜歡的就是這個……
“停!”
話音未落,溜須拍馬之聲頓止,往日裡鼻子翹到天上的修士,此時乖順的好似是小寶寶。
呂雲澄道:“趙吏,襲擊地府的修士大半被殺,隻余下這八九個,我把他們都帶走,沒意見吧?”
趙吏道:“呂宗主救命之恩,我等感念還來不及,區區八九個罪犯,直接帶走便是。”
“那就好,那些死了的家夥,他們身上還有一些好東西,就當是給各位的辛苦費了,莫要嫌少。”
“宗主客氣,宗主客氣。”
趙吏熟絡的耍著官腔,掃了那八九個修士一眼,心底微微發寒。
陳拾帶來的人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峨眉派親信力量,一部分是暗中結交的邪修盟友。
小青方才那一番狠殺,把邪修全部都殺死,余下的人都是峨眉弟子。
若是以這些人暗中滲透,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峨眉掌握在手中了。
真是好算計!
至於為什麽說是八九個修士,因為有八個修士被嚇破膽子跪地求饒,還有
一個花凝雪身負重傷動彈不得。
沒有人知道她是什麽想法,不過看她一副絕望呆滯、自暴自棄的樣子,投降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呂雲澄取出蜃樓,把他們全部都收入到法家的“刑罰獄”。
小青收起兵魔神,挽著呂雲澄的手臂,兩人一個閃身,消失無蹤。
趙吏和花木蘭對視一眼,無奈的聳了聳肩:“別等著了,這些人身上的好東西不少,不能浪費了。”
花木蘭道:“還是先捉鬼吧!”
那些邪修多是被擊碎肉身而死,靈魂還懵懵懂懂的留在此地。
若是不盡快捉拿,等他們恢復了神智,再想捉拿不知要花費多少力氣。
“你以為那只是封口費啊,還有讓咱們打掃戰場的辛苦費!”
趙吏從背後拿出鐐銬,把氣勢最煞的一隻厲鬼銬住,示意陰兵上前。
他們都是專業抓鬼的,過不多時,整片地方都被打掃的乾乾淨淨,一絲一毫的痕跡也沒有留下。
……
同一時刻,玄心正宗。
六道魔君看著正在拜堂的諸葛無為和紫萱,心中五味雜陳。
陰月皇朝有祖訓,要集合七世怨侶滅世,而七世情侶是強敵。
七世情侶成親,他們應該不顧一切的阻攔,最好能殺死其中一兩個。
但從另一方面來講,六道魔君對於這個命數、這條祖訓,並不怎麽看中。
倒不是不尊重祖宗,而是覺得這個祖訓實在太過蛋疼,不能說毫無道理,只能是瞎幾把胡說。
首先,滅世有什麽意義?
要說佔領天下還能招攬到人才,特麽把世界都毀滅了,豈不是讓天下所有修士,都被迫與你為敵?
舉世皆敵啊!
其次,滅世之後重塑世界。
這一條更是扯犢子。
一夕就傳下來幾門劍術,還都是專門用於鬥戰殺伐的劍術。
六道魔君實在不知,斬天拔劍術怎麽重塑世界,這特麽毫不相乾啊!
若是留下個“盤古開天訣”、“女媧補天訣”、“老君創世訣”之類的,六道魔君可能會試試,就特麽一招斬天拔劍術,那特麽還試個屁!
物極必反,但這玩意再怎麽逆反,也不可能一劍開辟一方世界吧?
就算能夠一劍一世界,六道魔君表示我天賦有限,再練一千年也練不到這等地步,純粹是白費功夫。
所以,最近一年多時間,紫萱和諸葛無為在江湖中歷練,陰月皇朝卻沒有任何挑撥、刺殺的行動。
呂雲澄原本打算利用陰月皇朝歷練他們,這個算計最終都成了空。
六道魔君今日來此,不是真的被陳拾蠱惑了,而是想要試驗一個想法。
如果七世情侶成親,是不是證明先祖的遺訓已經打破,不用守著那個毫無價值的扯犢子玩意兒了?
這種方式雖然有些逃避,但也不失為一種很好的方法,而且並不全都是逃避,至少六道魔君決定出手。
如果諸葛無為和呂紫萱不能過這一關,那麽事情還會再有轉機。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不等諸葛無為和呂紫萱拜下去,六道魔君猛地拔劍出鞘,一夕劍筆直的斬向了——雷l峰塔!
現在不叫雷l峰塔了。
呂雲澄把寶塔奪過來之後,以大煉寶術淬煉,又鐫刻了一些道家符文,把寶塔改名為“鎖妖塔”。
鎖妖塔外層由鐵鏈拴起,塔身上貼有無數符紙,塔內環境冰寒刺骨,算上塔頂共有十層,每層構造各不相同。
內有各種機關陷阱,遍布著昆侖冰川水,以特製的太極浮板連接。
最底層有十一根劍柱,連接塔底七星盤龍柱,一方面是鎮壓鎖妖塔妖魔,另一方面則是做穩固作用。
最為特殊之處,在於呂雲澄把寶塔逆轉了過來,尋常寶塔都是從下向上層層遞進,鎖妖塔卻是從上向下。
必須先通過頂層,然後一層層的闖關,到達最後一層,破壞塔底的七星盤龍柱,才能成功跑出來。
不過七星盤龍柱和十一根劍柱,各自雕琢了一門劍術,有無上天劍,有無天絕劍,有先天破體無形劍氣,有六滅無我劍二十三……
莫說是塔內妖魔,就算呂雲澄想要通關鎖妖塔,也需要費一番功夫。
這些手段,原本能夠保證內部萬無一失,但這從上到下的結構,卻剛好便宜了處在外部的六道魔君。
斬天拔劍術豎劈而下,勁力順著塔頂直衝塔底,猛攻七星盤龍柱。
假如能夠破去鎖妖塔,放出金山寺眾僧,婚禮瞬間會變為血色婚禮。
這便是六道魔君的計劃。
劍氣落下,眼看就要劈斬在鎖妖塔塔頂,周圍突然出現了八卦紋路。
無數符文接連亮起,無堅不摧的斬天拔劍術,竟然被八卦陣法阻攔。
不是劍氣斬不破陣法,而是劍氣所處的小片空間內,時間流速快速減緩,讓劍氣落下的速度大大減慢。
風後奇門——亂金柝!
六道魔君心中一驚,定睛看去,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子緩步走來。
“身藏風雲心無塵,古今聖賢誰為鄰;一笑橫江掛書劍,九重天外臥龍深,諸葛臥龍見過六道魔君。”
諸葛臥龍往日均是髒兮兮的打扮,可今日是諸葛無為婚禮,再擺出那副姿態,未免顯得有些刻意。
洗了個澡,換了一套衣服。
青絲隨意的挽在腦後,鶴氅羽衣一塵不染,雙目炯炯有神,好似能夠看破一切虛妄,手中拿著羽毛扇,背後背著七弦琴,更顯文雅不凡。
六道魔君心中一驚,道:“通天博學士,諸葛臥龍!”
“虛名而已。”
“你為何在此?”
“魔君這話未免有些好笑,今日是我家晚輩大婚,我為何不能在此?”
“江湖傳聞,諸葛青天是你兒子,那麽諸葛無為便是你孫子。
你說你家晚輩大婚,卻不是你孫兒大婚,這個稱呼似乎很有趣啊!”
“你覺得有趣便有趣吧,我只是來告訴你,今日不要出手!”
“如果我一定要出手呢?”
“那就在這裡打,不要干擾別人!”
諸葛臥龍輕輕一揮羽扇,八卦陣法瞬間擴散到六道魔君足下,坤卦隨之而動,泥土凝成座椅桌案。
桌案上不知何時出現一爐檀香,諸葛臥龍端正坐好,收起羽毛扇,把七弦琴橫在了桌案上。
這一過程看似緩慢,實際上速度快如閃電,只不過以亂金柝干擾時間,讓感官出現了誤導。
六道魔君當然不會被誤導,但諸葛臥龍這做派實在是太過玄奇,心說你這不是要來一出“空城計”吧?
正要拔劍,卻見諸葛臥龍手指在琴弦上輕輕一撥,卦象瞬間到了離卦,焚山煮海的火焰暴射而出。
火船、火箭、火刀,還有數之不盡的火焰鎖鏈,鐵索連環,封天鎖地。
琴聲再起,巽卦隨之而亮,寂靜的空氣中傳來淡淡的東風,可就是吹拂的刹那,卻又變為狂風龍卷。
東風、火焰、羽扇、七弦琴。
若是六道魔君晚生幾百年,便會脫口而出——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或者是——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
“雲煙影裡見真身,始悟形骸是桎梏,雷霆聲中聞自性,方知情識是戈矛。
鎖妖塔外暮沉沉,梳竹清風意徐徐,雷音共伴閃光舞,不知誰入蒼龍窟?”
諸葛臥龍琴曲千變,火焰亦隨之千變萬化,詩歌韻律混入琴曲,使得火焰之中添加白雲迷霧、雷霆轟鳴!
“六道魔君,現在退去還來得及,否則我只能請你去鎖妖塔了!”
“有本事你就來!”
六道魔君怒喝一聲,一夕寶劍再次出鞘,冰冷肅殺的劍氣無堅不破,在熊熊烈火中分出一條道路。
懺天一劍·七殺誅滅!
劍隨心動,人隨劍走,強招出手的瞬間,六道魔君已經化身黑虹,飛衝向諸葛臥龍身前。
六道魔君當然看得出諸葛臥龍的厲害,更知道這陣法絕非自己能破解,與其越陷越深,不如主動出擊。
陣法固然厲害,陣主卻是破綻。
劍氣橫空,轟碎諸葛臥龍身前的火焰屏障,寒芒一閃,一夕寶劍直刺諸葛臥龍的心口。
赦天一劍·破咒動命!
諸葛臥龍沒有任何動作,好似被劈斬的根本不是他,又像是早有準備。
瑤琴三尺勝雄師, 諸葛西城退敵時。十五萬人回馬處,土人指點到今疑。
空城計也好,誘敵之計也罷,既然劍已經出手,便絕不可能收回去。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起,一把月牙形狀的利刃擋住了一夕劍。
林欲靜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諸葛臥龍身後,笑眯眯的看著六道魔君。
六大魔君雖驚不亂,他方才沒有施展斬天拔劍術,就是擔心有埋伏,如今引出林欲靜,正合他心意。
寶劍一揮,強招再出。
玄天一劍·逆天滯時!
林欲靜掏出一個精致的小香球,看起來很像是葡萄花鳥紋銀香囊,真元催動,化為鐵壁銅牆防護罩。
六道魔君雙目一凝,問道:“這便是昆侖派祖傳的兩件法寶?”
“正是,此寶名為——日月金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