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

在華夏男排，甚至排球界，或許用這個詞來形容戴斌最為合適。

雖然從理論上來說，他的榮譽成就達不到這個標準，比起和他同期分帶男女隊的那位指導，差距猶如天淵，但毫無妨礙，他們這些排球人對他的崇敬。

盡管，盧林沒能在國家隊打上位置，是戴指導的決定，盡管，也因為在國家隊的歷程給他後職業生涯帶來了不少影響。

但他從不否認，在他進入國家隊的一年多時間裡，這位戴指導，對他的影響同樣不小。

有時他也會想起，想起曾經戴指導和他說過，關於對他的一些定位和可能有的未來發展方向。甚至他當時努力訓練，努力從所有隊友身上汲取經驗，就是為可能有的那一刻準備的。

他期待過，能在戴指導的手下，真正走出一條前所未有的路。

可惜，82年之後他再也沒有入選過國家隊，而戴指導也是在82年底兵敗阿根廷之後離開了國家隊。

最後到兩人都離開，戴指導所給他展望的，連起步都沒有。

甚至，在阿根廷，那一場比賽主力副攻汪維嘉受傷下場，一時間國家隊的處境不佳，但同時，其實也是某種體系被打破了。

他本以為，局勢如此，戴指導的規劃，他的準備，機會終於有了的時候，但可惜，受命上場的是其他人。

再之後，十幾年時間，他再也沒和戴指導碰過面。可他卻從沒有一次有過怨懟。

當時沒有，後來仔細想想後，更是感覺到了一絲戴指導的關懷。

那樣的場景，那樣的局勢，讓他上場，成則已，一旦不成，他可能將會受到千夫所指了，對於一名年輕球員來說，這份擔子，太大了！

盡管盧林覺得，他的技術和實力不一定能承擔，但他的心態已經準備好了。

往事已過，不好的他也不想再去想。

只是偶爾總結下過往，他自感，在戴指導的身邊，他成長了很多，沒能夠有所建樹，有他自身技術還不到的原因，或許也有戴指導和一些隊友的原因，但更該歎一句時也命也。

“盧教練……”

一瞬間的思維發散，讓盧林看起來愣愣的，這時候周教練又輕呼了一聲。

“不好意思，想到一些事，走神了！”

盧林道了個歉，接著也頗為正式的解釋了自己:“周教練你好，我是盧林，徽省蓬蠡體校隊主教練……”

之後的話不多，畢竟是賽事結束，也沒可能讓兩位教練在一旁閑聊敘舊。

不過，幾句話間，周教練想和盧林探討下球員戰術，甚至說起了他在比賽中的幾個小發現和小感悟，倒讓盧林對這位素未蒙面的熟人多了幾分認同。

之前對對方的心底評價，是水平不高，技戰術能力也不強的一位普通教練，而隻言片語的交流之後，盧林發現，還真不一定。

對方說的小發現，甚至連他這個經手教練都有些恍然。顯然這位周教練在戰術理論上，素養並不低，

之所以比賽如此，大概，也就是臨場反應和應變組織能力吧。

球場邊角上，兩個沒有過交集的人，因為一個名字，因為幾句話，突然似乎也變的親近了些。

雙方沒有互誇，更沒有互相指責批評，聊話的氛圍顯得極為和諧。

而在觀眾席上，

此刻，串聯起他們二人的“教父”戴斌，卻已經在批評上了。

在胡進面前，戴斌也不諱言，直截了當的就給了兩人批評，不但是周教練，也包括了盧林。

批評周教練的是——進攻粗糙，戰術呆板，防守一被擊破，接著就錯漏百出，應變極其不足……

而批評盧林的時候，更多的是對他用人和調度上的批評。

也是這種態度，讓他看到了盧林的某些意志。

戰術上倒是可堪一評，兩次調整可堪稱道，戰術理論和運用也都算不錯。

但整個球場以及球員的控制太有些放任了，對於球員和球隊的成長真的不一定好。

怎麽說呢，讓他甚至看到了不少他當年的影子。而究其原因後，戴斌的批評頓了下來，在批評上反而有些猶豫了。

“師父，小盧整體還是不錯的，最起碼，他現在是一位稱得上優秀的青年教練！”

因為觀看了一場比賽的前後全過程，再加上之前他所看的那一場，可以說，胡進對盧林的總體評價不低。

歸根結底，還是戰術和意識上的認同。

至於對待比賽和球隊、球員的臨場態度，這個批評可以，但其實也真不好說。

“算了，也不說了！”

稍頃，戴斌輕歎了一聲。

各人各有思路，也各有緣法，更有自己的信念，說盧林，說胡進，能說什麽呢?

他曾經有過信念，有過自己對球隊、球員的態度，他成功過，後來也失敗了。原因很多，有他主觀的，但同樣也又不少客觀的，事實而論，真的不好去分說。

現在這些後輩們，如何去帶隊，如何去訓練、比賽，也是有他們自己的信念呢，這應該是好事，就是不知道，這份信念到最後結局如何了！

或許，為排球，為這些後輩們，我該做點什麽?

這一刻，戴斌第一次從心底裡萌發了想法。

“教練，一會兒等晚點，我去找小盧聊聊，您?”

“我……”

戴斌緩緩的從觀眾席上站了起來，直到此刻，他看著球場裡的盧林，似乎還能和當年的那個朝氣蓬勃的青年對的上號。

可明明現在的盧林，和當年已經不盡相同了，年齡大了不少，歲月的痕跡多少有些了，而且比起當年，現在的盧林顯得樸實無華。

“我就不去了，今天這麽坐著看半天球，有些累了！”

戴斌輕輕的搖搖頭。

累倒不至於，可他覺得，他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盧林。

曾經他給過盧林希望，也為盧偉規劃過不少，盧林的努力和他的信念也讓他滿意。

可事實結果，他似乎對當年的青年失信了，甚至因為他給青年所埋下的信念種子，倒置了青年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響。

他曾幾何時有想過，要是換另一位教練，從一開始就強製的要求盧林順應著來，以盧林的技術或許成就要比現在高的多。

“走吧，你們要是有時間，可以多交流交流，小盧的東西，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戴斌緩步向著通道走去，胡進亦步亦趨的跟著，也沒再請示什麽。

走出了觀眾席過道，又穿過通道，直到離出口近在咫尺，戴斌突然回過頭，朝場內再次看了一眼。

面上的神色一瞬間的複雜，也一瞬間的變的堅定，接著又重歸平靜。

場內，觀眾席的寥寥之人相繼散去，他們對球場內也幾乎造成不了任何影響。

球場上的雙方互動也結束了，這時候，盧林也已經和周教練分開，幾句交流，讓盧林對周教練的認同又多了幾分。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聊的時候，兩人做了個不知道會不會兌現的約定後，接著分開。

“嗯！?”

盧林正向球員那邊走去，突然就感覺似乎有些視線落在了他的身上，讓他感覺這些視線很特別。

他疑惑間，順著感覺的方向尋了過去。

視線穿過球場，直達到，球館的出口處。

那裡，一道健壯的中年身影，以及一道略顯佝僂的蒼老背影正在他的視線內，幾步間緩緩離開球館，消失在他的視野裡。

這是?

他感覺熟悉。

“嗨！盧教練……”

盧林在腦海裡回想著，想找出這種熟悉的感覺，只是，他隻想到了幾個可能就被自己否定了。

甚至他還想到了戴斌戴指導，可還是否決了，戴指導哪可能會這麽悄無聲息的來看他們這樣一場比賽。

他還沒明白間，球館另一邊急促的呼喚聲就傳了過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盧……教練，這比賽完了?嗨，正好……”

來人說話有些喘，聲音都有些粗重斷續，小跑著就穿過球場來到了盧林的身邊。

“吳科長，這是幹嘛呢?”

來人是代表團的，好吧，說代表團架子說的大了些。

總之，是此次蓬蠡隊出征，省體育局青少處帶隊一行人中的一個。

劉澤劉處長，劉領隊的助手，也是省體育局青少處的一名工作人員。

畢竟是領導，跑傳送達，讓他們親力親為可不一定願意乾，因此，當領隊，帶個助手似乎也是應有之意了。

現在這位吳科長跑過來，顯然是劉領隊找。

從來到以後到現在，都好幾場比賽了，除了第一天的領隊和教練員會議，後來簡單的開幕式外。再後來幾天，他幾乎就沒和劉澤碰過面。

雙方有著一些默契，就是彼此不介入對方的工作。當然，盧林也不知道劉澤過來的工作到底是幹什麽了，不過，沒人盯著，他倒也輕松的很。

“嗨，先別說了，電話等著呢，讓我這一通好跑！”

總算調勻了一些呼吸，吳科長趕忙的就幾句話說著，:“局裡有電話，你們中心也來了電話，前後腳的都是要找你，這不，你們中心的電話還沒撂，是你們江主任打過來。

正好比賽完了，你趕緊的吧……”

說著話，吳科長就催促著盧林趕緊動身。

“有……”

盧林終究沒再問，隻交待了一下李教練後，就跟著吳科長快步的離開了球館。

他的心裡還是疑惑，中心找他這麽一個小教練幹嘛?魯指導在呢，還需要找他?而且，他也夠不上份啊。

前面馮靜被魯達一個電話招回去了，這會兒，中心又給他這個小教練來電話，這廬州是到底怎麽了?

盧林的離開，暫時還沒被太多人關注。

只是球員互動結束，在林幕帶著隊友們收拾了東西，準備集合離開的時候這才發現了。

前後尋了尋，只看到李教練在那邊整理他的東西，而盧教練不在。

讓韓晨組織一下隊友，林幕走到李教練身邊。

“李教練，教練呢?”

“哦，你們教練去接電話去了，看起來是有什麽事，走的挺急。”

李教練收拾好東西，衝林幕點點頭，解釋道:“剛盧教練說了，不用等他，都好了，我就帶你們先回！回頭他直接回去……”

“那行吧！”

林幕顯然也不想多問，答應一聲就準備回去帶隊友們回去了。

“誒?你小子什麽意思啊！”

李教練眉毛一抖，佯怒著怒視林幕，:“看你這不情不願的樣子，怎麽著，你們教練不在，我連帶個隊回去都不成了！?”

“啊，哈哈！”

林幕顯然看的出，李教練是開玩笑呢。

“李教練，您可別冤枉我，在咱們心裡，您和盧教練是一樣，都是我們敬愛的教練！”

“你小子，這話一聽就假！”

李教練轉怒為笑，搖著頭道:“跟我們教練說話，我手下的那些球員，跟我說話哪個不是戰戰兢兢、結結巴巴的。你倒好，可真是輕松的很。

也就我現在是個助理教練，要是我帶隊，非得治治你們，讓你也知道知道，教練的威嚴。”

林幕也湊趣道:“治什麽?我們可沒什麽需要治的，對教練我們可尊敬的很。要是您帶隊，我們也始終如一，堅決的圍繞以您……”

“行了，行了，別貧了！”

李教練打斷了林幕打算說的一段儀式話，笑著道:“沒想到你小子，也不悶啊。還別說，也是機會沒對，否則早前我還真就能帶著你……

要不我就去跟盧教練說，回頭他就別來現場了，我來帶著。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和盧教練一樣，在場邊穩的住，你啊，也好，也不省心……”

“呵呵，李教練，那絕對能穩啊，再說了，我們蓬蠡隊一向可都穩的很。”

李教練也就開個玩笑，他笑著搖搖頭，“不扯了，走了，咱們回去！”

“小林，你帶隊員們先去洗個澡，然後自己去用餐，之後隊伍也先別散了。”

“等回頭盧教練回來，看是不是要集合大家討論討論。”

“好！”

交待完畢，林幕集合了所有隊員，一行人輕松的離開了球館。

之後的事，洗澡、用餐再稍事休息，按部就班，乏善可陳。

晚間，林幕也帶著他的隊友們，集合在他的宿舍，聊聊今天比賽的一些情況，交流交流技術戰術。

說不得也會提起一下明天的對手，遼省濱城四中。

林幕也說了說他對這支球隊的了解，特別提到了兩個在測評時給他印象比較深的人。

不過，具體的情況，他了解的也不多，只能是讓隊友們對濱城四中知道一些，對那兩人多一些警惕罷了，具體的也只等著教練來給他們說了。

林幕帶著他的隊友們在等著，看會不會教練召集。

結果，隊員召集沒等到，李教練卻是過來喊他單獨過去。

而且，之前李教練說的玩笑話，馬上就成為了現實，讓李教練一時間還真有些心理適應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