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開頭的那句話便是想提醒他們這些吧。
當周圍的惡意將你緊緊包圍,當你發現自己在與一整個世界做對抗,當心中的那縷光被一點點磨碎,你將墜入無底深淵,逐漸腐朽,不斷被折磨,最後陷入瘋狂的境地。
“關鍵時刻,男孩出現了。”阿苦再次開口。
這個故事還沒有完結,那些惡意也沒有消失。
“男孩驚恐的喊著,女人終究還是沒有下毒手,她抱著自己的女兒,抱著男孩,嚎啕大哭著。”
“也從那一刻開始,男孩的心中埋下了一枚種子。”
說到這,阿苦緩緩抬起頭,那張稚嫩的臉飽含風霜,眼底深處有一絲黑霧湧動。
孫虎臣眼皮一跳,拍拍張靖之的手臂。
張靖之沒有應答,那黑霧,他太熟悉了。
那是詭惡!
到現在,張靖之總算明白詭惡到底是什麽東西了。
那是人心底負面情緒的集合體,也是人性之惡!極惡窮凶的東西!
詭惡的確可以是一個個人,那些人是詭惡的代表,但他們又都不是自願成為詭惡的。
命運的推手,抓住了他們的頭頂的線,操控著他們,將他們慢慢推入深淵。
每個人都有邪惡的一面,但道德、法律、良知將這些邪惡鎖在了人性最深處,那靈魂難以觸及的地方。
但當那枚枷鎖破碎的時候,也就是詭惡誕生的時候。
從古至今,詭惡就在人心中存在,可以說,只要還有人,詭惡便不會消失。
照理說,有著萬般羈絆與束縛,詭惡的力量不會如此強大。
但侵入這顆星球的那股力量卻可以激發人心中的詭惡,將它無限放大,甚至是培養那一個個詭惡。
眼前的阿苦又何嘗不是一個詭惡的種子呢?
自小被拐賣,在暴虐與恐懼中成長,後面還不知道需要面對什麽。
阿惡和這個村子,將深深的惡意注入他的體內,並不斷澆灌著。
早晚有一天,惡之花將會徹底綻放。
而作為守門者,他們又必須將所有的詭惡消滅。
神話之門真的希望他們這樣做嗎?
這一個個像阿苦一樣的人又該何去何從?
張靖之第一次感到迷茫了。
那麽自己呢?
自己的父母身上又有什麽秘密?自己未來若是持續接觸詭惡,被那些惡意所包圍,侵染,同化,自己又會不會堅持不住,成為另一個詭惡?也就是孫虎臣口中所謂的流浪者?
那些流浪者,真的只是為了力量而化為欲望的奴隸嗎?
“後來,女人不再想著逃出去了,她隻想要救救這兩個孩子。她不想讓男孩成為未來的阿惡,她也不想讓女孩成為未來的自己。”
“她的身體越來越虛弱,每天都在不停的咳嗽,生了病的她卻是不敢休息,只能不斷勞作,因為失去了價值,她會像是一件無用的東西一樣,被阿惡一家隨手丟棄。”
“她一次次將兩個孩子扔到大山裡,男孩成長的很快,她用男孩的眼睛,在一塊破布上用鮮血畫下了一張地圖。”
阿苦的聲音越來越乾啞,變成了另一個人似的。
“當地圖上的信息越來越豐富,女人的生命之火也越來越黯淡。”
“哪怕到熄滅那一刻,她也未曾閉上自己的眼睛,因為,她還沒有看見那一片天堂的到來。”
“對於女人的死,阿惡無動於衷,只是覺得晦氣。
他將女人抱著,出了門。” “男孩就跟在後面,看著阿惡來到那一片池塘。”
“男孩躲在一塊石頭後面,卻不敢再看,因為他怕被發現。”
“不久後,男孩的耳邊傳來了噗通的響聲,他忍不住了,探出腦袋,卻再也沒見過女人的身影。”
“只有池塘的塘面泛著一圈圈漣漪,青綠的浮萍,掩蓋了一切。”
“阿惡拍著手,嘴裡罵罵咧咧,路過的阿伯瞧了幾眼,面不改色,淡淡說著···又一個。”
阿苦咧嘴笑著,“那座池塘,不知吃了多少人,不知承載了多少怨念,淤泥底下密密麻麻的,堆積著森森白骨,她們的名字將消失在歲月中,但她們的恨意則與整座池塘融為一體。”
“男孩捂著嘴,他的嘴角不可抑製的上揚,對他而言,最悲傷的時刻莫過於大笑。”
“他的情緒變動已經被環境徹底改變。”
“他忘記了該如何表示悲傷,只能笑著。”
“都說男孩的成熟只需要一瞬間,他長大了,因為他知道,從此以後,自己的背後不會再有女人的支撐,他必須長大啊,因為他還有個妹妹,哪怕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他得代替女人,保護妹妹,這是他此生以後的一大執念。”
“他知道自己還很弱小,他學會了隱忍,學會了如何在這個村子裡生存。”
“他試著融入這個村子,用自己並不寬闊的肩膀替妹妹遮風擋雨。”
聽著故事的兩人,心開始隱隱作痛,明明都還是個孩子,明明應該在父母的保護下健康成長,他卻必須強迫自己成熟起來,必須讓自己帶上那一副連他自己都厭惡不堪的面具。
“就這樣,男孩和她妹妹如野草一般,艱難長大。”
“那張血地圖仍在不斷擴大。”
“這些年,阿惡的脾氣沒有絲毫收斂,反而像是罐子,破罐子破摔了。”
“高興了就出去喝酒,不高興了就打男孩一頓。”
“他也在攢錢,他想趁著年輕,再買一個老婆,生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因為那些村民總是畸形的向他誇耀,舉起自己的兒子,耀武揚威。”
“在這個村子,錢財和權力都是浮雲,誰家的男孩多,誰家的男孩最得村民喜歡,誰才是這個村子最有名望的人。”
“阿惡拚命攢錢,可想要再買一個老婆,那點錢又是杯水車薪,因為買女人和男孩,已經花光了他父親和他母親大半輩子的積蓄,甚至還搭上了他自己的錢!”
“再來一次,談何容易。”
“阿惡憤怒著,他的思想變得越來越邪惡,越來越恐怖,終於,他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阿苦緊緊攥著拳頭,哪怕指甲嵌入肉中也不感到疼痛。
張靖之和孫虎臣心中不約而同的想到了一個可怕的現實。
“他,盯上了自己的女兒。”阿苦一字一句道。
每一個字都浸潤著瘋狂,每一個字都將惡體現的淋漓盡致。
披著人皮的怪物徹底撕碎了那層人皮!
他貪婪的張大嘴巴,滴下的涎水腐蝕著人的良知和底線。
世間一切鄙夷的詞語,謾罵的語句都可加諸於他身上。
他心中的惡之花,盛開的正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