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滿山野花,漫山遍野是你,我走過萬裡山河,萬裡山河是你。
迷蒙綿綿的雲是你,吹過耳畔的風是你,江河湖海潮來潮去、潮漲潮落,朵朵浪花都是你。
在這個世上,緣分總是來回兜轉。
我們終會於千萬人之中,遇見我們所遇見的人。
亦終會於千萬年之中,在某一個閃念的時刻,沒有早一步,沒有晚一步,悄然無聲的相遇。
那,也沒有什麽別的好說,唯有輕輕的問一句,你也在這裡嗎?
那,也沒有什麽別的好做,唯有輕輕的一伸手,把你攬入懷中。”
孟婆莊外,兩個年輕……咳咳,兩個年輕人柔情的說著情話,一個輕柔柔的說,一個輕柔柔的聽。
七夜不是諸葛無為那種學霸,但也非常喜歡寫作,看過呂雲澄收集的諸多散文遊記,說起情話滔滔不絕。
可以讀詩,可以誦詞,可以做賦,可以講故事,講各式各樣的故事。
“根據父親的說法,家裡的大姨娘曾經是黑道門派的弟子,父親聯合一位江湖大俠,把那個門派滅門,才成功的娶到了大姨娘。
家裡的二姨娘祖父曾經是天下第一高手,父親攪起無邊風雲,殺得江湖屍山血海,最終娶到了二姨娘。
據說家裡諸位姨娘,以二姨娘的性格最為霸道,智計最為卓絕,不亞於當初的那位大周女帝武則天。
家裡的三姨娘……
家裡的四姨娘……
家裡的五姨娘……
家裡的六姨娘……”
為了刺激七夜遇到了就牢牢把握,呂雲澄曾經給他講過自己的故事,然後七夜就原封不動的複述了一遍。
只不過時間順序略有調整,因果關系也變得顛倒,當真是春秋筆法,黑的成了白的,白的成了黑的。
好在三七對於這些並不關心,她的關注點已經從呂雲澄的故事,變成了七夜究竟有多少姨娘,然後又變成了呂家是不是祖傳渣男基因。
“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怎麽可能騙你呢?”
“爹爹風流成性,你大哥二哥都是皇帝,家裡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后宮佳麗三千人,所以你也……”
七夜拍了拍胸口,高聲道:“我是家裡唯一的一個好男人!”
“咳咳~這話傳出去,你可能會被打斷腿,這一定非常的痛。”
“打就打唄,又不是沒挨過揍,話說那條鞭子還是韓師弟煉製的,看起來風輕雲淡的,卻比誰都多事……”
“我怎麽覺得你和過去不一樣?”
“可能是因為看到無為和紫萱吧?既然妹妹可以鼓起勇氣追尋內心,我為什麽還要畏畏縮縮呢?
父親很久以前就告訴我,做事一定要足夠果決,絕不能瞻前顧後,這樣只會做出悔恨終身之事。”
“你曾經畏懼過什麽?”
“命運,從我懂事起,我便知道自己是七世怨侶,身負滅世命數的七世怨侶,對於許多事情都有些放不開,尤其對於感情更加放不開。
父親告訴我要果決,母親鼓勵我按照自己的內心去做,但我還是會猶豫,因為我不知道這會造成什麽後果!”
“現在呢?”
“雖然這麽說會顯得無能,但我還是要說,父親的修為通天徹地,即便我把天捅破了,他也有本事補上。
情侶也好,怨侶也罷,無論日後發生什麽,他都是我最堅實的後盾,會罵我一句混小子然後拔劍出鞘。”
“爹爹以前說過七世情侶和七世怨侶的故事,但並沒有說的仔細,你可以和我好好說說麽?”
“當然可以……”
“……所以,這只是一夕入魔後的詛咒,而真正的原因在於蚩尤?”
“如果只是一夕魔君的詛咒,父親怕是早就已經為我斬掉了,既然還保留著,那就說明無法強行斬斷。”
“既然無法斬斷,那便一定會發生恩怨情仇,是這個意思麽?”
“或許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如果你做好了準備,那麽無論日後發生什麽,我都會支持你。”
……
地府。
阿茶輕輕撫摸著已經失聲的古琴,歎道:“沒想到竟然到了你手中。”
“主人離去,神物自晦,上面寄宿的女鬼已然轉世,神器仙琴早就已經變成凡品,奏不出天籟之音了。”
“你這是在責怪我?”
“閻羅王想要一樣東西,很少有人能夠拒絕,但強求某件東西,便要做好損壞的準備,不是麽?”
“這本該是我最好的收藏。”
“現在已經不是了。”
“來地府做什麽?你以為地府和孟婆莊一樣麽?我是這裡的絕對主宰,我說你活你就活,說你死你就死。”
“閻王
要人三更死,誰敢留人到天明,這個道理我懂,也無心挑釁你的威嚴,我只是來和你做一樁交易。”
“什麽交易?”
“我要能夠讓人恢復靈魂的魂丹,以及轉世女鬼的相關信息。”
“你想讓趙吏恢復記憶?”
“阿羅漢修為的佛門大能,你不會覺得可以永遠的留在地府吧?”
“你和佛門不是有爭端麽?”
“我和趙吏沒有爭端。”
“條件?”
“你應該知道,我的幾個晚輩前些時日闖無淚之城,讓那處傳承千年的小世界徹底消失無蹤。”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無淚之城地下,究竟藏著什麽樣的玄妙?”
呂雲澄伸出手,掌心是一滴鮮血。
至凶、至煞、至汙、至穢,僅僅只是一滴鮮血,卻又好似無邊血海。
只是簡簡單單看了一眼,便會感覺到無與倫比的澎湃殺意,以及戰鬥天地的壯志豪情。
阿茶面色瞬間變冷。
“你從哪兒得到的?”
“無淚城下,蚩尤血穴,你難道就沒有懷疑過,僅憑乾將的魔念,如何創造出綿延千年的小世界?”
“你應該知道我和蚩尤的關系,也知道我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強搶,或者合作。”
“你不怕我強搶?”
“如果你能打得過。”
“讓我試試擊敗法海那一劍!”
阿茶爆喝一聲,長鞭卷向呂雲澄的咽喉,呂雲澄並指成劍,倏然刺出,綻放一朵朵劍氣蓮花。
鞭影現,蓮花落。
蓮花綻,鞭影消。
以快打快,以慢打慢,以剛對剛,以柔對柔,眨眼間便是千百次對拚。
呂雲澄並未拔劍,阿茶也沒有引動整個地府的力量,僅僅只是招意在不斷地對拚、消磨、衍化。
驀的,風蓮、水蓮盡數凋零,本該綻放出白蓮的劍氣,卻燃燒起了熊熊烈火,綻放出一朵朵業火紅蓮。
業火紅蓮,紅蓮業火。
地府的加持之力竟然被紅蓮隔絕了一瞬間,呂雲澄看準機會,食中二指直刺阿茶的眉心。
——業火斷生,不留命!
“哼!”
阿茶冷哼一聲,一股無邊無際的威嚴和煞氣猛地升起,恍惚間,呂雲澄覺得自己見到了孫小紅。
不!
應該說是孫小紅和婠婠的結合體。
既有孫小紅的女帝威嚴,又有婠婠的絕世修為、魔女風范。
這一刻的阿茶,終於顯露出了地府閻王應該有的威勢,以及蚩尤妹妹應該有的絕世神通。
無邊鬼氣在掌心凝聚,迎著呂雲澄的劍指以硬碰硬的轟出。
——斬神絕勝~動天下!
掌力劍指轟然對撞,掌力劍氣瘋狂散射向四面八方,掀起元氣狂潮。
阿茶手中長鞭快速收縮為一體,看起來像是一根法杖,細細看去,卻會發現這竟然是一根脊骨。
華麗的外袍變為金黃色,面上不知何時覆蓋了半邊金鳳面具。
烏黑如墨的秀發,變成了亮麗的橘黃色,三環點翠金鳳釵挽住秀發。
背後金紅相間的鳳凰翎羽披風,由於鬼氣的滲透而變得漆黑,傾斜著披散在一側身子,顯得霸道張狂。
胸前的彩鳳紋路,不知何時已經變為一條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
女帝!
任何人看到此時的阿茶,都會情不自禁的說出“女帝”兩個字。
可她身上並沒有凡間皇帝的龍氣,她的龍氣帶有濃重的死氣和鬼氣,以及地府閻羅特有的寂滅氣機。
至陰至煞,凋零萬物。
更讓呂雲澄感到驚訝的,則是先前和阿茶交手,阿茶出手以變化為主,並無力量優勢,這一刻卻顯露出比自己更勝一籌的煉體修為。
在呂雲澄見過的諸多修士中,阿茶的煉體修為,足以排在第一位。
這也不算太過驚奇,畢竟呂雲澄的萬法成聖訣便是從阿茶手中得到的,她當然也刻苦修行過。
從上古時代至今,過了不知幾千幾萬年,在地府這等元氣濃鬱、資源豐富的地方修行,實力怎能不高?
更何況,阿茶作為蚩尤的妹妹,顯然也是最早期的原人,天賦比之蚩尤也只是稍遜半籌罷了。
呂雲澄甚至覺得,在萬法成聖訣的修行上,阿茶已經超越了蚩尤。
畢竟數千年時間,蚩尤都處在分屍封印之中,阿茶卻能借助地府的權柄,看到無數天才人物衍化武道。
古往今來有多少天才?這些天才又推衍出了多少種法道?
哪怕並不是每一種都適合阿茶,有龐大的數量作為底蘊,從中選擇最為合適的幾門,也完全足夠。
手指關節發出爆響,龍脈劍骨如同怒龍般震顫,左掌引動散溢的勁力,對著阿茶的方位重重轟出。
天龍十八式——破天飛龍斬!
阿茶冷冷一笑,不等呂雲澄掌力轟至,蓄勢許久的左掌驟然轟出。
——覆掌魙(zhan)世開!
砰!砰!砰!砰!砰……
雙掌眨眼之間對轟千百次,散溢的勁力轟向四周,把阿茶的房間擺設轟成粉碎,若非有陣法防護,呂雲澄怕是要來一次大鬧地府了。
金光四濺,鬼氣彌漫,業火紅蓮的阻隔早已消失,阿茶卻全無引動地府之力的意思,再次以自身修為出手。
一式·驚世駭俗!
呂雲澄自然不會畏懼,右掌凌空虛抓,金光璀璨的龍氣融合與掌心,迎著阿茶的勁力轟出。
貫天皇龍印!
強招對轟,石破天驚,震驚寰宇。
整個地府為之震動,就連孟婆莊都感覺到有兩股恐怖的氣機在對戰。
崩天裂地的勁力,無物不可斬的劍氣,威壓萬物的龍氣,萬物皆凋零的鬼氣,在這小小的空間內瘋狂對轟。
元氣已經混亂到極致,兩人均無法借到一絲天地自然之力,只是憑借自身真元氣血奮勇狂攻。
這邊鬼哭狼嚎,那邊龍吟陣陣,這邊閻羅女帝,那邊玄心帝君。
招與招,意與意,掌與掌,劍與劍,氣與氣,腿與腿……
絕無半分留手,出手便是強攻。
呂雲澄龍脈劍骨全力催動,身上燃燒起一團氣血烈焰,周身上下好似環繞著九條形態各異的長龍。
左掌輕輕一抓,抓下阿茶半邊翎羽披風,摘下她三根翠玉珠花。
阿茶氣血翻湧真元沸騰,數千年時間積攢的鬼氣一朝爆發,凝成一架金碧輝煌的玄羽鳳鸞車。
呂雲澄左掌抓出的刹那,右手輕輕在呂雲澄腰間一鉤,韓湘子贈送的七匹狼,被纖纖玉指鉤了去。
喝!
——破雲貫日萬龍騰、威震山河狂龍爆、雷卷風火破龍鳴!
天龍十八式火力全開,諸般變化在這一刻盡數顯化為勁力,若處在地府之外,已然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哈!
——無赦羅焰、葬日連骨濤、旱世傾天劫、鬼舍天荒萬魂變!
苦修數千年的絕學招招凌厲,數百年未曾動手的阿茶越打越強,上一次如此狂戰還是對戰趙吏。
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
九字真言手印在呂雲澄手中循環變化,九條長龍隨著手印變化而變化。
待到印訣施展完畢,長龍已經帶著轟天徹地的威勢怒吼而出。
天龍十八式——九天玄龍劈神掌!
臨!兵!鬥!者!皆!數!組!前!行!
阿茶同樣結九字真言手印,只不過印訣和呂雲澄略有不同,不知是屬於哪一脈分支的秘傳絕學。
看阿茶身上的道韻,倒是頗有幾分逍遙遊的意境,多半來自於莊周一脈。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青鸞彩鳳雙飛翼,鬼龍橫空湮蒼穹。
——萬鬼獄動怒魃蒼宇!
“轟!”
強招對轟,壓縮到極致的元氣轟然爆發,好似投入了一千顆氫彈,又像是爆發了一場崩天裂地的大地震。
“轟隆轟隆”的聲音不絕於耳,震動之聲傳到了數百裡外。
億萬怨鬼不住地哀嚎,眾多鬼差拿著鞭子不住地抽打,防止冤魂怨鬼出現暴動,危害地府輪回。
……
孟婆莊。
剛剛表白的兩人面色糾結。
三七道:“這兩股力量,一個是閻王阿茶,一個似乎是爹爹。”
七夜道:“不是似乎,就是他。”
“可他們怎麽……”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因為蚩尤血穴之事,阿茶是蚩尤的妹妹,而蚩尤的一塊軀體,在父親手中。”
“阿茶是霸道性子,爹爹同樣不會因為任何強迫而退讓半步。”
“打吧,打完了就好了。”
“地府之中,沒人能夠勝過阿茶,當初有一阿羅漢進入地府,也不是阿茶的對手,靈魂被投入了輪回。”
“肉身呢?”
“失去一切記憶,成為鬼差。”
“你怎麽知道?”
“唯有阿羅漢之血才能擊殺孟婆,我娘就是死在他的手中。”
“你想報仇麽?”
“不想,娘在死前讓我不要怨恨那個人,前二百多年我不明白為什麽,最近幾年我全都想明白了。
娘等了三百年,流了三百年的傷心淚,累了,倦了,死亡對於她而言不是懲罰和恐懼,而是一種解脫。
不說這個了,阿茶的修為比三百年前更加強大,阿
羅漢都不是對手,爹爹怕是也會有危險。”
“咱們現在過去,只會成為累贅,而且父親一向是謀定而後動。
既然敢來地府,便一定做好了萬全準備,父親傳授的第一條江湖經驗,便是有關逃跑的。”
“啊?”
“行走江湖,安全第一,打不過,趕緊跑,不丟人!”
三七點了點頭,雖然仍舊擔心,但也沒什麽好辦法。
離開孟婆莊,她便無法引動黃泉之力,無法發揮孟婆的全部神通。
更何況趙吏在阿茶麾下當了三百年鬼差,阿茶定然收集到了阿羅漢之血。
只要把阿羅漢之血對著她一潑,她便只能投胎轉世重新來過了。
……
地府的震動仍在繼續,地動山搖,山崩地裂,雷霆霹靂片刻不停。
即便是黑山老妖那等強者,在這等級別的對戰中,也是死路一條。
這些年阿茶留著黑山老妖,不是因為不好除去,而是為了練兵,順便清除一些冤魂,收集一些材料。
很多事情閻王不方便做,但戰場之上鬼多眼雜,收集東西就方便多了。
比如呂雲澄索要的魂丹,便需要用冤魂厲鬼的魂魄煉製,地府明令禁止,阿茶手中卻有不少存貨。
至於當初趙吏以舍利子布陣,當然是為了粉碎舍利子,元氣歸於天地。
不知過了多久,地府的震蕩終於停止,一切重新歸於平靜。
鬼哭狼嚎的聲音止住,震蕩不斷的天地元氣平穩,阿茶換上閻羅錦袍,帶兵環視地府每一座分部。
呂雲澄返回玄心正宗,隨後便宣布了閉關,沒有絲毫消息傳出。
直到一年半後的——焃鴠日!
“俺曾見,金陵玉殿鶯啼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風流覺,將五十年興亡看飽。
那烏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鳳凰台棲梟鳥,殘山夢最真,舊境丟難掉,不信這輿圖換稿……”
紅日初升,生機勃勃,可就在這一天中最有朝氣的時刻,昆侖山上卻傳來一陣頗為悲哀的曲調。
定睛看去,卻是呂雲澄不知發了什麽瘋,對著雷l峰塔唱來唱去,曲調之悲涼,讓人聞之而落淚。
此曲名為《哀江南》,乃是清朝時期戲曲大師孔尚任所著《桃花扇》結尾《余韻》中的一套北曲。
通過描寫蘇昆生在南明滅亡後,重遊南京所見的淒涼景象,話興亡之感,抒亡國之痛,表達故國哀思。
此時雖是唐末,但經過三代帝王多年治理,已然有了中興的態勢,大唐國運至少延長了百年。
這曲調原本非常的不合時宜,頗有幾分為賦新詞強說愁之意。
但呂雲澄是對著雷l峰塔唱曲,卻又顯得非常合拍,非常符合了。
只因為雷l峰塔是蕭衍贈送給金山寺的,塔成的那一年,侯景投靠,同年侯景發動了叛亂,次年打到都城。
據說侯景起事之前,曾經打算向當時的世家大族王、謝兩家求親。
結果奏章到了蕭衍手中,蕭衍卻表示門第相差太多,你根本就娶不起。
侯景勃然大怒,表示如果我一朝得勢,必然殺盡兩家男丁,把兩家女眷發配給士卒兵丁為奴。
起事成功之後,侯景果然對江南士族揚起了屠刀,殺得赤地千裡、屍山血海、白骨累累、流血漂櫓。
魏晉時期世家大族何等威嚴,卻也因為過度的驕奢銀逸,而自取滅亡。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形容這些世家大族,倒也沒什麽不合適的。
“烏衣巷不姓王”一句,更是直接點名了世家大族之衰落。
若是把這些比對雷l峰塔內囚禁的金山寺眾僧,同樣異常的合適。
金山寺因為法海而進入昌盛,又因為法海而徹底覆滅,一代弟子便經歷過了起朱樓、宴賓客、樓塌了。
勝利者嘲諷失敗者本是正常事,但已經過了一年多,發瘋一般來唱戲,著實有些丟一派宗主的風范。
雷l峰塔內僧人覺得屈辱。
白素貞等人卻知道,呂雲澄才沒心思去嘲諷他們,他們根本就不被呂雲澄看在眼中,根本沒那個資格。
呂雲澄只不過是因為年紀大了,家中又有人丁變化,腦子有些擰巴。
所謂的“人丁變化”,說白了就是嫁娶,嫁閨女、娶媳婦。
這裡就涉及一個問題,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誰先誰後?
成親是要講求先後順序的,比如哥哥要比弟弟先,姐姐要比妹妹先。
事情怪就怪在這裡。
諸葛無為是師兄,同時也是妹夫。
按照師門排行,應該諸葛無為先,按照家門排行,應該是七夜為先。
算來算去,最終白素貞決定,讓兩對情侶同時成親,反正長輩足夠多。
諸葛無為和紫萱在玄心正宗,由諸葛青天和白素貞主導,七夜和三七在孟婆莊,由呂雲澄和小青主導。
玄心正宗這邊,有諸葛無為親爹,呂紫萱親媽,長輩方面湊齊了。
至於接待眾多同道,則是由司馬三娘、諸葛夫人等負責,呂雲澄可以留下一個替身符篆作為掩飾。
孟婆不能離開陰曹地府,肯定是要去黃泉孟婆莊成親,呂雲澄和小青作為父母,自然是要去見證。
而且陳拾九成九會在今日搗鬼,沒有呂雲澄壓陣,總覺得不安心。
另有一點,金山寺之戰可以看做諸葛無為和紫萱的劫,或者說兩人代替白素貞呂雲澄演了一出“紫蛇傳”。
如今劫數已經過去,最近一年多的時間,無病無災,應該不會出現大事。
三七和七夜的劫數卻還沒有開啟,所以呂雲澄無論如何都要去壓陣。
至於可以回溯時間的懷表,那玩意兒是呂雲澄無意間做出來的,能夠發揮出多少效果,呂雲澄也不確認。
最後還有一點考慮,便是免得呂雲澄看到小棉襖出嫁,心中抑鬱來個大爆發,這兩天莫說是諸葛無為,諸葛青天看到呂雲澄都是繞路走。
誰讓諸葛家的豬,拱了我們家水靈靈的大白菜!
……
“焃鴠日”又稱“鶡鴠日”,大雪初候,鶡鴠不鳴。
鶡鴠,夜鳴求旦之鳥,亦名“寒號蟲”,乃陰類而求陽者,茲得一陽之生,故不鳴矣。
鶡鴠之日,陰氣最盛,人間有大風起,生人可入黃泉。
孟婆出嫁之日,必為焃鴠日
,每三百載輪回一次。
陰卷乃黃泉至寶,掌生死輪回,唯孟婆出嫁之日,方可請至黃泉。
迎娶孟婆者,即為黃泉駙馬。
需以朱筆於卷上,鉤其名諱,抹其生死,方可跳出輪回,與孟婆長相廝守,黃泉之內,永葆青春。
——《冥記·黃泉卷》
……
孫尚香指揮一眾姿容還算不錯的女鬼,把孟婆莊布置的喜氣洋洋。
在眾多女鬼的妙手下,枯寂無邊的八百裡黃泉,擺布出了十裡紅妝。
曼珠沙華含苞待放,鍾鼓禮樂不絕於耳,雖然風沙漫天,但熱鬧程度似乎比凡間更甚一籌。
這也正常,地府有各個時代的冤魂怨鬼,隨隨便便就能湊齊紅娘、丫鬟、仆役、樂隊、儀仗……
三七已經沐浴完畢,孫尚香拿著一個精致的木梳,輕柔的為她梳頭。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
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
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
一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
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
有頭又有尾,白頭到老永相隨!”
三七有些羞澀的說道:“阿香姐,我……我……我有些緊張……”
“不必緊張,不必緊張,我偷偷查過黃泉陽卷,那呂明夜如今還是純陽童子,也沒什麽經驗……”
“咳咳~阿香姐,這個……”
“呂明夜沒什麽經驗,你義父卻是風流種子,保不齊就把那些手段都傳下去了,到了洞房花燭夜……”
三七發誓,如果不是因為孫尚香在給她梳頭,她已經把孫尚香轟出去了。
哪能說這個?
太羞人了也!
……
黃泉外。
呂雲澄為呂明夜理了理衣領,略帶感懷的說道:“當初你兄長呂明達娶皇后,為父也沒有這麽高興。”
“為什麽?”
“你大哥是帝王,修行的是帝王之道,注定要做孤家寡人,皇后只有適不適合,沒有喜不喜歡。
你二哥明毅成親的時候,我雖然沒有在哪裡,但想來也差不多。
你的師兄師姐們,大師兄寇仲雖然也行帝王之道,但運氣比較好,娶的是自己喜歡的女子。
宋師道世家子弟,人在家族身不由己,娶了一戶大家貴女,應該能保證宋家三代以上的富貴權勢。
紫女許給了韓非,別誤會,就是那位法家集大成者,觀天道、執天行、演九歌,不知如今怎麽樣了。
步驚雲、聶風、斷浪,全部都遇到了對的人,有些人還不止一個,屬於日子過得最是幸福的。
紫萱許給了無為,無為是我看著長大的,對於他的人品我非常信任,至於那勞什子命數,全當是放屁吧。”
呂雲澄說過自己的事,卻很少提及門人弟子,呂明夜聽得很認真。
“父親,哪位師兄師姐最灑脫?”
“要說最灑脫、最逍遙、最無拘無束的,還要說你三師姐獨孤鳳。”
“父親今日的話很多啊?”
“人老了,就會變得絮叨,以後想聽我絮叨,我還懶得說了呢。”
……
陳拾緩緩的擦拭寶劍。
這不是峨眉傳承的太乙分光劍,而是大荒山千年桃木劍。
至陽至剛,對陰邪鬼物有極大地克制效果,地府陰兵也難以承受。
自從感覺壽元無多,他便開始計劃搶奪黃泉陰卷,博取長生機會。
作為上一代黃泉駙馬,陳拾知道唯有孟婆出嫁,黃泉陰卷才會離開閻王之手,送到孟婆莊內。
原本打算培養一個弟子,讓弟子入黃泉引誘孟婆,沒想到無意間聽到個傳聞,呂雲澄的兒子和孟婆有了情緣。
花費重金從寶青坊主那裡打探,又重金賄賂幾個鬼差,請他們打探情報,發現這傳聞並無錯誤。
迎娶孟婆只能是焃鴠日,而今日恰好呂雲澄女兒出閣,呂雲澄在玄心正宗招待往來賓客,乃是最佳時機。
陳拾已經找好了盟友,那個盟友保證呂雲澄不會離開玄心正宗。
至於黃泉陰兵,陳拾毫不在乎。
一方面是請來了諸多幫手,另一方面則是壽元所剩無多,便是閻王親自看管黃泉陰卷,他也必須奮力一搏。
奮力一搏還有機會,放棄了就只能乾巴巴的坐化, 下一世再坐化,再下一世再再坐化,永無休止……
沒有人想過這種日子,也少有人能夠擋住長生的誘惑,所以陳拾很輕松便結交到了大批的盟友。
峨眉派那些死硬的,都被派到玄心正宗去賀喜,留下一些中立的看家,親信則是盡數帶入黃泉。
否則以那些盟友的性子
,很可能在得手之後,來個翻臉不認人。
物以稀為貴,長生亦是如此。
一個人長生是陸地神仙,一群人長生就該遭受天譴天劫了。
……
“吉時到~~”
王小鹿頭上別著簪花,還塗了一點脂粉,扯著嗓子大聲叫喊。
呂明夜騎著老酒,帶著從阿茶那裡借來的一隊陰兵,到了孟婆莊外。
三七一身紅裝,金環鳳冠,珠簾流蘇,淡妝濃抹,好似一朵盛開的牡丹花神,婀娜娉婷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