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的第七夜,月桂宮。
風從鎖孔中鑽了進去,雖然壁爐依然燒得劈啪作響,但房間中的燭火,還是多少受到了些擾動,扭了起來。
烏利亞看著有些惶恐不安的母親——奧黛麗夫人輾轉反側,有些憂傷。
自從她的夢魘騎士消失後,她神經衰弱的老毛病就一直糾纏著這個可憐的女人,使得她難以入眠。
她恐怕太想保護孩子們了,卻又實在太弱小了。
但烏利亞在糾結了開口告訴母親一切這個念頭片刻後,終於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也許兩個月的孩子開口說話,然後告訴奧黛麗夫人自己來自一萬年後的世界,甚至還親手砍斷了刺客的胳膊,這種話,也許對於夫人的傷害,遠遠超過失眠本身。
權衡利弊後,這種不張口說話的決定,實在不難得出。
為了打發無聊的夜,也為了看一看這個世界裡夜夜為自己操勞的可憐女人,烏利亞打算熬一個通宵陪陪她。
母親生下了雙子,雙子也生下了母親。母親在沒有雙子前,只是一個帝國中普通的女人;雙子在沒有被生下來前,在帝國中也不是任何的兒子。
他們間的命運,是在那一瞬間,交織在一起的。
看著母親翻來覆去,淺層睡眠,烏利亞睜著大眼睛,想起了自己的心事。
.......
在 1948 年和 1949 年,香農發表了《通信的數學原理》和《噪聲下的通信》這兩篇具有深遠影響的碩士論文。
這可以說是20世紀最著名的碩士論文,也是烏利亞敢回來的契機。
這兩篇論文中,香農闡明了信息的基本問題,給出了通信系統的模型,提出信息量的數學表達方程式。他一並解決了信道容量、編碼等一系列基本技術問題,成為了信息論的奠基性著作。
如果按眼下這個帝國的物件來解釋:
首先,信息蘊藏於的不確定性之中,所有這些不確定的事物,都有其發生的概率,信息是這些概率之和(這是烏利亞按一種比較簡化的說法來解釋的)。
如果以拋金龍硬幣這個最為簡單的隨機事件為例:如果是“獅心王”正面向上,標記為 0;反之,如果是反面“金龍”向上,則標記為 1。
烏利亞僅通過常識即可得出:0 和 1 的概率都為二分之一,或0.5,它們兩的概率之和就是 1。
於是,按香農信息論稱:這個事件,裡面蘊含的信息量是 1 比特。
注意,21世紀裡,大家耳熟能詳的“比特”這個概念就此出場!這個詞其實是香農首創的,英文全稱是“Binary digit”,縮寫為 bit,也就是“二進製數字”的意思。
為什麽是二進製呢?因為它最為簡單,隻含 0 和 1 這兩個數字,就像金龍硬幣的正反面一樣,表達了像拋硬幣,這樣的宇宙最基本的事件。(其實,母子這樣的關系,也是一樣的,成對出現。)
對於21世紀的人們來說:更複雜的事情,都可以用大量這種簡單的事件0、1來疊加表示,關於這一點是基本人類的共識。
可烏利亞自問:為什麽他需要了解這些呢?
因為黑盒預言中的黑盒,就是代表著混沌未知,代表著迷惑不清,他必須用自己不多的能力,理清楚裡頭到底都是什麽?這一次,他可想好好體驗一下這個世界了。
“熵”就是被引入,
解決混沌這個概念的,也可以認為是解決黑盒問題的一把鑰匙。 活了一萬年的烏利亞,已經可以足夠簡單說這個“熵”:世界發展的規律是熵增的過程,(從有序變混沌無序的過程);但人族活著就是在對抗“熵增”法則,生命以負熵為生。(由混沌中來,而變得有序。)
所以很多物理學家說:如果只有一條法則,他們都會留下熵增法則。
薛定諤也說過類似的話「人活著就是在對抗熵增定律,生命以負熵為生。」
烏利亞,他一直在反覆自問,自己究竟為什麽第一次那麽懶散地對待世界的毀滅?
是不在乎嗎,還是袖手旁觀,甚至觸發這一切的發生呢?
看到熵增定律,他忽然恍然大悟了起來。
為什麽,懶散非常容易?因為它十分符合熵增定律。
可為什麽,生命不能只有懶散?因為生命來自於某種自律的逆熵,自律就不可能只有懶散。
初中物理老師教導人們:物質是由分子、原子這樣的物質組成的,這些分子或原子無時無刻不在進行著雜亂無章的隨機運動。
隨著溫度越高,運動也就越激烈,物體將會從固體融化為液體,直至沸騰為氣體。熔解在凝固,有非常符合煉金術士們的要求,這一點上說,異世界的規則,也不是完全失控的。
由此,烏利亞想到:溫度,分子運動與熵之間的關系。
假如人們把一滴墨汁滴入水中,由於分子間相互運動和碰撞,就會看到黑墨色迅速地彌散開來,直到整個液體都被染成黑色為止。
想象一下:無論人們再怎樣搖動那瓶被墨汁染黑的水,也無法讓它恢復到最初清水和墨汁界限分明的狀態了!這個就解釋了,熵增不可逆的過程。其實,這也多少解釋了滅世時,烏利亞為什麽不能復活母親,而帶來的絕望,就因為法則不可逆。
從涇渭分明到一片混沌,就是一個混亂程度不斷增加的過程,而且這個過程本身就是不可逆的。
“熵”這個概念正是用來表征一個系統的混亂程度的。
香農無疑是從中得到了靈感:既然信息蘊含在充滿不確定性和出人預料的混亂當中,那麽也就可以用上“熵”這個概念來衡量,於是他提出了信息熵。
於是他把上述自己定義的公式成為“信息熵”,傳遞信息的符號的不確定越高,計算所得的熵就越大,蘊含的信息就越多。
這個信息熵的結果,就是用二進製數字——“比特”——來表達的。
與此同時,另外一位頂級科學家,同時也是人工智能的開山祖師:阿蘭·圖靈在苦思冥想自己的計算設備,該設備只是在頭腦中構思的,後來被稱作圖靈機。
更妙的就是,烏利亞看到了:和香農同一個時代的圖靈。
香農,提供意識(信息);圖靈,提供肉體(圖靈機),他們兩公用二進製和比特的概念。
現在,烏利亞總算可以得出來自孩子們的智慧肩膀上,一個他自己的結論了:
“沒有物質基礎的信息,是不存在的,哪怕這個物質只是一道光。
沒有肉體基礎的意識,是不存在的,哪怕這個肉體只是一塊芯片。
這種存在,也許就是所謂的意義。沒有意義的事,無論它存在或不存在,都是可以視作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