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雨月壓著雪月的腳步,悄然來臨。
天穹下夜色陰沉靜默,天空中卻雷聲滾滾。
眼下,還不見分毫雨點落下,空氣中卻處處充斥著沉悶與壓抑。
一道閃電,如期劃破天穹,照亮大地!
片刻的白晝,刺破靜謐夜色,照亮了一棟位於郊外的莊園,顯出它的輪廓格外刺眼。
高聳的塔樓,黑暗無光的窗戶,綠色尖頂的銅屋頂,都在一瞬間刻印定格在眼裡。
種種跡象似乎都顯示這裡靜謐得仿佛並沒有什麽人居住的樣子。
焦灼不安的情緒在無風的悶熱壓抑中持續蔓延,空氣中彌漫著大雨來臨前草地潮潤的腐植氣息。
驚人的那道閃光過後,四周重歸於寂靜,隱隱的雷聲散播傳遞開來。
乍亮照明了這裡,又忽然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忽然熄滅。
其實這裡,並非什麽帝國的莊園,而是一座偏僻的瘋人院——伯利恆。
直到世界再次恢復黑暗,這棟建築如仿佛黑暗中的巨獸,又一次蟄伏了起來。
謝天謝地!
這裡有著各種奇怪的人,而黑暗往往能讓他們平靜下來。
瑪格麗特·尼科森,企圖用珍珠處理過的甜品刀,去刺傷威廉二世伯爵,因為她天真地想把自己這個可愛的情人,變得更甜蜜,更細膩一些,這樣她就會更愛他一點。
曾經偉大的作家亞歷山大·克魯曼,試圖與寡婦約會,還試圖和家族中的近親通婚,他聲稱,這樣可以極大地提高自己的創作靈感和激情。他這樣的人,完全是神志不清地咎由自取
英格麗曼夫人被她親愛的丈夫親手送進了這裡的病房,理由是:“她活著幾乎完全是為了享樂!她沉迷於劇院、音樂劇、逛街和沙龍,她對奢侈品完全無法自拔。”其實是英格麗曼夫人那旺盛的消費能力,同時遇上整個家族的沒落,搞得她的丈夫幾乎要申請破產。
無論是因為哪種“離經叛道”的理由入院,一旦被送入伯利恆瘋人院,這裡人們的日常生活就變成了“催瀉、催吐、放血”三選一,或開上個全套。似乎只有這樣,才是最簡單,最高效,最經濟的治療方案。
一旦人被送到了這裡,如果不被拔下一層皮,一般就別想輕易地離開。
.....
因為只要有光的地方,無一例外,就有影子。
光從任何一個裂縫中透進去!
影子從任何一個裂縫中透出來!
這個瘋人院就是這樣,它的全名是伯利恆療養院。
它光鮮的名號和帝國任何一處偉大的工會,行會其實都有一個共同點:在任何光鮮亮麗的表象下,都有著說不清的影子存在,毫無例外。
“確實,亡靈邪謬,它們站在人族角度來看往往都是邪惡的。
可老實說:它們這些家夥,也從不掩飾自己犯下的罪惡。
而真正的邪惡,其實是人族一邊站在道德高度審判它們,一邊又希望它們多少能為高尚的人們做點它們力所能及的小事。
其實,真正犯罪的,永遠只是人族自己的人格分裂。”
——《死靈法師XX手記》
也許,因為時間已經足夠久遠的關系,這本手記上的死靈法師名字,已經徹底被歷史隱沒了。當然,這種隱沒也可能是因為一些別的什麽緣故。
這種手記,能夠再次問世,就算很不錯了,帝國中的人們已經不再關心背後的傳承故事了。
瘋人院裡的一角。
當灰白的骨粉,緩緩倒進瓦罐裡,然後浸沒鮮血,隨即變成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這種暗紅色粘稠,腥臭,卻是亡靈法師不可多得的寶貝,是為了召喚亡靈邪謬不可或缺的祭祀活物。
洛倫布先生,正在小心翼翼地控制著他吟唱咒語的節奏,不時還向罐子裡扔進幾隻屍蟲或是加一根老鼠尾巴。
因為帝國中特殊的關系,他被允許有一間不受別人打擾的獨立病房,遠在建築裡的東北翼一角。
召喚死靈生物,無論這個生物的等級,其實都是一件繁瑣枯燥的工作。任何一點計量的失序,都會使得最後的結果不可控制!
有些召喚儀式,還必須在靜謐的雨月,據說黑暗,潮濕會增加特殊亡靈召喚的成功概率。
夜色靜謐,洛倫布先生眼神中泛起紅芒,他已經很習慣了黑暗,甚至有一點喜歡這樣的夜晚。
夜色中,惱人的瘋人院,就會恢復靜謐,這對他集中精神力很有好處。
一切都很快就會開始。
只要他手裡這些金屬碎屑從他手指間搓揉,灑落,就像那些陶醉於眯著眼對自己菜肴,羹湯有著強迫症的廚子做得那樣。
這些骨粉和鮮血中,依然殘留附著死者們生前的意志和靈魂,一旦灑下去,它們就會以一種不可思議地重組,並以全新面貌再出現在世間。
生命因為自在的靈魂,意志而偉大,死靈也是如此。
洛倫布可不喜歡那些沒有腦子的死靈們,這種提線木偶的玩具在他看來:完全沒有意義!
他認為亡靈既然是一件藝術品,那就是必須注入靈魂,用靈魂再一次彈奏起生命樂章。它們可以自己開口,動手,那才是主人最好的亡靈藝術品。
他最愛的一刻,就是此刻。
他一抬手的距離上,他甚至能聽見空氣中靈魂的吟唱、能聽見無數的生靈的呐喊。
只要他願意,手中的它們就即刻墜落,擁抱一尺之下的暗紅色之淵!
“太好了。”他神采奕奕地注視著自己即將創造的一切,他是影子的主人,一個躲在最光明地方的影子。
當然,艾爾莎這樣低級的影子的失敗,他其實也難辭其咎!
洛倫布先生不可能把所有自己的知識都教給他,教了他也消化不了!
作為穿越者,洛倫布先生他必須時刻提醒著自己:要小心翼翼的!
那些不知名的穿越者們一旦找到他,時刻都會要了他的命。據他所知,可沒有一個穿越者是為了成就別的穿越者,而穿越過來的。
在必要的時候,搶奪別的穿越者的力量,搶佔穿越者的資源,就成了一種黑暗森林中的法則,反正他是不會提前暴露自己的。
在穿越後,每個人都會小心蟄伏一陣,然後,他們就都悄悄地徹底藏起來!
但洛倫布先生知道,這些穿越者們可都不簡單,他必須假設這些穿越者都帶著惡意,而不是帶著善意來對待同類的。
尤其在這個可怕的異世界了,沒有人帶著善意。
誰暴露,誰倒霉!
伯利恆療養院,這樣的掩護可以說就非常不錯,洛倫布可以先苟下來。
洛倫布甚至和自己的醫者關系都搞得不錯。
而雪月戰爭中,他打了敗仗,自己產生了戰爭的巨大恐懼!這一點上,就足夠讓他躲過絕大多數人的耳目,來到這裡。
當然,光是這樣還遠遠不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