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在形成之後,整個國家的歷法,采用了“國瑞歷”,昭示著帝國將在各個月份,都享受到來自大自然的果實,而不是敵人的刀劍。
因為這樣那樣的關系,小王子們出生在葡月,而眼下已經跨過霧月,進入霜月了。
帝國按照“國瑞歷”每三個月,作為一個季節。每個月所取詩意的名字,都來源於人族對四季的感悟:
9月22日-10月21日:葡月
10月22日-11月20日:霧月
11月21日-12月20日:霜月
12月21日-1月19日:雪月
1月20日-2月18日:雨月
2月19日-3月20日:風月
3月21日-4月19日:芽月
4月20日-5月19日:花月
5月20日-6月18日:牧月
6月19日-7月18日:獲月
7月19日-8月17日:熱月
8月18日-9月16日:果月
羅蘭行省有各種美妙的東西,當然這些美妙的東西中,不包括這裡的酒館。事實上,這裡不缺酒館,但這裡的酒館缺乏基本的幽默感。
而且如果和帝都的酒館比起來,無論是女招待的姿色,曼妙的身材,還是服務態度,都差上了一大截。恐怕,這也是這裡的男人們那麽木訥的根本原因!
菲利普呆呆地看著侍應生端上來一杯苦艾酒,一時半會他都甚至想不起來自己究竟有沒有點過它,看著侍應生畢恭畢敬地欠了欠身子,菲利普也隻好一本正經地把水澆在有些融化的方糖上。
對面坐著一個老者。
剛才他們兩人之間有過一番不太愉快的對話。
老者坐在陰影中,一臉木訥,灰白色的胡渣,扎破了他的下巴,細小的眼睛和誇張變形的大鼻子讓人映像深刻,它們幾乎像是嘲諷著菲利普的一切蒼白掙扎。
事實上菲利普從來沒有這麽大的挫敗感,居然說服不了一個窮鄉僻壤裡一個土得掉渣的老頭。
現在的他居然被眼前老頭的冷漠搞得,自己仿佛一個小醜,逗弄別人無果,卻結結實實地成為個被人笑話的玩具。
“菲利普最後說一句,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他那昏暗的眼眸忽然就亮了起來,仿佛菲利普這頓廢話總算要畫上休止符,他恐怕也想聽聽這個三十多歲的人沉悶談話,終將滑落何處?
“很明顯,你不相信這世界上絕大部分人奉行的一句格言:任何人安生立命,務使自己的行為成為別人的楷模,你的行為配嗎?”菲利普說完大義凜然地看著老者。
“這是什麽狗屁格言?!”他一愣之下,臉色有些溫怒道,眼神憤怒中很快又暗淡了下去。
“這可是羅德大人說過的著名格言。”
“我管他是誰?!簡直臭得和狗屎一般難聞。”他的粗鄙和冷漠不由得讓菲利普吃驚,心想帝國中居然會有這樣的人。
菲利普默默地喝上一口,今天的苦澀讓他都不得不連連搖頭。
老頭他不在乎所有人的勸說,執意要在六十歲的高齡,丟妻棄子去做什麽白日夢。
他的孩子還剛剛出生!和菲利普指導的王子殿下們,是同一天生日!
老者要去帝國四處流浪,做一個沒有封爵的雲遊騎士。
一個六十歲的老者,丟下新出生的兒子,去做什麽騎士!
這是一個多奇葩的想法,
還決絕的完全不留後路。 菲利普苦苦勸了很久,直到他口乾舌燥,嗓子冒煙,可這老家夥就是無動於衷。
現在菲利普總算知道,還有比他更玩世不恭的人了!
老者眼裡滿不在乎,他似乎不在乎任何人,哪怕是他自己。
一般人說不在乎,往往只是因為別人看不懂他們內心中那些想法,覺得自己自命不凡,其實是個人都很在意別人的看法和評價。
“你不在乎你的家人,比如你的妻子?”
“不在乎。”
“你不愛她了?”
“不愛。”
“那想想你的孩子?”
“他會得到很好的照料。”
“那他會失去父親,難道他有做錯什麽嗎?”
“沒有。”
“你知道嗎,你極度冷漠又不近人情。”
“我覺得你說得很對!”
“離開他們去流浪,並不能保證你可以成為一個優秀的騎士。”菲利普打算換個方向碰碰運氣。
“是的,不一定可以。”
眼看有戲,他想說再添一把火,讓這老頭懸崖勒馬:“看!他們是無辜的,你想想妻子和孩子是如何的痛苦和不幸。”
“他們會好起來的,總有那麽一天。”
這人的坦率簡直讓人火冒三丈又覺得他莫名其妙,但就是這種冷漠,讓菲利普對他又更多了一份好奇,到底是什麽把他逼到了牆角,要這樣堅決回擊生活的。
“有什麽非做這麽做的理由嗎?”
“幾乎沒有。”
“那你......”
“你落過水嗎?”他問了個菲利普措手不及。
菲利普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那一定知道落水快溺斃的感覺吧?”
菲利普接著點頭。
“你遊得好不好完全不重要,也沒人在意!但關鍵你要遊起來!我現在就在窒息和自救的邊緣!!”
他大力地搖著菲利普肩膀,幾乎聲嘶力竭。
周圍的人們都停下了吵雜,吃驚地看向他們。
現在菲利普可以通過老頭的西斯底裡和他掐自己的力度,感覺到他的決絕了。
雖然菲利普還是不理解他為什麽那麽做,但菲利普多少能體會到一絲他的絕望。
“可你已經那麽大年紀了。”菲利普只能打同情牌了,除此之外,他也一籌莫展了。
“是的,正是因為我都六十了!我已經在那個房子裡奉獻了我的大半生,我現在必須啟航了,一會也不能耽擱了。”
菲利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話能是從這樣一個粗鄙的長相裡傳達出來的,他仿佛是一個獲得了什麽信號的救世主,要去拯救世界一樣,可到頭來,只是不負責任得去拯救他不靠譜的夢想。
“你不在回來了?”
“永遠不回來了。”
哪怕到這一刻,菲利普都不敢相信這個老頭迸發出來的力量
“你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菲利普氣急敗壞,也許這也是一種策略,菲利普罵完痛快地這麽想著。
“別說廢話,孩子,你有多大?三十還是四十?”
他一擺手,顯然他其實也不是那麽關心菲利普究竟多大,他仿佛把菲利普當一個幼童,懶得和他解釋所謂人生的真諦。
“在下多說一句。”菲利普看著他站起來,帶上一頂蹩腳好笑的禮帽,仿佛沒有興趣再和菲利普廢話,趕緊補了一句菲利普自認為最有用的一句話。
“也許你妻子離開你,才是最對的選擇,你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謝謝你的真心話。”他拉了拉帽子,卻沒有回頭。
“那女人,你也並不了解。我們行宮裡這樣的女人每天都進進出出,絡繹不絕,她只是需要一個留在城堡裡的理由罷了。而我的世界,此刻才要開始,恕我失陪了。”
別說,他還真有些流浪漢的氣質,菲利普心底想,嘴裡卻冒出一句祝福:“滾吧,懦夫!”
他大方的在酒館門口,頭也不回地揮揮手:“日安,先生。”
...
要不是酒館的朋友和菲利普打賭,他勸服不了這個古怪的老頭,菲利普打死也想不到,這個世界上還有比自己更不靠譜的人。
“他叫什麽名字?似乎是月桂宮裡的人?”
“是的,他叫老卡迪馬特,是個脾氣和牛一樣的倔強的老頭。順道說一聲,謝謝您的五個銀狼~”
“...那他是月桂宮裡,負責馬廄的侍從官?那可是待遇不錯的固定職位。”
“是的,恐怕你也知道,有些人老了以後,總是會恣意妄為。”
“可他的孩子...”
“據他說,他把自己一輩子的積蓄都留給孩子了。奧黛麗夫人也答應了他的辭職請求,答應會幫著照顧他的孩子的。”
“夫人真是溫柔。”
“我聽說,這家夥愛馬如命一樣,他受不了自己的戰馬再被人那麽虐待!”
“虐待?”
“你知道帝國中騎士們熱衷什麽嗎?說到這就酷炫了!倆騎士見了面一語不合肯定要決鬥,聊高興了為了以武會友還要決鬥。
你的女主人雖然美但比不上我的女主人十分之一,
好!那不用說了!我們決鬥吧!
要不然,就是:你的女主人真美啊!
什麽!?難道莫非你有歹意?
沒有!沒有!
為了證明你沒有歹意!咱們兩決鬥吧!
而且騎士們不但要決鬥,還要用盡可能厲害的武器,和盡可能薄的盾牌,我記得騎士蒂朗裡還用過紙作得盾牌。
反正就是右手上一次比一次銳利,左手上一次比一次薄。然後馬要越來越好,盔甲要越來越棒,打得一次比一次驚險,受的傷也一次一次重。
長矛紛紛折斷,木屑紛飛如雨,馬兒最是遭罪!
老卡迪馬特他常常抱怨說,他受夠這一切了!
沒想到,他真的要那麽做了!
與其被帝國裡頭那些孔武有力,卻腦袋和堅果一樣大的騎士們這樣虐待他的戰馬,他倒樂意和自己的馬浪跡天涯!
“為了馬?難道他不要剛出生2個月大的兒子了?”
“你也看見了,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