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鳳村與鄰村龍村交界環村而流的西河有一道獨特風景線——百步梯碼頭。
兩村中的婦女經常在河邊百步梯的石板上挫洗衣服。
小洪飛喜歡跟隨著娘親到那裡去,在河裡游泳,或與龍村的小孩子一道玩耍嬉鬧,打水仗,捉魚摸蝦。
兩條村的孩子們不知不覺地經常聚在一起玩要。
當兩村的小孩子在河裡捉的魚蝦多,而另一個村的小孩子們捉的魚蝦少時,那麽,捉得魚蝦多的這群孩子便會將捉到的魚蝦分一些給對方,然後,大家皆大歡喜帶著魚蝦回家去向父母邀功。
金鳳村與龍村的小孩子都是在龍風小學讀書的同學,小孩子都有好勝之心。所以兩個村的小孩子既是朋友,也是對手,聚眾見面時經常找些項目發起挑戰,如打泥泡、拍公仔紙、滾銅錢、拗蔗碌……雙方進行比賽,比高低,鬥輸贏。
這一天,陽光燦爛,白雲似小船在藍天裡飄蕩。
金鳳村的孩子們互相約好,走過河上的木橋,來到龍村河邊曬谷地坪,與龍村的孩子們碰在一起了。
兩個相鄰的村落,他們各自有一個“孩子王”。
小洪飛雖然年齡小,還未上學讀書,但已是金鳳村這邊的孩子王。
龍村這方公認的孩子王叫蘇一文。
蘇一文年齡比小洪飛大3歲、個子清瘦,比小洪飛高出半個頭,長得斯斯文文,有點儒雅的風骨。
蘇一文受到龍村的孩子們擁護是有其原因的:
蘇一文出身於書香之家。他的爺爺當年曾經在省城做過大律師,年邁時解甲歸田返回鄉下頤養天年。
蘇一文的父親則是天堂鎮中的老師。所以,蘇一文從小就受到爺爺與父親的從嚴管教。
蘇一文天資聰明,勤奮好學,幼時喜歡聽爺爺講述在省城所審核過的各式各樣案例。
從小受到中華傳統文化熏陶的蘇一文,尤其對詩詞歌賦等很有心得。
在學習上,他的成績是出類拔萃的。所以,蘇一文在村的孩子群裡很有號召力。
龍村的孩子們都將他叫做“小秀才”,將他奉為群裡的小領袖。
這天,兩村的孩子們不約而同地帶來了鐵環圓圈,經過雙方商量,這次決勝負的比賽是碌鐵環。
小孩子們有自己天真爛漫的童稚,也有他們獨自特定的遊戲規則。
他們先在地坪上畫出一個扭扭歪歪的大圈,定下軌道。然後兩村的孩子便選出了各自的出戰代表。
各出戰代表手持著一根小竹杆,將一個用鐵線做成“u”形的附件插入小竹杆底部固實,頂著自己攜帶的鐵環進行滾動,謂之“碌車圈”,按劃定的軌道兜轉三個大圈。
如果在兜轉的三個圈內越出了劃定的界線就算輸了一個回合。
如果雙方都能夠碌著鐵環在軌內走完三個圈,就要看最後的較量:將滾動的鐵環跟對方的鐵環來用力撞。
如果誰的鐵環被撞飛出軌道,誰就算輸了。
這一次,他們定下的比賽規則是五局三勝。
經過激烈的角逐,兩村各自派出的選手各勝兩個回合,打成了二比二的平手。
決勝局來了。
出場的選手理所當然是由雙方的孩子王來角逐。
龍村的孩子王蘇一文首先提著他的鐵環出場亮相,做了一個得勝的姿勢,當場獲得龍村的孩子們陣陣喝彩聲。
蘇一文所持的鐵環是加厚的。
蘇一文將鐵環沿著軌道快速轉了三個圈,
然後,傲然地大聲叫陣:“金鳳村誰有膽量前來應戰?” “本將軍來也!”小洪飛故意模仿戲台上《夜戰馬超》那位“馬超”出戰的吆喝聲,提著鐵環,挺起肚子,邁著大步上場來了。
小洪飛晃動著手中的大鐵環出場時,就獲得金鳳村孩子們的狂熱歡呼,著實令龍村的孩子們大吃一驚。
因為蘇一文用的鐵環是用來箍小型木鍋蓋的鐵環,那些鍋只是用來炒家常菜的,直徑只有一尺左右。
而小洪飛這次滾的鐵環是用來箍大木鍋蓋用的,那大鍋的用途是用來煮豬食的,直徑有三尺多。
兩者相比,如同小老鼠遇到了大笨象。
蘇一文望著小洪飛拿來出戰的大鐵環,心裡打了個悚。但此時已騎虎難下,隻好拿著自己的鐵環硬著頭皮上陣。
小洪飛與蘇一文在雙方孩子的呐喊助威聲中碌著鐵環,在地坪的軌道上轉了三個圈,雙方都沒有越界出軌。
最後,決戰的時刻到了,小洪飛加快速度,滾動著那個大鐵環,朝著蘇一文的鐵環撞去。
兩個鐵環猛地相撞,只聽得“哐啷”一聲,蘇一文的手腕被震得虎口幾乎爆裂,整個身子往後倒退了好幾步,跌倒在地上。
他所滾動的鐵環被小洪飛滾動的大鐵環撞得飛甩而起,在空中橫飛過去。
如果不是龍村那個光頭仔眼利閃得快,小鐵環就會砸到他的臉上。
小鐵環在空中打了幾個翻,滾動著跌落到河裡去了。
決戰得勝,金鳳村的小孩子們高聲歡呼:“我們贏了!我們贏了!”一齊衝向了小洪飛,將他抬起來,往上拋去。
蘇一文則像鬥敗了的公雞一樣頹然地垂下了腦袋,長歎了一聲。
小洪飛故意挺起肚子,晃動著手腳,得意地對蘇一文說:“還未出場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會輸了。”
輸了的蘇一文頹然地:“這個滾鐵環的遊戲不玩了,我們換一換別的玩法吧。”
“行,換什麽玩法都行,難道我怕你們不成?”小洪飛昂首挺胸,一副將軍凱旋回朝的樣子,“你們打算跟我們再比賽些什麽呢?”
龍村那個光頭仔此時已定過神來了,他的計仔特別多,走到蘇一文身邊,小聲說:“阿文哥,用你的拿手好戲——對聯來跟他比。”
蘇一文在龍風鎮小學讀書,雖然學習成績突出,但也風聞洪飛是個神童,所以臉上浮起了擔憂之色,小聲地對光頭仔說:“洪飛也很歷害呀!”
“不怕不識貨,最怕貨比貨。你入學,他還未入,論出身、論家教,你都比他強,何況你爺爺和你爹多年教你學過對聯,你怕什麽呀,你一定會贏他的!”光頭仔在一旁給蘇一文壯膽。
龍村的孩子們也在為蘇一文打氣。
蘇一文想了想,覺得這也是跟小洪飛試比高低的一個好機會,便點點頭:“好,就跟他比對聯。”
小洪飛在金鳳村的地位與蘇一文在龍村的地位相當。
蘇一文被裡村的眾孩子推了出來,對著小洪飛,說道:“常言道,有賭未為輸,我們要比的東西多著呢!”
小洪飛抬頭仰天,對蘇一文說:“比什麽都行,難道我怕你不行!”
光頭仔挺身出來,以挑戰的口吻,說道:“你們金鳳村派一個人出來,跟我們村的秀才比對聯應答,哪一方答不出就算輸,怎麽樣?”言罷用手指了指蘇一文。
金鳳村的小孩子剛剛勝了一局,興奮得熱火焚身,見對方挑戰,生得眉清目秀的梁文達,將小洪飛推了出來:“洪飛,你代表我們金鳳村出戰,殺他一個片甲不留!”
蘇一文走到小洪飛的面前,挑釁道:“洪飛,你敢應戰嗎?”
對手提出要比對聯,這正中小洪飛的下懷,便爽快地開口應戰:“行!”
蘇一文見小洪飛進了自己的圈套,以拳擊打著手掌:“哼,這回你輸定了!”
“你輸定了?”這句話應該我送給你才對。”小洪飛的鼻翼往上掀了掀,不屑地對蘇一文說,“你輸了該怎麽樣?”
金鳳村的小孩子見小洪飛發聲了,異口同聲在呐喊助威:“是呀!你們輸了怎麽樣?”
蘇一文胸脯一挺,一副傲氣:“我輸給你,除非太陽從西邊升起啦!”
小洪飛一眼望見不遠處的“精食的”酸味店,怦然心動,提議道:“我們雙方都把身上的零錢全都掏出來,聚合在一起到‘精食的’買酸味。如果哪一方贏了就有酸味吃,輸掉的另一方就只能在旁邊白看,無得吃。”
對小洪飛這個提議,龍村與金鳳村的小孩子不約而同地歡叫了起來:“好呀!”皆因他們平日吃零食最喜歡就是吃酸味,並且這一次對自己派出的選手充滿必勝的信心。
蘇一文嘴巴往斜裡一乜,鄙夷道:“洪飛,我早就等你這句話了。等會兒你們輸了,別光看著我們龍村的人吃酸味,你們卻在旁邊流口水。”
洪飛回擊道:“我看等會兒白流口水的是你們龍村的。”
洪飛這番話又引得金鳳村的小孩子齊聲歡呼。
“精食的”酸味店在龍村那邊,門前有一條一丈多寬的小溪,溪上有道小木板橋。店鋪不算大,門面只有幾尺寬,裡面深也僅一丈多,但卻是名聲在外,尤其是平時嘴饞的附近小孩。
“精食的”酸味店的主人叫李大誠,年過半百,但是腰板挺直,精神鍵鑠。他家世代都有人做酸味與涼果,祖宗早已給他留下了許多炮製酸味與涼果的秘方。
加上李大誠人精手巧,鄉間不起眼的東西經他的手弄過,可以變成老少皆宜的可口美食。做出來的酸味,色香味美,遠近聞名。
李大誠的“精食的”酸味店,整齊擺放著一個個透明的玻璃罐,裡面盛著他精心製作的甜酸——白色的是酸蘿卜,淺紅色的是酸木瓜片,紅色的是酸紅蘿卜,綠色的是酸黃瓜、酸辣椒和酸芥菜,粉紅色的是酸蓮藕片,淺黃色的是酸蕎頭和酸薑片……五顏六色,品種繁多,甜酸適度,爽脆可口,食後回腸蕩氣,開胃消滯。
所以,經常引誘得各村的小孩子站在他店鋪那些玻璃罐前,望著各種各樣的酸味,猛涎口水,恨不得將這些甜酸味全部搬回家裡。
他做這小本生意很有頭腦,顧客光臨,無論大人小孩,他都是笑口常開,多多益善,小小無區,來個大細通殺,童叟無欺,所以深受人們的歡迎。
四鄰八鄉的小孩子,在家中拿到一點兒零錢,都喜歡來到這“精食的”酸味店買酸味吃。
小洪飛往身後那群金鳳村小孩子一招手:“來,我們都將身上的零錢拿出來。”
金鳳村的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好!”
蘇一文見狀,也向龍村那群小孩子招了招手:“我們也將身上的零錢拿出來。”
龍村的孩子們也是異口同聲地:“好!”
金鳳村與龍村的這群小孩子,各自往口袋裡搜著零錢,然後將搜到的錢都堆放在一起。
“精食的”酸味店的李老板一直在旁邊觀看,見到這群小孩子如此捧自己的場,高興得臉也紅了,邁步上來,做著手勢,對這群小孩子說:“你們如此看得起我這間‘精食的’酸味店,那麽我今天就來個優惠大酬賓,店裡的所有酸味都打個七折。”
兩村的那群小孩聽後,都高興得雀躍歡呼起來:“好呀!好呀!”
小洪飛眨眼望著對方:“誰先出聯?”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映”。誰先出聯就容易佔得先機,蘇一文是個出名的機靈鬼,邁前一步,將衣袖往手臂上一捋,迫不及待搶著說;“當然是我先出聯啦!”
“你先出?”小洪飛目光盯住蘇一文。
蘇一文見對方這副神態,問道:“你膽怯了嗎?”
“我自出娘胎都未曾膽怯過,”小洪飛用手指了指蘇一文,“好吧,我先讓你一馬,你先出吧。”
蘇一文側著小腦瓜,想了想,便出了一上聯:
陽江豆鼓順德牛乳四會沙糖桔
他出這上聯的神態模仿老師平日講課時搖頭晃腦。
豆鼓是陽江的特產,牛乳是順德的特產,四會沙糖桔更是遠近聞名。
出完上聯,蘇一文再補充說:“你在對這上聯的時候,一要用三個地方的不同特產對另外三個地方的不同特產;二要你所答的下聯裡面一定要用‘馬’字來跟我的‘牛’字相對。”
對蘇一文定下來的條條框框,金鳳村這群小孩子聽後心裡都打起了鼓,覺得如果要按蘇一文提出的要求來對這上聯確實是難度不小。
這的確是一道難題。
小洪飛用手撓著腦瓜,蹙眉定睛在思索。
金鳳村的小孩子們都緊張地望著小洪飛,心裡都像有隻小鹿在撞著“砰砰”地響。
蘇一文與龍村這群小孩子見對方這副模樣,故意開聲催促他,以打亂小洪飛的思路,七嘴八舌地叫:
“快點對啦!”
“是不是對不出呀?”
“再拖你們就輸了!”
頃刻之間,小洪飛便想到了下聯,清了清噪子,一字一音地對了上來:
肇慶裹蒸新會馬蹄鶴山鼓油膏
那群小孩子在斟酌著:
陽江豆鼓順德牛乳四會沙糖橘
肇慶裹蒸新會馬蹄鶴山鼓油膏
小洪飛這下聯,用三個地方的特產來應對蘇一文所出的三個地方的特產:
肇慶裹蒸馳名四方;新會盛產的馬蹄又爽又甜,為世人所稱道;鶴山出品的鼓油膏是遠銷各地的特產。
更為巧妙的是,小洪飛所應對的下聯裡面的“馬”字正好跟蘇一文所出上聯裡的“牛”字相對應。
蘇一文和龍村的孩子們細細琢磨,你望著我,我望著你,都覺得小洪飛這下聯答得十分完美,要想在它裡面挑骨頭也無門了。
書香門第出身的蘇一文,他的家教與修養歷來都很好,他又是一個願賭服輸的正直小孩,此時無奈地對小洪飛說:“這一回合,算你答得對。”
金鳳村的小孩子們見第一回合得勝,高興得拍掌跳了起來。
蘇一文的眼睛骨碌了好幾回,開口又道:“這次我再出一下聯。
龍村的光頭仔拍了拍手掌,說:“我們的秀才肯定是有猛料出來了!”
蘇一文搖晃著小腦瓜,出了一下聯:
香花不紅紅花不香只有牡丹玫瑰花又紅又香
蘇一文強調:“眾所周知,‘香’字相應對的是‘臭’。我這下聯裡在三個不同位置上有‘香’字,所以你應答的上聯一定要在相對應位置上有三個‘臭’字。”蘇一文提出的條件確實有刁難的味道。
明擺著如此嚴苛的要求,想答得完美實在太難了,著實令小洪飛措手不及。
他搖著小腦瓜,搜索的觸角在腦海裡不斷地伸縮著:“這……這……這……”
蘇一文見小洪飛這個情狀,以為他無法應答出來,得意洋洋地:“洪飛,我看你這一回是輸定了。”
龍村的小孩子們歡呼起來,猛地拍著手掌,仿佛那些美味可口的酸味已經到了他們的嘴邊一樣。
而金鳳村的小孩子們見勢不妙,個個緊閉著嘴,目光全都聚焦在小洪飛身上,有些人臉上已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泄——”這時候,站在小洪飛身旁的梁文達突然放了一個響屁,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蘇一文瞪了梁文達一眼,責備道:“你呀,真不識趣!眾目暌暌之下放屁,卻不找個地方去避一避!”
梁文達紅著臉,說道:“我今早吃番薯多了,剛才肚子的氣不知怎的一鼓,屁就出來了,真不好意思。”
聽到屁響,一道亮光在小洪飛的眼前掠過,他的心竅頓時開了,朗聲說道:“我有上聯了。”
孩子們未明所以:“你有什麽上聯呢?”
“你們聽著,”小洪飛慢悠悠地開腔應對出上聯:
臭屁唔響響屁唔臭唯獨番薯芋頭屁又響又臭
孩子們聽到小洪飛這調皮而又近乎低俗的上聯後,忍不住哈哈大笑,有的小孩還笑得捂住發痛的肚子。
臭屁唔響響屁唔臭唯獨番薯芋頭屁又響又臭
香花不紅紅花不香只有牡丹玫瑰花又紅又香
龍村的孩子們將上下聯細細品讀後大聲叫好!
小洪飛歷來是個出了名的搗蛋鬼,這次所回答的上聯,雖然人生格調與藝術品位比蘇一文所出的下聯低俗一些。
但其所用的詞性、平仄基本與蘇一文所出的下聯相應,以“臭“和“香”對個正著,你無法再對他進行挑剔。
蘇一文想不到洪飛競然一下子就能夠對出自己所出的下聯,無奈地搖著腦袋。
梁文達上前用手推了推小洪飛的肩膀,說:“你也出一道難一些的,讓他們答不上來。”
金鳳村的小孩子們也在高聲叫道:“是呀!洪飛,出一道難題給他們。”
小洪飛蹙起眉毛用手使勁地搖著小腦瓜,一會兒便想出上聯來。對蘇一文說:“你聽著,我出的這上聯是:
內洞靚油炸洞深靚豆腐香香滑滑確系醒
他見蘇一文未能即時開口作答,也模仿蘇一文剛才的神態,提高聲音,強調說:“蘇一文,你要注意,我所出的這個上聯,裡面既要有我們天堂鎮的地方名,又要有我們天堂鎮的地方特產,兩者都要兼顧。如果你的回答牽扯到別的,就算你答不對。”
蘇一文:“這…這……”
內洞是天堂鎮的一個地方,出產的靚油炸香而不躁,深受人們的喜愛;洞深是裡洞的一條村,出產的豆腐十分嫩滑,有口皆碑。
小洪飛繼續說:“我這上聯第一句有一個?洞?字,第二句也有個?洞?字。還有,第一句有一個?靚?字,第二句也有一個?靚?字,所以,你應答時必須在第一句與第二句要有兩個相同對應的字眼。”
這的確是一道不容易在短時間內當場回答的難題。
這下子可把蘇一文難住了,他用手搔著腦瓜,眼睛凝定了很久也答不上來,隻好問龍村的小孩:“我一時間想不到下聯,你們有誰想到了?”
與剛才興高采烈的情景相比,龍村的小孩子們要麽是擺手說不行,要麽是搖頭歎無奈。
蘇一文見狀,也無奈地搖了搖頭……
誰知他這一搖頭,竟然搖開了思路,想起有一次他爺爺對他講過撰聯妙手陳一文撰聯的故事。
從前,在天堂鎮社村有個能詩善對,撰聯妙手的人,名叫陳一文。
他生平喜歡飼養鳥雀,外號“雀仔佬”,自少勤奮好學,天性聰慧,曾參加省的會試,獲第一名貢生。此後在社鄉設館授學,以文學造詣深廣而聞名鎮內外。
他所作白話對聯,深入淺出,雅俗共賞。凡俚言俗語,皆可入聯,一經入聯,便盎然成趣。
陳一文還善於集句撰聯,一次他在南海西樵山龍門會館舉辦的翰林舉人、當代名流的公開征聯中,他以鶴頂對的妙聯,以《四書》名句“臨之則敬,允矣唯恭”作出龍門縣的吉稱“臨允”縣二字而奪魁。
陳一文撰的妙聯、巧聯、絕聯、趣聯,廣泛流傳於民間,有“對聯專家”之稱。他生前在學校課室門口寫下的一對景聯還在激勵後人:
室自升堂循序入
人須有道向中行
蘇一文依稀記得,他爺爺說,有一年元宵節,社村前搭起了大戲台和佛像的坐棚,只見陳一文妙手落處,一對白話聯就顯在眾人眼下……
於是,蘇一文信手拈來,高聲吟道:
白鼻哥上門索油當然丟架
蘇一文吟出陳一文的上聯後,看著小洪飛提出對答要求:“這上聯要緊扣唱大戲主題,人物對人物……”
小洪飛未待蘇一文解釋完,便不耐煩地打斷他說,“蘇一文!你不用再說了,你出的‘白鼻哥’,我用‘花面佬’對你;你出的‘上門索油’,我用‘登台拜師’對你;你出的‘當然丟架’,我用‘請勿擠台’對你,這不就對上了嗎?”
蘇一文暗自嘀咕,一時竟說漏了口,問洪飛,“你是怎麽知道的?”
洪飛被他這近乎弱智的一問,真是無語了。須知道,但凡天堂人士,上到一百幾歲,下至三歲孩童,那個不知,誰人不曉撰聯妙手陳一文呢?
只聽到梁文達走到蘇一文面前,小聲地說,“秀才,你這還用問嗎?太平社村撰聯妙手陳一文你總該聽說過吧?別以為自己知,別人就不知,”梁文達說到這裡,再靠近蘇一文一些,在他的耳朵喃喃輕語,“我還知道,佛像棚的對聯是‘生鏽鐵,一律不用’;‘朱砂符,一貼即安’呢!”
蘇一文是徹底被這梁文達弄得無地自容了,幸好這是在他耳邊說,要不然,被大家知道了他拿陳一文的對聯出聯這種事,真是丟人死了……
蘇一文恨不得面前有條縫,立馬鑽進去。
過了很久,龍村的小孩子們都沒有人挺身而出來作答,蘇一文隻好泄氣地:“我們龍村的現在答不來了。洪飛,我看你出了上聯後,自己也未必有好的下聯答案。”
“我當然心中有數,才給你們出這上聯啦!”小洪飛嘴巴一翹,提高聲音,故意一邊做著手勢,一邊一字一音地說,“我的下聯是:‘上沙大番薯下沙大蘿卜無得彈’。”
上沙村的田地是大海歷經千萬年退潮後留下的黑色潮泥,且混有適度的細沙,肥而不板結。
上沙村,尤其是相思山以下的山是泥中帶沙,最適宣種植大番薯,由於水質與土質不含有害物質,所以常吃大番薯的上沙村村民有特別多的高齡人,後來有人甚至活到了116歲的高壽。
而下沙村是上沙村村的下遊,那裡土地平坦,沙中帶泥,當地人說那些是“潮尾沙”,種出的大蘿卜又爽又甜。
所以沙村祖祖輩輩都習慣種植大番薯和大蘿卜。龍鳳人都知道,上沙村所種的大番薯,下沙村所種的大蘿卜,甜爽爽,別有風味,遠近聞名。每逢到大番薯與大蘿卜的收獲季節,許多外地人的客商都會幕名而來,爭相搶購。
小洪飛所講出的下聯,第一句有一個”沙”字,第二句也有個”沙”字,正好與上聯的兩個“洞”字相應和。
還有,第一句有一個“大”字, 第二句也有一個“大”字,正好與上聯的兩個“靚”字相應和。後面那句,疊字對疊字,既工整又彰顯這裡的地方特色,令人擊節叫絕。
蘇一文細細品味過洪飛的上下聯,知道這一回已經輸了,沮喪地用雙手抱住腦袋,歎了口大氣:“唉!”
經過一番較量,小洪飛所領銜的金鳳村小孩子們得勝了,梁文達先動手捧起放在地面上的那堆零錢,其他小孩子也陸續撿起地面上剩下來的散錢,跑到”精食的”酸味店的檔口前,大聲叫道:“老板,剛才你講過的七折優惠,給我們每種酸味都來一些。”
沒有多久,一大堆五顏六色的各種酸味一一酸黃瓜、酸蘿卜、酸蕎頭、酸薑片、酸藕片、酸芥菜等應有盡有擺在金鳳村那群小孩子面前。
他們狂喜得連牙簽也不拿,索性用手抓起酸味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小洪飛吃過幾件酸蘿卜和酸楊桃後,用手抹了抹嘴巴,再用牙簽挑著一塊酸木瓜,得意地對蘇一文與龍村的小孩子們晃動著,說:“精食的這酸味多好吃!”
金鳳村的孩子們津津有味地大吃一頓後,向他們的對手——龍村的小孩子挪揄道:“喲,這些酸味真是吃過返尋味。如果不服氣,我們下次再來較量一番。”
明明已經輸了,又要受人家的嘲笑,蘇一文與龍村那幫小孩子們心裡很不爽,但有言在先,只能低頭認輸,白白流著口水,在旁看著對方狼吞虎咽的吃相。
他們也知道,這不能怪蘇一文不聰明、沒文才,只能怪金鳳村那個小洪飛實在太歷害了。