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的鈴聲再次響起，監考老師把試卷分發下去後，照例宣布了幾條注意事項後，便進入了數學考試時間。

　　可以說，洪飛幾乎是用一種運筆如飛的速度，在離考試結束還有將近30分鍾就交卷了。

　　“嘩！”整個考場頓時有點騷動起來了。

　　甚至有的學生在考場裡說出聲來:“太牛逼了！”

　　“我看，肯定又是一個張鐵生——交白卷！”

　　這次數學考試的難度也很大，對於隻學了半個學期的新生來說，難度自然不小，之前的小測驗都是單元式的檢測，這次期中考試還是他們碰到的真正意義上的數學試卷，做起來自然不那麽輕松。

　　而對於現在的洪飛來說，歷練過名校名師的高考狀元考試數10家試卷，高考狀元的數學模擬試題都統統斬落馬下的考驗，一份初中一年級的期中考卷，無異於是在紙上任意塗鴉一般簡單。

　　在教室的右排最後方。

　　陳文娟抿了抿嘴唇，看到洪飛上去交卷的時候，眼裡閃過一絲異色，不過隨即就繼續埋頭看著手中的試卷。

　　過了20幾分鍾後，陳文娟收筆做完最後一道，拿著筆細細地檢查自己所做的每一道題。

　　陳文娟是知道洪飛數學很出色這件事情的，容子軍曾經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過。

　　據容子軍所說，洪飛在開學後的兩次數學測驗中都是滿分，即使是容子軍對洪飛很有成見，也不得不承認他很厲害。

　　一早交卷出來，洪飛一頭就扎進靠北面的那棟教師辦公樓。

　　“洪飛，你交卷了?”王軍抬起手腕撩起袖子，頓時覺得血液加快了滾動。

　　“這才10點多，你這麽快交卷?！這次考不好，那就不是罰站那麽簡單了。”

　　“嘿嘿嘿！王老師，只要閱卷老師不為難我，我保證考一百分。”

　　“好，這是你說的，到時候考不到我看你怎麽說，你先站一會，我改完這幾本作業有事問你。”

　　又罰站！以權謀私……

　　洪飛可是大徹大悟了！

　　足足等到了下課鈴聲響起，考試結束的時候，王軍才抬頭看了一眼洪飛，只見他笑著露出兩顆虎牙，臉上沒有半點不耐煩，他這才放下手裡的鋼筆，轉過身子。

　　“是不是覺得我是有意讓你罰站的?”

　　“沒有。”

　　“沒有?洪飛，我問你，入學以來，你到底表現怎麽樣，你心裡有數嗎?說直接一點，你就是個混蛋！”

　　洪飛有些愕然地看著王軍，他倒是猜到了他遲早會找自己談話，只是沒想到在這個時候，竟然還這麽直接。

　　“你以為小測試考了個中上就不用努力了?你是不是要我讓你的家長來一趟學校，這次期中考試前我是怎麽說的，一而再再而三強調你們，不要提前交卷，做完了反覆檢查、檢查再檢查，你倒好，提前了30分鍾就出來，跑出來幹嘛?”

　　洪飛也有些意外，王軍雖然為人是一個十足的強勢男人，但這是做班主任的一種品質，只是這一次他沒有想到王軍會發這麽大火，“新仇舊恨”加起來太可怕了。

　　此時，辦公室裡已經陸陸續續地有幾個監考的老師抱著試卷回來了，一見王軍在那裡訓斥學生，都忍不住笑了。

　　“王老師，我檢查過了……”洪飛站在那裡，望著王軍說。

　　“王老師，看來你們班的學生把握都很足嘛，不到一個小時完成試卷還能檢查一遍，看來這次數學第一名又要落到你們班裡咯！”

　　一個青年男老師剛一進門，

就聽到王軍和洪飛的對話，隨口就說了一句。　　這句話不說還好，王軍一聽這話，臉都變了。

　　全校初中一年級12個班之間一直都是相互競爭的，所以，王軍其實也不想當著老師的面批評自己的學生。

　　尤其是剛才說話的那個男老師，他就是一2班的班主任，姓孫，名熊，他一直就不是很服氣王軍的一1班，所以，剛才那句話其實是帶著一些個人情緒說出來的。

　　這話，不單單是王軍聽出來了，洪飛的閱歷可不是一個小孩，自然也聽得出來。

　　見王軍的臉色十分難看，洪飛很明智地壓著肚子裡的話沒有吭聲。

　　“洪飛，你先回去吧，等試卷發下來我再找你。”

　　洪飛正打算轉身離開，不料那個孫老師不知是發了什麽神經，竟然又挑起事端，“亨”了一聲，數落:“你們一1班的這些學生就是十分張狂，剛才我那個考場有一個叫鄭倩倩的學生，至少提前半個小時就交卷出去了，王老師，我看哪，你班上的學生，一個二個都是非等閑之輩，張狂得很呀！”

　　洪飛一聽這話，立刻火冒三丈，“孫老師，請問你，如果提前交卷都考了前三名，依你說是張狂得很，那不提前交卷都沒考上前三，那是不是可以說，反應遲鈍得很?”

　　王老師顯然也沒料到洪飛這個學生的膽子竟然這麽大，事實上，初中的學生很少有人敢這麽跟老師說話，故此，不光是他，辦公室裡的幾個老師都被洪飛這句話搞得面面相覷。

　　而洪飛壓根就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昂首離開了，隻留下那幾人在那裡大眼瞪小眼，辦公室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怪異起來。

　　此等狀況，王軍著實在心裡捏了一把汗。

　　他的學生可算是把話說過頭了，萬一到時候成績出來，一1班沒人進前三的話，恐怕就要淪為笑話的把柄了。

　　洪飛可不理會這些，進前三，他可是胸有成竹，十足十的把握。

　　最後一科考英語。

　　午後的深秋，試室外那株桂花盛開，陣陣桂花香隨風飄送。

　　洪飛和著桂花香進入試室，甫一坐定，只聽得一陣清脆的“得得得”的高跟鞋敲地聲傳入耳膜，一位長發披肩，戴一副金邊眼鏡的美女款款而至，給人眼前一亮。

　　只是，洪飛看著美女那一身著裝:上身一件白襯衫，外間套著一件淡藍色的修身單扣小外套，粉紅的裙子，緊緊地貼在她苗條的身上，劃出一道美麗的曲線，盡顯女人的嫵媚。洪飛看著這位風情萬種，款款而至的監考老師，他似乎有所明白，不是所有豔麗之花，都會向你盛開。這種一見傾城、傾國之貌，他還未不夠格。

　　早幾天傍晚，洪飛在鄭倩倩家和她一起做模擬試題的時候，無意中聽她說起過，學校新來了一位非常年輕漂亮的女老師，姓王名莉莉，上海複旦大學外語系畢業……

　　趁試卷還未發過來，洪飛忍不住多看了一下這位魅力四射的美女老師。

　　美女老師的美態，並未能熄滅洪飛在教研室時激起的火氣。

　　他拿到英語試卷後，不但沒有收斂，而且在開考不到一個小時內就在眾目癸癸之下交卷。

　　但他並未昂首而去。

　　處於青春叛逆期的他，不僅沒有任何服軟的表示，反而在監考美女老師驚異的目光中趨步到黑板前面，奮筆寫下二問:

　　一問，提前交卷是張狂，那麽，按時交卷是唯諾;二問，提前交卷排前三，按時交卷前三外，是不是遲鈍?！

　　洪飛寫完後，把一腔之火盡情發泄在“二問”的字裡行間，狠狠摔丟粉筆，揚長而去。

　　那位監考美女老師，優雅地摘下了戴著的那副精美眼鏡，柳眉淡描下的那雙迷人眼睛，望著洪飛遠去的身影……

　　“好樣的，真是一個有個性的小帥哥。”王老師向那個學生點了點頭。心想:這還是她頭一次見到這麽快就交卷的學生，嶺南真是個藏龍臥虎之地啊！看來，當初畢業堅持不留校任教，選擇到邊遠的山區市支教，是選對了。

　　新來的監考美女教師王莉莉，她是不會去把洪飛提前一個多小時交卷向校長匯報，也不會把他寫的這幾句話擦掉的。

　　因為她從洪飛剛才的舉動上，看到了她當年自己的影子。

　　歷史何其的相似，當時，她也是在開學的新學期考試，考的也是英語，她也是提前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就交了卷，而被監考的那個人稱“管家婆”的塗老師向校長告了一狀，幸好她考出了逆天的成績！

　　她心裡暗自為洪飛擔心:不知這個學生會不會遭罰啊?

　　……

　　在校門外等了不到半個小時，洪飛果然就看到容子軍那小子跑了出來。

　　“班長，最後一題太難了，差點沒做出來。”

　　“嗯！”

　　對容子軍的進步，洪飛還是有些吃驚的，畢竟不像他經過特殊訓練才能這麽從容應對。容子軍的成績在班中不能算是最好的那個序列裡面的。

　　容子軍編入一1後的表現，包括洪飛在內，熟知他的人都吃了一驚，從第一次測驗的成績排在全班20名之外，到最近的一次，他的成績竟闖入全班前10，如果要用什麽話來說，那就是四個字:近朱者赤！

　　當然，這四個字是從容子軍嘴巴裡蹦出來的。

　　按照他的意思，除了作業按時交以外，容子軍的生活規律幾乎跟洪飛差不多，而偏偏他的成績進步得最快，他早就看不過眼了。

　　“班長，你好威啊！一6班黑板上的字好像現在還沒有人擦掉。”容子軍在校門外見到洪飛，就大聲地說。

　　洪飛向容子軍翻了個白眼。

　　在一6班的教室裡，那幾行力道十足的行楷體字的確未有人擦掉，似乎是有人想要留著的，還特意在外面打了一個框，寫了一句“不要擦！”

　　加粗套紅的感歎號，更吸人眼球。

　　……

　　考完試後的第二天早晨，上課鈴聲響過後，當一6班的班主任胡永恆走進教室，就看到了黑板上的字，便息事寧人般說:“請學生委員上來把黑板擦乾淨吧。”

　　陳文娟離開座位，在黑板前停了停，心想:這字寫得真好看。

　　洪飛這幾行字，無論是力道還是筆畫都寫出了書法家的韻味，自然好看，雖然，由於當時帶有情緒等原因，在運筆上還差了那麽一點。但是，這已經不是一般的中學生，乃至大學生能夠寫得出來的了。

　　陳文娟擦乾淨黑板後，胡永恆抬起眼睛掃了一眼班上的學生，開始宣布這次期考相關情況:

　　這次期中考試，我們班上總體考得不錯，比平時測試大有進步。但是，跟其他的11個班相比，特別是那個一1班，還存在很大差距。”

　　在全級的12個班裡，胡永恆這個班主任算是比較和善的那一類人，平時對學生基本上也沒有什麽責罰的情況。

　　責罰學生，那是授課老師的職業決定的權利。不過，在胡永恆這裡，這句話基本上就等於沒有。

　　胡永恆待陳文娟回到座位坐定後，平和地說，“這次考試，我們班語數英三科總分的平均成績排在全年級第四，應該說是有進步。但是，仍然有些同學成績不理想，等下試卷發下來，你們自己看看自己是不是拖了全班的平均分。”胡永恆說到這裡，看了看台下的陳文娟，“這次我們班的陳文娟同學，總分排名全年級第三名，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表示祝賀。”

　　頓時，課室內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陳文娟的脖子都有些泛紅了。

　　她在心底下也是暗自驚喜。要知道，進校的時候，她的成績在全年級排在前10之外，前進7並不是不可能，但在頂尖那一類人的行列裡，要再前進幾位，就猶如蹬蜀道，難於上青天的了。

　　“同學們！請先靜一靜，我宣布一下，陳文娟，98。這次陳文娟是全班語文成績唯一一個上96分的，全年級一共有10個人考得96分以上，有1個考得了120最高分。他是一1班的洪飛同學。”

　　胡永恆還未說完，值班室的高音喇叭響了起來:“胡永恆老師，請到值班室，有人找您。”

　　胡永恆前腳一離開，課室裡頓時就炸開了。

　　“120分?洪飛這麽勁抽啊！”

　　“滿分?作文都取得了滿分?這……不大可能吧?”

　　“怎麽可能呀?”

　　“除非……”

　　“除非什麽?”陳文娟看向坐在她前面那個戴著眼鏡，同學都稱他“神算子”的男生，催促著問。

　　“快說呀！”其他的同學也在附和著，催他快說。

　　那個戴眼鏡的同學姓張，名智偉。在同學們的再三催問下，他語出驚人:“依我看，改卷的老師，不是他親爹，就是他親爹的親友！”

　　“噓”。張智偉話一出口，引來一陣噓聲。

　　“這怎麽可能！”陳文娟第一個提出反駁。

　　“有什麽不可能的！開學第一天，我親眼看見他和劉校長在校園裡說話，劉校長還叫他爹為天弟。”張智偉挺認真地說。

　　“看來，好像還真有此事啊！”

　　“你們不要捕風捉影了，試卷都有裝訂線把姓名都封住的，改卷老師就算是他親爹、親友，也不知道那份是他的。”一6班的班長沈劍輝見班裡的同學在紛紛議論，適時地站出來製止。

　　班上的同學聽班長如此一說，都頗為認同地“嗯”了一聲，點著頭說，“班長說得在理。”

　　剛才鬧得沸沸洋洋的場面，好不容易恢復了平靜，誰知，這個陳文娟，不知是觸到了那根神經，竟開口說:“對！字，認字呀！”

　　“是呀！看看他在黑板上寫的那手字，寫得多漂亮，獨自一格，他親爹、親友還能認不出來嗎?”張智偉不服輸地高聲說道。

　　“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我們得向班主任反映改卷作弊的情況。”

　　“對！如實舉報改卷作弊人！”

　　……

　　此時的一6班，大有“風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正當一6班的學生吵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胡永恆回來了。他聽取了學生的不同意見後，也有點拿捏不準。

　　最後，他還是答應了學生的要求，去向校長匯報這件事，以示公允。

　　在胡永恆未到校長辦公室之前，在一1班那裡，同樣的情形也出現了，且陣勢顯然有些嚇人。

　　丁偉文卻一反常態，非但沒有製止，反而就那麽站在講台上，任由班上的學生在那裡拍桌子大聲叫罵。

　　“利害，太利害了！”

　　“洪飛，你太利害了啊！”

　　“洪飛，你這還是人嗎?”

　　“總分360，你是怎麽做到的?”

　　原來，就在剛才，王軍宣布了一1班這一次考試的總體情況，不得不說，這一次洪飛的的確確為他、為一1班長了大大的臉。

　　語數英三科加起來滿分是360分，而洪飛竟然考出了360分的逆天成績，這簡直令所有的閱卷老師都嚇了一大跳。

　　但是，又沒有人敢說是假的，因為監考洪飛的老師當場說明了考試的情況，還有副監考也能證明洪飛沒有作弊。最重要的是，洪飛的試卷都不是王軍甚至是一1班的老師改出來的。

　　批改試卷前，試卷上的名字是被裝訂遮蓋住的，每個老師都隻改一道題，因此，當總分統計出來的時候，在場的老師都像木雞一樣呆立在那裡，驚呆了。

　　洪飛的三份試卷被改卷老師看了一遍又一遍，幾乎沒有一個老師能提得出再減分的地方。

　　但是，卻有一位相貌端莊、舉止穩重的中年女老師王少敏，揚起洪飛那份語文試卷說:“各位同仁，你們看，卷面上的字寫得多好看，簡直同大書法家葉友根的字如出一轍。依我看，就衝這手字，應該酌情加分。”

　　“對！應該加分。”王少敏的提議，贏得了一遍附和聲。只有一2班的班主任，陰沉著臉，沉默不語。

　　一1班這次的考試成績還出了一黑馬，那就是鄭倩倩，她竟然闖進了全級第2名。

　　全級第2，僅次於洪飛，而容子軍則排在全年級第9名，進入了前10。

　　在全級前10名中，有4個在一1班，而且前3名中就有2個，最不可思異的是洪飛，這個第1名，幾乎無人可以撼動，即使是全年級排名第2的鄭倩倩，在總分上也是差了一大截。

　　洪飛語數英都是120分的成績，加起來，總分是360;而鄭倩倩的語文是120，數學120，英語最差，隻考了98分，總分只有338，比洪飛足足少了22分，這對於頂尖行列的學生來說，簡直就是一個無法超越的分數。

　　因為他們都知道，到了這個程度，每一分都是很難拿到手的。

　　一1班這次總成績的平均分在全級是排第一，王軍當時在看到這個統計結果的時候，一度興奮得不敢相信，即使是現在，在聽到全班同學的歡呼聲後，他仍舊有些難以相信。

　　......

　　周一的早上， 整個南都一中沒有一個例外，幾乎所有的班級都在宣布期中考試的成績。

　　有人喜自然就有人愁，尤其是在全級的12個班裡，並不是每個班都有像洪飛這樣的學生，而有一個班，在這次排名中，卻沒有一個人能排在前20名……

　　可以想象，這一節課，那個班主任上課將會是一副怎樣的表情。

　　第一節課剛剛下課，每個班裡都出現同樣的情形，那就是大部分學生都往前湧了過去，圍著貼在牆壁上的那兩張表格。

　　……

　　正當一1班的同學沉浸在他們班在這次考試中全級排名第一的歡樂喜悅之中，剛出去小便的容子軍，在廁所見到了一6的張智偉，他忍不住把改卷老師涉疑作弊的事對容子軍說了。

　　這個容子軍，不聽猶自可，這一聽，竟暗自高興起來，便也不小了，匆忙趕回課室，當眾把他聽到的這一消息說了出來。

　　這無疑是一條驚天大新聞，直聽得現場的人面面相覷。

　　王軍聽後，直嚇得臉如土色，心想:怪不得開學前，劉醒龍極力向他推薦洪飛。

　　他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乾脆不想了，步出教室，徑直向校長辦公室走去。

　　他要向劉醒龍問清楚這件事。

　　王軍剛到校長辦公室門外，只聽到校長劉醒龍正在批評胡永恆的聲音:“胡主任呀胡主任，你是不是真胡塗了，不要聽到風就是雨，我是和洪飛父親是同學，但我沒有參加這次改卷，何來作弊之有?”

　　王軍聽到這裡，如釋重負般悄然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