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

　“弟，當年你學劍有成，成就天劍修為，敗十大門派，稱武林神話，威勢一時無兩。

　這些年你甚少出手，江湖中無武林神話之名， 我曾經以為你的天劍早已到了極限，現在才明白你之心意。”

　“當年我敗十大門派，使得武林凋敝多年，影響深遠，深以為憾，直到武朝逆天改命， 廣布武道，重現中原武林之盛況。

　天劍不應該為仇恨、為名譽、為私心、為爭奪而出，唯有純為劍道而出， 才能成就最強的天劍！”

　天劍之秘，莫逆於心。

　二人心胸豁然開朗，繁雜的心緒隨著磅礴的劍勁宣泄而出。

　英雄劍和丹心劍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遍體火熱通紅，似乎經過方才一番打磨，煥發出了更大的生機。

　劍訣，劍陣，相劍，遊劍，劍曲。

　兩人已經盡平生之力，為當世劍道做出提升，可謂了無遺憾，如今要進行的， 才是真正的兄弟之戰。

　慕應雄一揮手， 把丹心劍射入到山壁之中， 插在曾經的那個位置，無名亦把英雄劍丟出。

　兩人此戰乃是純粹的劍道爭鋒， 和大劍師的宿命， 英雄劍的宿命，沒有半分關聯。

　不是英雄丹心唯一劍。

　而是天劍絕劍唯一劍。

　“弟，出手吧！”

　“好！”

　“好”字剛剛出口，兩人已經如同兩把擎天之劍，劍意直衝雲霄，雖寂然不動，劍意已經蔓延到了整座山峰。

　呂雲澄收起《天邪戰鑒》，凝神靜氣，等著看兩把神劍的驚世對拚。

　說句實在話，呂雲澄非常想下去和兩人一戰。

　可兩人不僅是劍道對手，還是生死兄弟，比之西門吹雪葉孤城關系親厚百倍千倍萬倍。

　呂雲澄可以取代西門吹雪，於紫禁之巔決戰葉孤城，卻不能取代無名或慕應雄，完成這場天絕雙劍的對決。

　丹心劍和英雄劍已經插在了山壁，大劍師的宿命兩人均不屑一顧，往日的恩怨情仇，也盡數拋之腦後，余下的唯有——劍！

　電光火石間， 慕應雄和無名的劍指已經對在一起， 手中雖然無劍，交鋒之時卻鏗鏘有聲。

　極致的劍意影響了觀戰之人，他們先因為天絕雙劍的高深劍訣而沉迷，又眼觀劍陣、相劍、遊劍、劍曲之鬥，精氣神早已衰竭。

　若是再被引動戰意，怕是慕應雄和無名還沒打完，他們便已經精疲力竭、心力交瘁而死。

　雖然話有些難聽，但頂尖高手的對決，不是給庸人看的，並非沒有資格，而是沒有能力。

　就好似一個小學生聽最頂尖的物理學家講量子力學，他能聽得懂麽?

　量子力學聽不懂可以睡覺，天絕雙劍的對決卻是勾魂奪命。

　慕應雄不在乎他人生死，但若是有這些人牽絆，無名或許難以發揮全部實力，不能盡善盡美。

　呂雲澄心念一動，以飛仙劍術駕馭英雄劍和丹心劍，劃出一條由劍氣組成的深溝。

　“通過這條劍氣的可以觀看，通不過的勿要強求，膽敢擾亂劍決者，一律殺無赦！”

　有人想憑“法不責眾”鬧事，但看著武校學生手中的利劍，終歸沒人敢做出頭鳥，又見連武無敵的兒子都被送了下來，不允許觀看，心裡平衡了許多。

　隨著劍氣呼嘯越來越大，連劍皇都退了下來，至此再無人敢多說半個字。

　劍峰之上，慕應雄和無名已經鬥到熱火朝天的地步，無天絕劍和莫名劍法的交鋒，讓所有觀戰之人大為感歎。

　昔年大劍師在英雄劍中注入莫名劍意，期盼助後來人領悟莫名劍法，修成天劍之道。

　如今天劍絕劍雖各走極端，但卻都踏出一條康莊大道，即便大劍師重生，看到這等高深劍道，也會喜不自勝。

　慕應雄劍指刺出，如神龍吐珠，跨越千山萬峰，攪弄雨雪風雲，氣勢猛烈，劍傲群雄。

　無名反手回一劍，如天馬行空，無影無蹤無跡，身融飄渺雲霧，忽來忽去，忽隱忽現。

　一招“莫名其妙”搶回攻勢，無名劍指輕輕一環，如朝陽初升的金黃色劍氣暴射而出，透出一股凜然不可侵犯之浩然正氣。

　慕應雄面無表情，抬手禦敵，悍然刺出無數劍網，層層交疊，猶似長江大河，滔滔不絕，又如怒潮暴湧，一發而不可收拾。

　以快打快，以慢打慢，以強對強，以剛對剛，以柔對柔，絕不佔對方半分便宜，也絕不會在劍決中退讓半步。

　兩人已經全身心的投入到天絕雙劍的對決之中，無名把莫名劍法演化到了脫胎換骨、更上層樓的地步，慕應雄的無天絕劍也越發的決絕孤傲。

　就如同方才說的，唯有舍棄一切恩怨榮辱，單純追求劍道，天劍才能發揮出最強威能。

　莫名劍法隨著交手而脫胎換骨，無名也隨著交手而發生改變。

　曾經他是俠客，是英雄，甚至是大劍師預言的中原救世主。

　無名不在乎名譽和地位，卻一直以俠義之道要求自己，劍法不可避免帶上俠氣和浩然之氣。

　可隨著武朝改朝換代，定鼎中原，中原大地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高手如雲，強者如雨，天才層出不窮。

　所謂的“拯救蒼生”的擔子，早就可以放下，安安心心當個客棧老板，安安心心的拉二胡。

　無名很想這麽做，但他終歸還是沒有，畢竟他戰過一次笑傲世，知道東瀛之地還有強敵。

　直到此時此刻，和慕應雄經過五場劍道比鬥，終於已經無怨無憾，可以放下一切擔子，做一個專心求劍的——無上天劍！

　像是掙開玉鎖的高僧，像是碎丹成嬰的真人，像是卸下盔甲的將軍。

　無名隻覺得身心無比的輕松，在劍氣的天空中自由的飛舞，在劍氣的海洋中自由的徜徉。

　沒有什麽能夠束縛他，也沒有什麽能夠阻止他，全心全意，全身全靈，全都是為了劍！

　無上天劍之絕世風采，莫說是白素貞龍兒，哪怕是步驚雲武無敵這種頂尖強者，也為之驚歎不已。

　呂雲澄甚至想要拍手叫好，卻又因擔心打擾劍決而止住。

　純以境界而言，無名的劍道已經達到了本世界的絕巔。

　但慕應雄說得很對，境界不代表實力，天劍的境界或許更高，但卻未必是最強。

　不論無名是攻是守，是進是退，是起是落，是隱是現，也不論莫名劍法如何脫胎換骨，如何高深莫測，慕應雄總有招式應對。

　如雲、如雨、如風、如霧。

　如煌煌大日、如皎皎明月、如燦燦晚星、如幽幽夜空。

　無天絕劍不僅有天劍之高，還有魔劍之絕，亦有仙劍之靈。

　歸根結底，是慕應雄對於劍道的追求，是他的癡、他的情、他的傲、他的狂、他的意、他的醉。

　當一個人全身心沉浸在某件事情中的時候，便會覺得一切都大有不同。

　無名覺得自己掙開了枷鎖，天上地下無可束縛，慕應雄則覺得自己身上多了一塊石頭，眼前多了一團迷霧，心頭多了一片天空。

　這是武道的瓶頸，也是阻攔武者更進一步的最後障礙。

　障礙似乎很薄，很弱，一觸即潰，不值一提，但真的出手去試探，才發現那都只是幻想，石頭出乎預料的重，迷霧出乎預料的濃。

　一個背著石頭，並且被濃霧蒙住眼睛的人，是不可能打破鎖閉的天空的。

　這種感覺非常的憋悶，就好似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便秘，同時心頭有一萬隻螞蟻在緩緩地爬，癢的恨不能讓人把五髒六腑都抓出來。

　慕應雄不是普通人，他當然不可能做出那等癲狂之事，但出招卻越發的張狂，淡定的表情也多了一絲猙獰。

　不僅是慕應雄，呂雲澄亦有所感，而且感受比他更濃烈，更沉重。

　肩頭好似壓了一方小世界，而小世界內潛藏一股深深的怨恨。

　這股怨恨如同劍刑一般，已然凝聚為實體，不斷地探出長劍切割血肉，似乎要把呂雲澄生吞活剝。

　恨！

　怨！

　怒！

　憤！

　呂雲澄與人為善，甚少與人結怨。

　結怨的十有八九當場就宰了，目前有深仇大恨且還活著的，唯有笑傲世。

　但笑傲世沒有這個能力！

　劍界！

　魔魁！

　劍嶽！

　恨上我了麽?

　有過多次破碎虛空的經歷，呂雲澄對此全然不在意，雙目中亮起金陽赤月的虛影，認真的感悟周圍空間的變化。

　魔魁也好，劍嶽也罷，只要敢來招惹，就讓他們看看什麽叫做光耀眾生，浩然伏魔！

　……

　生死循環不息，劍道本為人道，而為人之道，最重要的就是兩個字——生！死！

　劍客踏出追求劍道的第一步，最先要面對的就是“趨生避死”這個問題。

　追求強大於人，劍藝凌駕對手，隻屬於劍道之路的最低門檻。

　想要再有進境，就是要無視生死，用充盈於內、透發於外的勇氣，成就劍中之至強。

　就比如當年的獨孤劍，燃燒自己的血肉神魂，把自己的一切都化為毀滅劍氣，無視功力差距，打的帝釋天口吐鮮血，重傷數年。

　以生命成就的劍道，沒有退路，甚至連回頭看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諸多劍客對此只能仰望，奉若神明，敬仰這可望而不可即的境界。

　慕應雄和無名就處於這種境界。

　拋卻名利，舍棄情義，不論成敗，無視高低，天與地平，等量齊觀。

　兩人心中唯一存在的念頭，就是對於劍道至高境界的誠摯追求。

　他們的劍氣劈碎了山峰，斬開了烏雲，湮滅了閃電，引來了暴雷。

　可這只是劍招對拚之時，無意間散溢的劍氣，並非他們主動而為之，甚至這狂風暴雨，烏雲閃電，也是天人交感而成，沒有任何人干擾。

　雷聲越來越劇烈，既像是天地惱怒於兩個劍客拋棄宿命，又像是在為兩人更進一步而喝彩。

　呂雲澄非常喜歡使用的強招天地失色，能夠以絕強功力壓製一切，慕應雄和無名卻是真的讓天地為之動搖。

　退到遠處的觀戰者，雖然看不到兩大劍客的劍法絕招，卻能看到滅天絕地的破壞力，忍不住發出一聲聲驚歎。

　有些人心灰意懶，對於劍道再無絲毫之心，頹喪的坐倒在地，此生此世都不敢再言半個劍字。

　有些人熱血沸騰，對於劍道充滿熱切期盼，狂熱的縱聲高呼，希望有朝一日能達到這個境界。

　讚譽也好，嫉妒也罷，心灰意懶也好，熱血沸騰也罷，慕應雄和無名全部都感受不到，因為他們已經渾然忘我，感受不到任何外物。

　激戰到了此時，身體，真元，精神，意志，經驗，感悟，全部都已經到了最完全的狀態。

　一切都已經融入到劍氣中，這場驚天動地的劍決，也到了結束的時候。

　可就在此時，兩人同時感覺到了一方獨特的小世界:此中自有劍中流，別有天地非人間！

　卻是兩人以無上劍意，打開了世界的壁壘，讓劍界終於露出真容。

　哪怕是已經渾然忘我的慕應雄和無名，在劍界開啟的一刻，也不由得恢復了一絲清醒。

　呂雲澄飛身而起，喝道:“你們繼續，此方小世界交給我！”

　話音未落，先天破體無形劍氣已經暴射而出，死死封堵住劍界的缺口。

　慕應雄和無名心念一動，再次進入渾然忘我之態，比鬥至今的領悟盡數化為最終決勝的一招。

　“弟，接我最後一招，萬劍同悲！”

　這招是慕應雄的絕招，曾經在圍攻笑傲世的時候使用過，時隔十余年再次施展，威力比之先前提升了數倍。

　“大哥，來吧！”

　無名劍指點出，用的卻是從創出開始隻用過一次的——一劍成名！

　當年慕應雄為了成全無名， 主動相讓，無名憑此招勝了慕應雄，此後永遠不再使用。

　就好似紫禁之巔決戰中，葉孤城主動相讓半招，西門吹雪雖勝，卻不再使用自己那把劍。

　沒有人值得他使用這一招！

　沒有人值得他使用這把劍！

　如今再次面對慕應雄，無名決定用這一招來結束兩人的對決，不過劍法的口訣已經變為:

　——宿命非無情，兄弟未崢嶸，萬劍不舍身，一劍成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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