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煙,王二妹還一一記在心上。
但當她想到兒子年紀輕輕,有機關單位工作不乾,卻要跑回家鄉自主創業,這不是自毀前程嗎?
王二妹想到這裡,轉向洪兆天:“阿天,你快快過來勸勸你這個寶貝兒子,叫他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知子莫若父。
只見洪兆天坐在沙發旁,一邊抽著煙,一邊品著茶,慢條斯理地說:“我倒認為阿飛的選擇無錯,為父支持。”
王二妹聽洪兆天如此一說,直氣得急火攻心,一把將洪飛拉了過來,將他推到洪兆天面前,好像鄭重宣布什麽似的說道:“他,姓洪,叫洪飛,是洪兆天的兒子。而洪家,世代一直是書香門第。洪家的兒孫,如果淪落到有城裡的工作都不乾,卻要跑回家做耕田仔,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有知,定會不安,將來,你有何顏面去見你洪家列祖列宗?我……”
說到後來,王二妹禁不住背過臉去,兩肩開始激烈地抽動起來。
洪兆天呆住了。
半晌,他才走過去安慰王二妹。
幾滴淚水從她的臉頰上緩緩滴落下來。
這淚水,翻動起洪兆天心中千種滋味,萬般情愫。
他正待要說什麽,只聽到王二妹哽咽著說:“你,也支持兒子的選擇?”
洪兆天點點頭,深情地望著王二妹,安慰道:“老婆,你先把心情平靜一下,再聽我說。你聽完後,還堅持要飛兒在城裡工作,我再勸勸,好嗎?”
聽洪兆天這麽一說,王二妹愁容滿面的臉色慢慢展現出一絲寬慰的笑容,“好……你說。”
“飛兒愛養雞,你是知道的……”洪兆天把洪飛自小酷愛養雞的事和他對兒子在養雞方面的事作了一番分析後,又說:“憑飛兒的學識和見識,在這個能人輩出的時代,他不論做那一行,都將會取得前無古人的成就。”
王二妹望著洪兆天,細心地聽著。
洪兆天接著分析:“阿飛之所以會產生回鄉自主創業的想法,是他發現鄉親現在急需要有人收拾阿漢、阿輝公司倒閉遺留下來的爛攤子,盼望有能人站出來帶領他們繼續走養雞發家致富之路,此其一也!”
很顯然,洪兆天雖然人在南都城裡,但對村裡發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哦......早段時間,你不是說阿輝的公司經營得好好的嗎?怎麽就失敗了呢?”王二妹聽到這裡,忍不住問。
於是,洪兆天把那天村長石金長到市裡開三級幹部大會,會後約他出來聚舊說出來的話,原原本本地向王二妹重述了一遍。
王二妹聽後,心情沉重地說“啊!原來阿輝和鄉親都這麽慘呀!”
洪兆天望著站在身旁的洪飛,意味深長地:“這說明,我們家阿飛心裡裝著父老鄉親。”
“阿飛還是個未長大的孩子,回去能乾些什麽呀!”兒子在母親眼裡,一天未成家都是未長大的孩子。
“媽,我都快22歲了,不是小孩了。”洪飛天生好勝、好頂撞。
王二妹不無擔心地:“阿飛,反正你還是竹筍出泥面,嫩粒粒,媽擔心你。”
“……”
洪兆天見洪飛倆母子說著、說著,竟頂起嘴來,趕忙出來打圓場:“你母子倆先別顧著頂嘴,聽我把話說完,再說你們的意見。”
“嗯。”王二妹和洪飛點了點頭。
“阿飛回鄉自主創業,對他日後的成長有好處。”洪兆天肯定了兒子的做法。
王二妹聽洪兆天如此一說,竟然這樣不留情面地偏袒兒子,臉色馬上陰沉下來,拉長著臉。
洪兆天見狀,馬上來了一招“以退為進”,改口道:“再說,退一萬步來說,如果阿飛回鄉不能闖出一點堂,一事無成,那就當他回去複習,明年再參公考試。”
“聽老爸的。國考也無問題!”洪飛也在一旁表態,給王二妹吃下定心丸。
王二妹聽了他們父子倆的話,立馬破涕為笑了。但她還是不無擔心地問:“德天,你看阿飛這次回鄉,有把握成功嗎?”
洪兆天堅定地說:“老婆,你放心吧!當下中國波瀾壯闊的社會變革,大時代的朝流滾滾向前,兒子有養雞的天分和自小積累的經驗,加上他現有的學識、見識,更有鄉親們刻苦耐勞的品質,阿飛可謂佔盡天時、地利、人和。他一定會以其超人的智慧,在平凡中鑄就偉大,取得前無古人的成就!”
洪兆天的一席話,吹散了籠罩在王二妹心頭的愁雲。但她還是再三叮嚀洪飛:“回去後,凡事要多和鄉親們商量,要以誠待人。”
……
第二天一早,洪兆天吃過早餐,拿起公文包去上班了。
家裡只剩下王二妹和洪飛。
“媽,我等會就回鄉,您要好好保重!”洪飛對著正在飯廳執拾碗筷的王二妹說。
王二妹停下了手中的活,對著洪飛說:“阿飛,明天才回去吧,今晚你媽做幾道好菜,等你爸下班回來為你餞行。”
“不了,媽,你看,今天的陽光多燦爛,我要迎著燦爛的陽光,青春作伴好還鄉!”洪飛詩意地說完後,回房去了。
王二妹默默地跟著進去替兒子收拾行裝,把慈母的依依不舍之情也包在了行裝裡,不時用手輕輕抹拭那暗中流出的眼淚,慈母愛子之情,難於言表。
收拾完碗筷後,王二妹好像想起了什麽似的轉身回她睡房去了。
過了一會,只見她手裡拿出一包用手帕包著的東西出來,遞給洪飛:“阿飛,這是媽的一點私房錢,你買點糖果、餅乾之類的手信回去分給鄉親們吧。”
洪飛連連擺手:“這是媽的私房錢,我不能要,況且我還有錢。”
王二妹猶疑著問:“你……那來的錢呀?”
洪飛說:“我不是在人社局幹了三個月嗎,我的工資交給你沒要,成萬元還在呢!”
“哦……”王二妹想起來了,三個月前,兒子下班回來,蹦蹦跳跳地拿著一個信封遞給她,說是他畢業出來工作的第一個月工資。
洪飛倚在母親懷裡,淘氣地說:“看來我媽有點老了,記憶力衰退了呀!”
王二妹摸著洪飛的頭髮,感歎地說:“是啊,媽老了,很多事都不記得了。”
洪飛哈哈大笑地站起來:“媽,我是逗你的,誰說我媽老啦!我媽身材這麽好,乍一看,頂多20出頭呢!”
“就你嘴甜,哄媽開心。”王二妹被洪飛如此一逗,竟笑逐顏開了。
“日常用品都放行李袋了嗎?”王二妹不無體貼地提醒著。
洪飛撓著頭說:“嗯,還有手巾、牙刷呢。”
行裝已執拾好,即將要離開母親,一種離別之情湧上心頭,一刹那,洪飛不由得心頭一熱,撲通一聲跪下來,重重地給母親磕了三個響頭,站起來背起行裝,一轉身,大步流星走出家門,不讓他母親看見他暗中湧出來的眼淚。
王二妹佇立門口,望著兒子遠去的背影,離愁別緒又湧心頭。這正是:
自古傷情多離別,
長煙望盡鄉夢遙。
今日離去何時見?
望空仰首牽掛兒。
是啊!自古以來多情的人最傷心的是離別,更何況王二妹又逢這樣的情景,自和洪兆天結婚後,巳經歷了N次令人肝腸欲斷的生離死別;
而今天,又要與自己的心肝寶貝兒子離別,這離愁哪能經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