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莉薇亞01
她蜷縮成一團,坐在廢棄倉庫的角落啜泣著,直到淚哭幹了,她也不知道外面過了多久,“乾脆讓我死在這邊好了。”她絕望的想。
兩臂和腹部的肌肉都還在酸痛,連結到金屬部分還有點麻麻的,但傷口的血已經止住了,不過反正不吃東西就會餓死了吧,盡管莉薇亞心裡還是希望活下去,但她還能去哪邊呢?
貝隆領導的分會勢力聚集在酒館和住宅零立的工業區腹地,他們則在幾乎每條街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據點,但真正的中心則是在不起眼的住宅區地下,也是她唯一的家,從她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待在鐵網裡,聽別人說她的生母是在她兩歲時就跟工作的貨船一起失蹤在海上了,不過她對母親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印象,分會的大家就是她的家人,貝隆雖然年齡不是最大的,但卻像大家的大家長,時常和她分享各種過去的故事,教會她各種社會規矩、做人道理也是他,高大的班恩時常一臉嚴肅,但喝醉後常常說起自己的風流故事,酒醒後卻又矢口否認,玟則一副大姐的架勢,時常叮囑大家的出格行為,胖乎乎的傑克為人和藹可親,她小時候常常說故事給她聽,哄她睡覺,其中和他關系最緊密的則是大她三歲的純子,也是孤兒的她和莉薇亞住在一起、玩在一起,也時常會帶她到街上逛,她們就像親姐妹一樣親密。
莉薇亞雖然才13歲,但活性金屬連結神經的適性很高,已經做了六次手術也沒有排斥現象,聽說一開始這個技術本來就是大鑄爐中心的鑄造師們給自己的子女在發育前做的,長大之後就象多了幾支手臂一樣,不過幾年前有位熟悉技術的醫師,得罪總監逃出市中心後被幫派保護了起來,從此之後這種改造就散播了開來,只是原本末端的工業敲打錘和坩堝夾被換成了利刃,現在金屬的附肢在空中互相撞已經是市井鬥毆裡的常態了,她反應夠快,在一般情況下應對不同方向兩面夾擊也能不落下風,而且無牽無掛,沒事時整天都待她自己的小房間裡,而在貝隆跟別人開會還有巡視領地、去酒館時總會帶她作護衛,其中大多數人一開始還以為莉薇亞是他的女兒,大多數時間也不用真做甚麽,只是聽他們聊一些她不太懂的東西,一起吃喝玩樂而已。
雖然也聽大家說最近不太安穩,大熔爐那邊好像有要有什麽行動,要從一些她聽都沒聽過的地方找人來處理他們,不過大家都叫她不要擔心,大人會處理一切的,莉薇亞也相信了,畢竟執法官以前也不是沒有過什麽行動,但總雷聲大雨點小,貝隆則叫手下最近都別亂跑,盡可能的多留人在他們的主據點裡,其他活動都暫時擱置,等風雨過去,所以她這幾周除了貝隆命令外也一直都沒出去過。
但就在幾個小時前,一切都變了,一群外地來的叫什麽“持炬人”的傭兵,聽說是一群專門收錢殺人的家夥,收買了叛徒找到他們主基地的位置,她不知道叛徒是誰,但她希望他們都已經死在亂戰中,現在卑劣的靈魂在冥砧上被永世敲打著,總之好幾十個人同時從三個入口中湧進來,在他們的家園中戰成一團,敵人訓練有素,看來真的都是以殺人為本業的,莉薇亞親眼看到很照顧她的胖傑克被一柄長槍刺穿腦袋,總愛說些下流笑話,說她“未來可期”的班傑明被巨錘砸爛了下肢倒在地上,杜被一把刺劍一擊刺穿胸膛,殺他的傭兵露出可怕的笑容,另一手又揮出一刀砍斷了他的脖子,莉薇亞和其他貼身保鏢好不容易和貝隆會合,
但又在回收物資和處理資料上花了不少時間,最後才從連結到後巷的暗門出去,她和班恩先負責去確認後門安全,她們穿上最好的裝備防止對面的偷襲,不料才一踏出門,莉薇亞的脖子就受到重擊,全身被向後震倒,護喉甲片差一點就被刺穿,而班恩在短短的幾秒內就被對方的兩人聯手乾掉了。 莉薇亞回想兩人的特征,決定死前都不要忘記這仇人的長相,黑發的高挑青年身穿破舊的暗藍色大衣,裡面照著莉薇亞從來沒看過的奇怪鐵衣,胸前和手臂也都裝備了額外的鐵甲防護,上面畫了奇怪的藍色標志,靛色的眼睛裡看不到什麽情緒,但渾身都透露了殺意,另一名則是一個應該比她大不了太多歲的女性,瞳孔和頭髮都是少見紫羅蘭色,不過一深一淺,身材矮小,大概隻比她高了十公分左右,隻穿著一件米黃色的羊毛外套和灰色套裝背心,馬褲和長筒靴,但揮起劍來動作靈活優雅,一不注意刀劍就架在了要害上,就是她從屋頂上偷襲,一劍重傷了班恩,接著他們兩人同時圍攻莉薇亞,她用她一貫的戰法先抓住了男子的武器,想纏住他的同時攻擊,但他果斷的放棄了那把長柄斧,抽出了一把會放電的詭異戰鎚,電的她差點哭出來,但她好歹還是傷了他,另外一個卻怎麽抓也抓不到,攻擊不是被劃開就是被閃躲,她的攻擊雖不像同伴一樣頻繁猛烈,卻都抓準要害進攻,她望向被砍斷的金屬殘肢,一面整齊的切口斬斷了刀刃前的關節。
最後,在兩人的夾攻之下她體力支撐不住,全身疼痛的靠在牆邊,那時候她嚇到要死,半句話都說不出來,眼前的兩人則不像人類,而是來向她索命的死神,那時候她真覺得自己的時候到了,最後腦海裏最沒浮現出什麽短暫人生的跑馬燈,只是恐懼和一片空白。
但這時候貝隆和其他人也爬了上來,男人一下子馬上失去對她的興趣,向他的同夥使了一個眼神,轉身去堵住出口,另外一個晚了幾秒也跟了上去,其實那時候她應該盡全力想辦法從背後攻擊他們的,但她實在太恐慌了,一時腦子還一片混亂,隻呆呆的杵在原地,後面的戰鬥她沒看清,隻記得如同親姐姐一般的純子大聲喊著什麽,同時纏住了兩個殺手,貝隆則趁機逃跑,姐姐辦到了我從頭到尾都沒辦到的事,她回想起才意識的,而男人再次拋棄了他的武器去追貝隆。
希望他跑掉了,莉薇亞心想,最好還把那個放電的混蛋宰了。
但接下來的一幕才是她最可怕的夢魘,敵人嘗試甩開純子,但她卻不願放手,拉拉扯中,姐姐臉上帶的鐵面罩也被掀開,死神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好像動搖了一下,而莉薇亞則忘不了純子那最後的身影,原本漂亮的墨綠色長髮披散開來,末端還滴著血,手掌被刃鋒劃開,甚至能看到陰陰的白骨,姐姐則淚流滿面,哭喊著疼痛,但鐵手卻絲毫沒放開,對方猶豫了幾秒,最後臉色一沉,一刀刺穿了純子的胸膛,然後推開她,純子顫抖著松手,倒了下去,目睹這一幕,莉薇亞終於找回了舌頭,不!她哭喊著,作為回應,死神看向了她,臉上沾滿了純子漸到她身上的鮮血,目光中透露出一股寒氣,要是眼神能殺人的話,她大概會被當場攔腰斬斷吧,回想起那份光景,她依然感到毛骨聳然。
一瞬間,恐懼壓倒了仇恨和後悔,她連跑帶爬,頭也不回的向大道奔去,估計是認為貝隆比較重要,她沒追過來,跑了不知道多久,她渾身酸痛,感覺再也動不了了,脫掉鐵面罩咳了起來,剛好附近有個以前曾和玩伴探險過的荒廢倉庫,於是她匍匐著爬到這裡來,就這麽在這躲著。
要是有人在追她的話,肯定能輕松的找到這裡,她想,她跑走時沿路留下了血跡,這是她到倉庫前停下後才發現的,她嘗試抹掉連到倉庫裡的血跡,卻隻把地面弄得更髒了,而且一定有不少人看到了她跑過,“要是他們真找上來,這次我絕不再逃跑了,即使死也不投降”,她暗自下定決心,其實她應該也跑不動了,一連串的慘劇耗盡了她的體力和精力,肚子也餓的咕咕直叫,她上一次吃東西好像是一個世紀以前的事了,要是死前能吃一頓好的就好了…
一束光線突然照進黑暗裡,她舉起手遮擋刺眼的光線,終於來了,她心想,緩緩的把還能動的金屬臂抬起,至少也要劃出一道傷口…
「有人在裡面嗎?」是一個焦急的女聲,高亢但又帶有底氣,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是玟!她今天沒有看到過她的印象,還以為她也倒在了某個門邊,感謝鍛造之主,還有人活著!
「…是玟嗎?」她努力的擠出一絲聲音,聲音沙啞的自己都快認不出來了
光線循著聲音照了過來,玟的銀發也映入眼簾,她看到莉薇亞後趕忙跑跑過來,把自己扶了起來,「莉薇亞…?妳逃出來了!天知道我有多擔心,有受傷嗎?來,這裡有水,還有一點餅乾…別急,慢慢喝。」
莉薇亞饑渴的吸允著遞過來的水瓶,一口吞下一大塊餅乾,接著又灌了一口水,但喝的太快被嗆的直咳嗽,玟拍拍她的背,等莉薇亞的咳嗽停下,她問道,「事情發生時妳在對吧?妳知道其他人怎麽樣了嗎?」
被問到這個問題,莉薇亞一瞬間說不出話了,想起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在面前倒下的畫面,淚腺又管不住,她努力想止住眼淚,但卻徒勞無功,見狀,玟大概也猜到是怎麽回事了,他臉上閃過一絲悲痛,但馬上把她拉向自己的懷裡,溫柔的抱住她,右手緩緩的撫摸著她的褐色短頭,「很可怕吧…好了好了,現在沒事囉。」
她已經13歲,不是小孩子了,一般來說被這樣抱著會讓她感到羞恥,但現在她也不想管那麽多了,她也緊緊抓住玟把臉埋進她的胸前,溫暖的觸感讓她感到安心,好想就這麽睡下去…,她想。
哭了好一陣子後,玟慢慢的放開她,「妳受傷的地方需要處理,忍一下喔。」她拿出酒精為了她的傷口消毒,些許刺痛感傳來,但比起她其他部分的痛已經不算什麽了,玟用貼布溫柔的包住她的傷口,「我們先離開這裡吧,我背妳吧。」
她靠上玟的背後,讓她背起自己,她們慢慢的走出倉庫,外面已經看的到星空了,看來真的過了挺久,在恐慌過去,她的眼皮沉重起來,就這麽被背著進入了夢鄉。
等她再次醒來之後,莉薇亞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在一個裝潢精致的小房間裡,床頭的小櫃子上還放著一盤麵包和一杯水,這不是我的房間,她想,卻想起了發生的事。
她一口喝光了水,但沒動那盤麵包,想起來的事讓她反胃,她嘗試動動腿,雖然還是有點痛,但已經可以正常動作了。
她望向四周,這個房間沒有窗戶,牆上裝飾著緋紅和墨黑相見的壁紙,還連著另外一個小空間,看來是廁所和浴室,感覺像是某個旅館裡面。
這時候,門被打開了,玟走了進來,看起來不太開心的樣子,跟在他後面的是一個陌生人,和玟大概同個年紀,二十五上下的樣子,雖然是男性,但身高只和身旁的玟一般高,整個人也瘦瘦的,感覺沒什麽肌肉,銀金色的卷發撥到兩側,標緻的臉以男性來講好像有點過於柔美了,帶著卻帶著一種危險的氣質,臉上露出微笑。
「妳就是那個銀蛇的小寵物?叫什麽來著…米莉亞…?」
「是莉薇亞,你就別來這套了,快點把正事弄完吧。」
他沒看她,繼續向莉薇亞說來,「老女人就是喜歡掃興,但她似乎還挺在乎妳的,我也不嚇唬妳了,昨天妳確實在銀蛇的蛇窩裡,對吧?告訴我事情的完整經過,盡可能完整。」
莉薇亞看向玟,後者點點頭,她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盡可能不讓聲音發出顫抖,她不想被眼前的人看成個膽怯的小女孩,但說到姐姐那段時還是一時語塞,他舉起一支手,示意她停下。
「好了,聽夠了,跟我們原本掌握到的情報也沒啥不同,另外告訴妳個壞消息,貝隆被抓住啦,跟那個伊奎爾小夥玩太久了。」
她看到玟昨天的反應大概也知道了,貝隆肯定是不見了,她才會問莉薇亞那些問題,但確定後還是不免一陣失望,至少他還沒死,她安慰自己,不像純子和其他人。
「而貝隆的勢力也在這幾天基本被打得七七八八,妳們那邊不是唯一被端掉的據點,2區和6區的幾個比較重要的據點也都沒幸免,5區的幾個頭頭則在準備溜去港口搭船時被一鍋端了,妳們家的勢力基本玩完囉。」
她腦海裏又浮現出幾張臉,沒那麽重要卻也算熟悉,而他們可能也已經死了,莉薇亞趕走這個念頭,「跟我說這些做什麽?」
「告訴你貝隆已經玩完了,人被抓,手下也跑得跑,藏的藏,本來就是一堆三教九流,貝隆網布的太大啦,結果到處坑坑洞洞,但妳感覺還不是一無是處,是吧?能從火炬那幫人手下活下來可不容易,而我想提供給你一個機會。」
「什麽意思?」
「我雖然不喜歡妳正在蹲大牢的老爹,但老板指示下來啦,潛伏和隱忍的時間過去了,而在這個時候我用的上每一個戰力,妳雖然經驗還不夠豐富,但很有潛力,我老姐以前也是這麽跟我說的,訓練之後也該能派上用場。」
原來他是玟的弟弟,“他叫天宇”,她回憶起來,怪不得他們長的有幾分神似,以前依稀記得聽玟提過幾次,他也在鐵網裡,還是教父身邊的紅人之一,但警告的意味比較濃厚,後者瞪了一眼她弟弟,說,「莉薇亞,妳完全可以拒絕,現在這種狀況對妳一個孩子來說太複雜也太危險了,妳不想戰鬥的話也沒關系,我會托人親人照顧妳的,在鑄爐區會很安全的。」
天宇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觀察著她。
「傑克、班傑明、杜、莉可….」莉薇亞開口,把每一個在她面前倒下的同伴名字依序唸出來,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班恩……還有純子。」她想著大家最後的笑臉,她們一起生活的時光,並再次告訴自己那些全都不復以往了,「你能給我幫他們所有人復仇的機會嗎?」
「當然。」天宇得意看了一眼他姐姐,露出一絲危險的微笑,「我會給妳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