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自接辦第一次取證工作以來已過了三個多年頭。三年多來,康泰接辦了不少案子,這些案子大多數是丈夫委托查妻子外遇,妻子委托查丈夫的情人二奶,也有少數委托討債,查對方財產,銀行存款,有價證券之類的。
康泰早就想注冊成立一家公司,名正言順掛牌營業。業務當然是調查取證方面。托人多方打聽,有關部門不批。後來康泰又想出一個名字,叫“民事谘詢服務公司”。因為家庭成員之間的矛盾大部分是民事糾紛,自己近幾年接辦的案子也屬民事糾紛范圍。民事糾紛的處理是全社會的共同課題。若不及時處理化解,有的性質會發生變化,變為刑事案件。康泰想,辦一個這種類型的服務所或公司,應該容易通過。遂找朋友商量、策劃、擬寫章程、業務范圍等等,報給相關部門審批。他們說,你的主要業務實質上還是私家偵探,我們沒有注冊過此類公司。事情又被擱置下來。不過,康泰並沒有因此停止工作,來了業務照樣乾,對此,有關部門也沒有過多干涉,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不知道。況且,委托人交辦業務,大多是個人之間的交易,結算都是現金,不用開什麽發票,開張收據就可以了,因此,對業務開展並沒有什麽影響。
為了適應工作的需要,康泰的“裝備”也有了提升,不久前購買了膠卷衝印的設備。自行衝印,既方便,也更保密。這項工作,為當事人保密十分重要。康泰對所經辦的案子,除了委托人之外,從不吐露半句。他的一些同學、朋友碰到了,出於好奇,都想聽聽他辦案的故事。每當遇此,康泰就說:“無非就是男人包二奶,金屋藏嬌,女人有外遇,投入他人懷抱,如此這般,這事,無論那個單位都會遇到,既不新鮮,也不奇怪,說起來乏味,沒意思。”
調轉話題,康泰還會倜侃地問道:“還是說說你吧,情人換了幾個啦?”說完,哈哈一笑,事情就敷??過去了。所以,康泰的保密工作做得特別好。
康泰正在衝洗膠卷,手機又響了。聽鈴聲,他知道又有業務來了。拿起手機,康泰道:“您好!我是康泰。”對方又是位女士。找康泰的總是女性居多,有人跟他開玩笑,說,康泰,你該到婦聯去工作,當不了主任,當個婦女維權部長也可以嘛。說實在的,時下家庭矛盾中,女方受到傷害的居多也是不爭的事實。
“喂,康先生,我姓史,叫史飛雲,我想請您馬上到我家來一趟,我有重要事情跟你商量,不知道你走得開不?”
“史小姐,必須馬上來嗎?”
“對,最好馬上來。”
“那好,我馬上來。你告訴我我家庭住址和電話。”
康泰邊接聽電話,邊記錄史飛雲的住址和電話號碼。
康泰馬不停蹄來到街上。
已是晚上八點多鍾,街道兩旁那些高大的建築,林立的高樓華燈齊放,色彩斑斕,五彩繽紛,相映成輝,十分漂亮,現在的政府領導是越來越重視城市建設和“光彩工程”了。
康泰無心觀賞,叫了出租直奔史飛雲家而去。
史飛雲住在東郊一棟別墅裡,距離市區幾十公裡,康泰趕到這裡已是晚上九點多鍾了。
史飛雲,留美碩士,專攻藥學,在一家藥物研究所供職,現年三十八歲。雖然人到中年,仍然風姿卓約,光彩照人,身段優美,氣質高雅。丈夫高山是留同學,某大型國企任總經理。
此時康泰見到的留洋碩士、總經理夫人的史飛雲已全然沒有昔日的高貴和尊嚴,
站在康泰面前的是一位處於極度痛苦中的怨婦。 她淚流滿面地向康泰講述家庭的不幸遭遇。
史飛雲說,我們這個家庭應該是非常幸福的,直到今天之前我都這樣認為,有車有房有二個可愛的兒子,有穩定的工作,可觀的收入,該有的東西我們都有了。
在美國讀書時受了許多苦,正是苦難使我們走到一起。我們是患難之交,有深厚的感情基礎。回國後也一直很好,互相支持,相敬如賓。半年前,他升任總經理,工作更忙了。我總是擔心他把身體累壞,對他更是關懷備至。我的工作也比較忙,他比我更忙,經常加班,甚至通宵不回家。我也沒有往其他方面想,因為他們單位經常在夜裡開會,會開得太晚了就在辦公室休息過夜。老總的辦公室都有可供住宿的套間。因為回家遠,自己開車也要一個多小時,塞車的話時間就更長了,所以他沒有回來也不理會。說著說著,她的眼淚竟奪眶而出,擦了一下淚,她又說:“今天上午我單位的一位同事告訴我,說她在湖山住宅小區買了一套房子,價格便宜,環境和戶型設計好,精裝房,拎包入住,省事。她說搬進去住了半個多月了。她還說,我看見你老公了,跟一位年輕又漂亮的小姐一起,在那個小區進出。那位小姐像天仙似的,是你的妹妹還是你老公的妹妹?你們是否也在那裡買了房?”
我驚得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是獨女,那有什麽妹妹!他家也沒有妹妹,只有一個哥哥。我頓時覺得天昏地轉,差點暈倒在地。
說到這裡,史飛雲氣得渾身發抖,她平靜了一下情緒,接著說:“毫無疑問,那個女人肯定是他包養二奶,在湖山小區可能買了房子。這件事我整整想了一天,雖然我恨高山無情,但這個社會對有權有地位有錢的男人誘惑太大,心甘情願投懷送抱的賤女人很多。以前他從不這樣,這是第一次,我可以寬容他,原諒他,人難免有糊塗的時候。因為我還愛他,只要他能回到我的身邊。
我不能眼看著他毀了自己的前程。”
頓了一會,史飛雲繼續道:“解決的辦法,我找他談,吵,肯定不行,越談可能走得更遠,這是人的逆反心理作祟,這樣例子屢見不鮮。想來想去,其他的辦法都不行,只有你才能邦我,所以馬上給你打電話,想盡快見到你,我不能沒有他,孩子也不能沒有父親,你就邦邦我吧,把那個女人從我丈夫身邊拉開,使他回到我的身邊。”
史飛雲把在旁的二個孩子拉到面前:“求求康叔叔邦邦我們。”
沒有想到,兩個孩子竟撲通一聲跪在康泰面前。兩個孩子是雙胞胎,今年七歲,男孩。孩子帶著哭腔道:“康叔叔,邦邦我們吧,我們不能沒有爸爸,沒有爸爸別人看不起,受人欺負。”
康泰被突如其來的局面搞得手足無措,這是從來沒有遇到過的,兩個孩子一人抱著他的一條腿使勁搖著,抬起淚眼,顫聲道:“求求你了,康叔叔,答應邦邦我們,我們會一輩子感謝你的。”
康泰連忙用雙手扶起孩子,道:“快起來,快起來,叔叔答應你們,一定會邦你們的。”
史飛雲一手拉著一個孩子道:“快謝謝康叔叔!”
兩個孩子異口同聲:“謝謝康叔叔!謝謝康叔叔!”
史飛雲支走二孩子,直面康泰:“你會不會食言?”
“你得讓我想想,因為情況特殊。”
滿懷希望,急急把他找來,渴望得到邦助,聽說他是這個城市有名的神探。沒有他解決不了的問題,原來不過如此。史飛雲的臉色驟然之間變得十分冷峻,從她那兩片薄薄的嘴唇裡吐出的話,令人不寒而栗:“如果你實在不願意邦忙,我就隻好采取極端措施,我不能眼看著好端端的家庭被毀,他的前程被斷送!我會叫那女人消失!”
說完,她咬牙切齒,雙眼露出凶狠的目光。
想不到一個柔弱,文質彬彬的白領麗人頃刻之間會變得如此恐怖!也許是仇恨入心要發芽吧,她已恨透了那個女人。
康泰深感問題的嚴重性,若猶豫不決,說不定會出人命!答應吧,有什麽有效的辦法把那女人從高山身邊拉開?他沒有想到辦法,怎麽辦?回去慢慢地想吧。職業決定了自己的工作就是為人排憂解難,人家有了難處,連未暗世事的孩子也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拒絕的話,說不過去。
康泰沉吟一會,道:“我答應。只是這件事有些特殊,你得給我時間,容我慢慢想辦法。”
康泰雖然接辦不少案子,但像史飛雲這樣,不要求取證,而是要求把一對情侶,活生生地拆開,這是有史以來頭一遭。
史飛雲道:“好!一言為定,我知道你會邦忙的,而且一定能把事情辦成辦好,這點我深信不疑,否則我不會找你。時間問題當然由你安排,我的希望當然快一些好。因為時間拖長,工作的難度也會加大。”
停了一會,史飛雲又提出一個要求:你在工作中不能使我的丈夫受到傷害!辦法嘛,我也想了一下。
說到這裡,史飛雲卻打住了。
康泰聽說有辦法,一下子振奮起來,急切地盼望她說下去。
康泰道:“說來聽聽。”
史飛雲不慌不忙地吐出兩個字:“臥底。”
臥底,對康泰來說並不陌生,但還是有些驚訝。
“對,臥底,這是比較好,也是可行的辦法。”
“具體一點。”
“找一個帥氣,有魅力的男人接近我丈夫身邊那個女人。這個男不僅要長得帥,更重要的是要具有高超、嫻熟的求愛技巧。第一次接觸認識十分重要,給她留下良好印象,從而逐漸博得女孩的歡心和愛慕,進而產生愛情,並使其情感的法碼逐漸向這個男人傾斜,最後從我丈夫身邊拉開。”
史飛雲打了個比喻:“有塊鐵被一塊磁鐵吸著,如果沒有外力的作用,它們不會分開;如果再加進一塊吸引力更大的磁石,那麽這塊鐵就會被後面這塊磁石吸過來。比喻不一定恰當,但比較形象。只有這樣,才能使康泰回到我的身邊,而且大家都不受傷。”
史飛雲說出這個出人意料,異乎尋常的辦法,眼睛定定地看著康泰,等待回答。
康泰不得不佩服這位留洋碩士的智慧,可他心裡卻叫苦不迭,這個“帥氣又多情”的臥底男人到哪裡去找呀,分明是叫人上天摘星,水中撈月嘛。
康泰遇到了迄今為止最棘手的難題。
幾年來,康泰雖然接辦了不少案子,但像史飛雲這種案子和要求卻是頭一遭。以往的案子,委托人的要求,幾乎都是調查取證,照相,錄帶子,照片,帶子影像清晰,準確就算完成任務,那有史飛雲這種要求!但也不能說她要求過份,她有其更為深層的理由,不要求取證,不以此作為製約對方的手段,不希望家庭破裂,體現了作為妻子寬闊的胸懷,這是許許多多心眼比針尖還小的女人遠遠不及的。
史飛雲見康泰沉默不語,似在思考,道:“這件事全權委托你了,相信你不會令我失望,需要多少費用?你開價就是。”
與史飛雲這種人打交道,費用問題康泰並不擔心,康泰深知,私人偵探與律師職業一樣,某種意義上講是一個趁人之危的職業,要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漫天要價也不是他的性格。但辦成這件事,需要花多少時間,多少錢?一時難以預計。此刻,他滿腦子想的是,“臥底”人選到哪裡去找。他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凡是熟悉認識的男人,一個個呈現,竟沒有一個可以擔此重任的,康泰的心又懸了起來,物色不到人就辦不了這個案子,到時如何交待?言而無信不是康泰的性格。他把職業道德,說到做到看得比什麽都重要,一旦接受就必須把事情辦成辦好,即使遇到天大的困難也必須攻克!可是這個案子情況過於特殊,康泰一時難以定奪
猛然間, 史飛雲那凶狠殘忍的目光,從她紅紅的小嘴唇噴湧而出的話語,再次在他的耳邊回蕩:“如果你實在不願意邦忙,我就隻好采取極端辦法,叫那女人消失!”
不,不!不能再推托了,否則會出人命,人命關天哪!康泰終於下定決心,不再猶豫,就是天上的星星也要把它摘下來。他用堅定的語氣道:“剛才我已說過,接受你的委托,說話算話,決不食言!事情情況特殊,需要一定的時間,你要有耐心。對你丈夫,你要做到一如既往,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至於費用,我知道你是爽快的人,我也不會斤斤計較,可以等事情辦好後一起結帳。”
“不,我們按規矩辦,先說斷,後不亂。如果你不好開口,我先說個數,二十萬,怎麽樣?”
康泰思量了一陣,“按你說的辦。”
史飛雲道:“先預付五萬,余下的事成後結算,行不?”
康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史飛雲從保險櫃裡取出五萬現金交給康泰,他手裡拿著掂了掂,感到沉甸甸的責任,他寫了一張收據交給史飛雲,接過收據,史飛雲道:“我等待你的好消息,別讓我失望。”
康泰又向史飛雲詢問了高山和那位女人的一些情況,史飛雲隻說了一些高山的情況,那位女人的情況基本上不知道,只聽同事講,那位女人十分漂亮。臨走前,康泰向史飛雲要了幾張高山的相片,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高山,他要以這些相片認定高山,並以此為引導鎖定目標高山身邊那位年輕又十分漂亮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